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在藏经楼,他被方圆一个眼神吓退,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太怂了,很丢脸那种....
他倒想看看,这方圆到底有几分本事。
随着周围人的起哄,周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想着借势压人,让这个土着知难而退,乖乖交出三楼的功法。
可没想到,方圆不吃这套。更没想到,那些看热闹的人会把他架到火上烤。
眼下,他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动手?他不想当出头鸟。
方圆能杀陈伯昭,说明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他虽然也是三品巅峰,但和陈伯昭那个疯子比,他也不敢说是稳赢。
万一输了,安平伯府的脸往哪搁?不动手?
这么多人看着,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还怎么在郡城混?
周正咬着牙,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方圆看着这些人,忽然有些烦躁。
这些凭借着祖上余荫、得到最好的培养和资源的人,现在反倒看不起他。
清河县不知有多少有天赋的武者,受限于资源,一生不得寸进。
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
以己度人,他从没想过用出身份来压制别人,所以别人也别想用家世来压制他。
而且,他如今代表的是曹公公的脸面。
若是被人当众挑衅还忍气吞声,丢的不是他方圆的脸,是曹公公的脸。
方圆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周正身上。
“不敢出手,就滚。”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周正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几句狠话,可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方圆,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身后,那几个勋贵子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看着周正的背影,又看看方圆,面面相觑。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
他们没想到,这出闹剧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那些想看看方圆深浅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个周正,真是没用!被一个土着几句话就吓跑了,安平伯府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苏婉儿站在回廊下,看着周正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旁边年长女子低声道:
“这个方圆,倒是比你我想的要硬气。”
苏婉儿俏眉一动,只是硬气嘛....不尽然吧!
她隐隐觉得刚刚若不是周正及时抽身,是真有可能爆发大战的!
方圆收回目光,靠在廊柱上,继续闭目养神。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豹站在他旁边,肩膀一直很紧张,直到周正走远了,才缓缓松开。
他看了一眼方圆的侧脸,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不光刀快,嘴也快。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伯爵府的小公子吓得灰溜溜走了。这份胆色,在郡城年轻一辈里,也没几个。
怪不得能被曹公公看重呢,这种本事不只是天赋,还有其间的分寸!
“好狂的小子!”
一道声音从厅堂之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闷雷滚过正院。
人群边上那几个看热闹的校尉,连忙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厅堂的正门缓缓打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一道,暗红蟒袍,面白无须,正是曹公公。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后面一道,身高体壮,国字脸,浓眉如刀,一身蓝色官袍,腰佩金鱼袋。
他整个人像一把锤子,严肃、冷硬,不苟言笑。气场竟隐隐比曹公公还要强上一筹。
“知察使大人!”
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抱拳躬身。连那些勋贵子弟也收起了嬉笑,规规矩矩地行礼。
方圆心头一动。
知察使?雾水郡皇城司的一把手。
他旋即感受到一道威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和压迫。
方圆浑身一颤,那目光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而且那压迫感还在加重,像是有人用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直到要将他彻底压垮!
“沈千山你这是做什么?”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尖细,曹公公微微侧身,挡在了方圆前面。
方圆身上的压力随之一松,然后消弭于无形。
他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位雾水郡皇城司的最高长官。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嘴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知察使.....沈千山。
方圆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沈千山目光扫过方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曹公公,语气淡淡的:
“曹公公,这便是你从清河县带来的年轻俊杰?如今一看,倒真是不懂规矩。”
他四下扫视了一眼那些聚在正院中的年轻武者,眉头微微皱起。
这话显然是在点方圆,点方圆一来就搞风搞雨,把皇城司的正院当成了菜市场。
曹公公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年轻人,血气方刚,总比有人躲在背后强。”
沈千山眉头一挑,没有接话。
人群边上,周正虽然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勾起。
方圆初来便被知察使大人不喜,以后在皇城司,怕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心中一阵快意,刚才被方圆当众羞辱的郁结,终于散了几分。
方圆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这位知察使,看起来是个很严厉的人。
他不知道沈千山是属于那种规矩极严、对手下极为苛刻的类型,还是严于律己、洁身自好的类型。
这两种类型千差万别,前者是严于待人宽于对己,后者则是严于对己同样严于对他人。
但他知道,自己以后在皇城司,绝对不好混了。
沈千山沉声开口,声音洪亮,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曹公公,雾水郡有上等的凝劲资源,还要多亏公公在其中斡旋。这是雾水郡青年武者的幸事。”
众人心中一动。看来,今天就能确定这上等凝劲资源的归属了。
顾长柏在人群之中暗暗握紧拳头。一定要是他哥的!
他哥顾长卿,才是雾水郡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这个方圆,凭什么抢?
沈千山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年轻的面孔,继续道:
“可公公若是随意就将资源交给一个人,未免有些无法服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