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老君再现
凌霄殿前，万籁俱寂。
往日里仙乐缥缈、瑞气千条、众仙朝拜的恢弘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与恐慌。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上，此刻空无一人——不，并非无人，而是所有原本应该值守在此的力士、仙娥、神将，乃至一些品阶较低的仙官，此刻要么早已闻风逃散，要么便是在宋青书与孙悟空踏入这片区域时，被那无形的、浩瀚如天威的准圣领域与大罗威压所慑，瘫软在地，连抬头仰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如同最卑微的虫豸般伏地颤抖。
广场尽头，便是那座象征着三界权力核心、高耸入云、金光万道的凌霄宝殿。此刻，宝殿那由万载玄晶与星辰精金铸就的巨门紧闭，门上流转的防御符文光芒急促闪烁，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感。殿内，再无往日朝会的庄严肃穆，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无法掩饰的、透过殿门缝隙隐隐传来的惊慌气息。
宋青书与孙悟空，便这般不疾不徐地，踏过空旷的广场，来到了凌霄宝殿那紧闭的巨门之前。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火眼金睛戏谑地打量着这扇曾让他觉得高不可攀的殿门，又侧耳听了听殿内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粗重呼吸与牙齿打颤之声，嗤笑道：“玉帝老儿，还有那帮子仙卿，怎么都成了缩头乌龟？五百年前不是挺威风吗？派人拿俺，请佛祖压俺的时候，那股子劲头哪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如同冰锥般刺入殿内每一个仙神的心中，让他们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宋青书则根本没有去看那殿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壁，直接落在了那端坐于九龙沉香宝座之上，此刻怕是已失了方寸的三界至尊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孙悟空的讥讽更让殿内众仙感到绝望。那是一种彻底的漠视，仿佛殿中之人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空气中的尘埃并无区别。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什么“出来受死”之类的狠话。因为不需要。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紧闭的、凝聚了天庭无数禁制与气运的凌霄宝殿正门，做了一个虚虚“推开”的动作。
没有接触，没有法力光华。
但随着他这个动作，那两扇高达百丈、厚达数丈、由顶尖神材锻造、铭刻了无数顶级防御阵法的巨门，连同门上急促闪烁的符文，以及门后那数道仓促间被玉帝与几位天尊级仙神合力布下的仙光屏障，仿佛同时被一只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否决”与“破灭”法则的巨手按住！
“吱嘎——轰！！！”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结构崩坏之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禁制破碎的爆鸣！那两扇巨门，连同后面的仙光屏障，竟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从中间开始向内凹陷、融化、崩解！不是被暴力撞开，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结构”与“存在”的层面，强行“抹除”了其作为“门”的形态与功能！
碎石（实则是被分解的神材微粒）与溃散的仙光向内激射，殿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与闷哼声。烟尘（迅速被宋青书的领域平息）散尽，凌霄宝殿的内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兄弟二人眼前。
只见那九龙宝座之上，玉帝头戴的十二行珠冠冕旒微微歪斜，那张平日里笼罩在无尽祥光与威严中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骇人的苍白与难以抑制的惊怒。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宝座的扶手，指节发白，另一只手似乎想抬起来指向殿门，却颤抖得厉害。那双统御三界无数元会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瞪着门口那两道身影，尤其是宋青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被逼到如此境地的疯狂。
宝座下方，文武仙卿更是狼狈不堪。托塔天王李靖嘴角溢血，显然刚才合力布防时受了反噬，手中的黄金宝塔光芒黯淡；哪吒脸色铁青，紧握火尖枪，却不敢上前一步；太白金星面如死灰，拂尘几乎拿捏不住；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或低头瑟缩，或面露绝望，往日里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整个凌霄殿内，除了粗重的喘息与牙齿打颤的声音，再无其他。
“妖……妖孽！”玉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涩，早已没了往日的恢弘，“尔等……尔等竟敢毁朕天门，擅闯凌霄！当真不怕天道诛灭，形神俱……”
“聒噪。”
宋青书终于开口，打断了玉帝色厉内荏的呵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甚至没有看玉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满殿仙卿，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感觉如坠冰窟，神魂冻结，连思维都似乎停滞了。
“五百年前，你依仗权势，听信谗言，轻慢我师兄在先；纵容属下，行事不公，勾魂错判在后；更兼无端兴兵，擒拿镇压，致使我师兄受五行山五百年风霜之苦。”宋青书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秤砣，砸在众仙心头，“今日，我兄弟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玉帝那张惨白的脸上，眼中混沌之色微转。
“了结因果，重定规矩。”
“重定规矩？”玉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只是面容扭曲，“狂妄！天庭乃道祖钦定，天道显化，统御三界秩序！尔等不过下界妖仙，侥幸得道，安敢妄言重定规矩？此乃逆天！”
