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曹公公的功劳,又提出了质疑,
资源是朝廷的,是雾水郡所有青年武者的,不是你曹公公的私人物品。
你想给谁就给谁?那不行。
而且这话一出未尝不是让原本没希望的人心思又活络起来。
甚至隐隐让方圆站在众人的对立面,
曹公公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察使大人说得有理。那依大人之见,这资源该如何分配?”
沈千山道:“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扫视众人。
“都是武者,我也不绕圈子了。这上等劲力资源到了雾水郡,自然要看规矩。
武者的规矩便是,谁拳头硬,听谁的。”
沈千山规矩二字说得分外重,既没说给谁,也没说不给谁。
但“规矩”两个字一出来,主动权就从他曹公公手里,被掰到了沈千山手里。
曹公公眉头一挑,声音尖细了几分:“那不知沈大人是想如何?”
方圆静静听着。
看来曹公公和沈千山在屋里没谈拢,因为资源分配意见不合,若不然也不会当众在这讨论这件事。
两个人你来我往,每一句话都是刀子,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方圆的目光越过两人身后。
厅堂的门还没关严,一道身影正往外走,步伐不急不缓,踩在门槛上,恰好与方圆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袭白衣,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锋芒毕露,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瞬。
那白衣人微微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迈步跨过门槛,走到沈千山身后,站定。
腰杆笔直,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瞬。
“顾长卿!”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敬畏和崇拜。
方圆心头一动。这人就是顾长卿?卖相果然不错。
曹公公鼻子哼了一声,看了顾长卿一眼,他收回目光,声音不轻不重:
“沈大人要说规矩,咱家就说道说道。”他负手而立。
“大胤律,劲力资源按要求给的是武者擂人选。若是期间有所不公,咱家是要上报朝廷的。”
说着,他朝京城方向拱了拱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千山。
院中安静了一瞬。
沈千山眉头微皱,有些头痛。
他就知道,曹公公会抓着这点不放。
顾长卿没有参加雾水郡擂,这是一个重大的失策。
可谁都想不到,曹公公可以用手段搞来一份上等的资源。
往年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资源下来了,各家分一分,用在各自的天骄身上,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今年不一样了。曹公公把这事摆到了明面上,若是不按规矩来,就是一个把柄。
周围人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这种层面的交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沈千山干咳一声,面色不变,语气却软了几分:“公公说的在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低着头的面孔,虽然暗箱操作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却不能再明面上说。
谁掌握了分配的权利,谁手下的人都会得些好处,有的地方甚至都形成了一种潜规则。
这雾水郡,还算好的,起码面上还有公平!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等凝劲资源何等珍贵,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参加了武者擂,就拱手送人。
若是此人德不配位、力不胜任,岂不是浪费了朝廷的一番心血?”
沈千山目光直视曹公公,语气不卑不亢。
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你方圆,配吗?
曹公公冷笑一声,声音尖细了几分:
“那沈大人的意思,是让咱家把人交给你来考校?”
他特意把考校二字咬得很重,讽刺意味十足。
沈千山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顾长卿和方圆身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公平起见,七日之后,让年轻人自己比一场。胜者,得资源。败者,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用藏经楼的功法。谁的领悟更深、运用更纯熟,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用藏经楼的功法比试,意味着比的不是家传武学,
不是师门绝技,而是朝廷提供的、双方都能接触到的功法。
这看似公平,实则对顾长卿有利,他在郡城多年,对藏经楼一些功法早有涉猎;
而方圆刚拿到功法,只有七天时间。
曹公公眉头紧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
他正要反驳....
“公公,我答应。”
方圆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场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圆抬起头,看着沈千山,又看了一眼顾长卿。
他的面色平静,像是答应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七日之后,藏经楼功法,生死自负。”
生死自负。
全场死寂。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从清河县来的土着,敢接知察使大人的战书?
敢跟顾长卿正面叫板?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暗暗佩服。
苏婉儿站在回廊下,手攥紧了帕子,旁边年长女子低声道:
“这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不怕死。”
苏婉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蓝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顾长柏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方圆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人和他哥,到底谁会赢?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周正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找死。
顾长卿可不是他,那是真正的天骄,威压雾水郡一代的天骄。
一个土着,也配跟他比?
顾长卿站在沈千山身后,白衣如雪,面色如常。
他看了方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轻视,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说,好。
沈千山看着方圆,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曹公公会拒绝,会拖延,会找借口。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自己站出来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正院中回荡。
“七日之后,正院演武场。胜者,得上等凝劲资源。败者....”
他没有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败了,这机缘就拱手让人了。
不只是资源,还有曹公公的脸面,还有在郡城立足的资格。
曹公公站在台阶上,看了方圆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