龙口港,七天之后
李云龙现在知道那艘最大战列舰的名字了——“山东”号。程勇留在舰长室里的信件写着:“此舰及全舰队,暂定名‘中国人民海军第一舰队’。你是舰队司令。”
“我他妈连游泳都不会!”李云龙当时就把信拍在桌上。
但他没得选。
七天时间,他从纵队里抽调了所有识字的、见过船的、甚至只是在河边划过船的战士,凑了三千人,硬着头皮登舰。
现实比想象的更残酷。
“这是轮机舱。”带队的“教官”——又是程勇留下的人,姓林,五十多岁,脸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全舰心脏。这里停了,四万五千吨的钢铁就是棺材。”
李云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管道、阀门,头大如斗。
“这是主炮指挥仪。”林教官继续,“三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一发炮弹一吨半,射程四十二公里。瞄准、装填、发射,需要一百二十人协同。”
“这是飞行甲板。”在航母上,“八十架舰载机,战斗机、轰炸机、鱼雷机。起飞、降落、调度,是学问,更是玩命。”
“这是声呐室、雷达室、无线电室……”
每天晚上,李云龙瘫在舰长室的豪华座椅上,感觉比打了一天仗还累。赵刚也好不到哪去,他负责政治工作和人员调配,三千人分配到十几艘主力舰上,连编制都是乱的。
“老李,这么下去不行。”第七天晚上,赵刚揉着太阳穴,“咱们的人,连左右舷都分不清。真要开船,非撞上不可。”
李云龙盯着舱壁上巨大的渤海海图,突然问:“老赵,你说……咱们陆军,最擅长什么?”
“地面作战啊。”
“不。”李云龙摇头,“咱们最擅长的,是把不会的,变成会的。”他站起身,“传令:从明天起,全舰队分三级。一级,原纵队有文化的战士,学指挥、学驾驶、学轮机。二级,普通战士,学枪炮、学损管、学后勤。三级……”
他顿了顿:“学游泳。不会游泳的,一个月内必须会。这是死命令。”
“那教官呢?就林教官他们几十个人,根本不够。”
“不够就自己摸索!”李云龙眼睛发亮,“一条船一条船地摸!一个舱室一个舱室地钻!告诉战士们:这些船,现在是咱们的家。家里有什么,该怎么用,必须门儿清!”
命令传达下去后,龙口港出现了奇景:白天,水兵们在甲板上练习操炮、学打绳结、背诵舰艇条例;晚上,港口浅滩里,成千上万的战士在月光下扑腾学游泳——不会的套着救生圈,会的当教练,口号声、水花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更绝的是李云龙想出的“土办法”:他把各舰的舱室结构图放大,贴在港口空地上,让战士们用粉笔在地上“走位”,模拟损管、战斗岗位转换。把炮塔操作简化成口令,编成顺口溜,让战士们吃饭睡觉前都得背。
“主炮齐射口诀:一测距,二装填,三瞄准,四放!”
“轮机舱守则:油压水温时时看,转速不能超红线!”
“防空警报三响:一响就位,二响开火,三响补弹!”
这些土得掉渣的办法,居然真管用。半个月后,第一次全舰系泊训练时,三千多水兵居然基本能各就各位了——虽然动作生疏,虽然常撞在一起,虽然有人还是会晕船吐得一塌糊涂。
重庆,终于坐不住了
八月初,那一位的特使陈诚乘专机抵达已被八路军控制的济南。他不是来祝贺山东解放的,是来“视察防务”的——顺便,亲眼看看渤海湾里那些“谣传”的巨舰。
李云龙没见他。赵刚接待的。
“李司令军务繁忙,请陈长官见谅。”赵刚话说得客气,但态度明确,“舰队正在训练,涉及军事机密,不便参观。”
陈诚忍着火气:“赵政委,我国民政府才是合法政府,海军理应归海军部统辖……”
“陈长官,这些舰船是友人所赠,赠予的是八路军,是中国人民抗日武装。”赵刚推了推眼镜,“至于战后如何归属……等打跑了日本人,咱们再商量,您说呢?”
话不投机,陈诚悻悻而回。飞机起飞后,他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渤海湾,忽然对副官说:“你说……共产党要是真有了海军,这天下……还姓蒋吗?”
副官不敢接话。
陈诚闭上眼。他知道答案。
九月,第一次出航
经过五十天疯狂训练,李云龙决定:出去转转。
目标:旅顺口外海。
不是要打——舰队现在还打不了仗,炮手只会最基本的操作,飞行员还没上天,轮机兵只会维持最低功率运转。但李云龙必须要让舰队动起来,要让战士们习惯大海,习惯船在动、炮在转、风在吼。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日本人看看。
九月三日凌晨,“山东”号战列舰率先解缆。蒸汽轮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四万五千吨的巨舰缓缓离开码头,在海面上犁开白色的航迹。随后,“辽宁”号、“河北”号……一艘接一艘,二十艘主力舰、三十艘驱逐舰,组成单纵队,驶出龙口港。
李云龙站在“山东”号舰桥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他不断问身边的林教官:“航向对了吗?”“轮机正常吗?”“雷达发现什么没有?”
林教官难得地笑了:“司令,放松点。这船结实得很,只要不撞山,沉不了。”
上午十点,舰队抵达旅顺口外五十海里。远处,日军占领的旅顺港轮廓隐约可见。
“主炮……转过去。”李云龙下令。
三座三联装炮塔缓缓转动,九根406毫米炮管齐刷刷指向旅顺方向。虽然没装填实弹——实弹训练要等更熟练之后——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宣言。
旅顺港内,日军了望哨疯了一样拉响警报。
一小时后,日军十二架轰炸机从大连机场起飞,试图攻击舰队。但他们还没进入投弹范围,就被舰队的防空雷达发现。三艘航母上紧急起飞的二十四架F6F“地狱猫”战斗机迎头拦截——飞行员都是新手,但飞机性能碾压日军的零式。空战一边倒,日机被击落八架,其余仓皇逃窜。
舰队安然返航。
那天晚上,李云龙在航海日志上写下第一行字:
“今日,中国人民海军,出航。”
写完,他看着窗外月色下的锚地,那些静静停泊的钢铁巨舰,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坦克的油料发愁。
三个月后,他有了能开到大洋深处的舰队。
程勇说得对:三个月,学会开。
而下一步……
他拿起笔,在日志末尾又加了一句:
“下一步,学怎么打。”
海风穿过舷窗,带来太平洋的气息。
很远,但已经能闻到。
李云龙知道,属于这支新生海军的时代,就要来了。
而日本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