“天道？”宋青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之道，便是天。我之规矩，便是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向前迈出一步，便要踏入这凌霄宝殿之内。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已然抬起，眼中战意熊熊，只待师弟一声令下，便要在这三界权力中心，好好闹上一场！
就在宋青书即将跨过那已不存在的殿门门槛，玉帝与满殿仙卿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凌霄殿内的光线，忽然变得柔和而恒定。并非日月之光，亦非仙灵霞光，而是一种清静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道”之光辉。殿内原本充斥的恐慌、惊怒、绝望等等一切激烈情绪，在这光辉照耀下，竟如同被温水洗涤，悄然平复了大半。连玉帝那扭曲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间变得粘稠而稳固。宋青书那即将落下的脚步，微微一顿。孙悟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火眼金睛警惕地望向大殿深处，某片突然变得“异常”的虚空。
那里，光影扭曲，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来人似乎是个老者，又似乎无法用年龄形容。他身着简朴的灰白道袍，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扁拐，面容清癯，双目半开半阖，神色平和，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返璞归真的感觉。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凌霄宝殿的御阶之前，恰好挡在了宋青书与玉帝宝座之间。
他的出现，并非撕裂空间而来，更像是他本就“应该”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看不见”而已。
太上老君！或者说，是太上老君的一道化身！但即便只是一道化身，其存在本身，便代表了“道”的某一部分具现，代表了洪荒世界最顶层的意志之一！
殿内众仙，包括玉帝，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齐齐松了口气，不少人甚至流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老君在此，大局定矣！这是无数元会以来，根植于他们认知深处的信念。
宋青书的眼神，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起来。他停下了脚步，混沌龙神甲上的光泽微微内敛，背后的龙翼虚影也停止了摇曳。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道看似平和的身影周围，萦绕着一种“圆满无缺”、“清静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大道意境，与他自身“混沌·龙·变”道果的包容、演化、破限特性隐隐形成对峙。对方并未释放威压，但其存在本身，便如同一方无法撼动的天地胎膜，挡在了他的道途之前。
孙悟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压力并非来自力量层面，而是一种源自“道理”与“存在”层面的滞涩感，仿佛眼前这老道所在之处，便是“理”之所在，便是“不可侵犯”之域。他握紧了金箍棒，大罗道果全力运转，才堪堪抵消了那种不适。
老君缓缓抬起半阖的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宋青书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仿佛在看一件极为有趣的事物。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苍老，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的韵味：
“小友，五百年不见，竟已踏足此境，身蕴混沌，龙变加身，更兼一丝超脱之机……实在超乎想象，便是老道，也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殿门与惊恐的众仙，最终又回到宋青书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天庭乃天道秩序所显，统御三界，维系平衡，不可轻废。此地，乃凌霄中枢，更不可再进。”
“小友，就此止步，带着你这师兄离去，潜心悟道，莫要再涉足这红尘纷争、权力漩涡。今日之事，老道可做主，天庭不再追究。”
此话一出，殿内众仙神色各异。玉帝张了张嘴，似乎心有不甘，但在老君平和的目光扫过时，终究是没敢出声。李靖、哪吒等人则松了口气，若能就此了结，已是万幸。
老君给出的，看似是一个台阶，一个宽宏大量的解决方式。不再追究毁天门、闯天庭、惊圣驾的大罪，只需离开。
然而，宋青书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勇猛精进的决绝。
他迎着老君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在这寂静的凌霄殿中响起：
“老君之意，我心领了。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师兄这五百年的因果，我今日必了。天庭旧规若不公，自当破而后立。”
“此地——”
他抬眼，目光越过老君，再次看向那九龙宝座，眼中混沌之色翻涌，周身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凝聚，混沌龙神甲上的火焰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背后的龙翼虚影陡然展开，搅动起无形的法则风暴！
“我今日，进定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属于准圣的、独属于“混沌·龙·变”道果的浩瀚伟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与老君那清静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大道领域，在这凌霄宝殿之前，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无声的法则涟漪疯狂扩散，将周围的空间切割、扭曲、重组！殿内众仙只觉得眼前景象光怪陆离，时空错乱，神魂欲裂，纷纷骇然倒退，修为稍弱者直接昏厥过去！
真正的最终障碍，亦是检验宋青书这新晋准圣道果真正成色的试金石，已然拦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