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像一瓢冷水泼在烂木桌上。
吴钱盘腿坐在烂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三命通会》上册。
书页泛黄,墨香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
他看得入迷……
“论木”一章里说甲木为参天之木,须庚金斫削方成栋梁,他反复嚼了三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对照《六十甲子天命富贵录》里那些丙寅、甲寅的批语。
甲木逢庚,如良木得匠,必成大器……
他正默念着,忽然……
哐当!
门被撞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
朽烂的木门框发出一声脆响,半扇门板直接飞脱了合页,砸在地上。
一个黑乎乎、喘着粗气的庞然大物冲了进来。
吴钱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
“妈呀!”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咚”地撞在头顶的房梁上。
一阵钻心的疼,眼前金星乱冒,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鸡蛋大的肉包。
他顾不上疼,踉跄着后退,背靠墙壁,瞪着眼睛看向门口。
月光下,那黑影渐渐清晰……
一头野猪。
不是普通的野猪。
这东西大得离谱,少说两百斤,浑身黑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獠牙从嘴角翻出来,白森森的,像两把弯刀。
它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正死死盯着吴钱。
一人一猪,四目相对。
野猪显然被吴钱那声“妈呀”惊了一下。
它歪了歪脑袋,獠牙上挂着一丝口水,眼神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困惑,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声尖叫。
然后它反应过来了。
吼……!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蹄刨了刨地面,泥土飞溅。
那意思分明是:老子是公的!不是母的!你喊什么妈呀!应该喊爹!
吴钱当然听不懂猪语。
他只看到一头巨大的野猪在朝他怒吼,獠牙上寒光闪闪,口水滴了一地。
“别……别过来……”吴钱的声音在发抖。
他左右张望,手摸到了床边那根用来顶门的木棍。
野猪又吼了一声,前蹄一蹬,像一辆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吴钱本能地抡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野猪脑袋砸下去……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野猪脑门上。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根本没停,反而被激怒了。
它一口咬住木棍,一声,木棍断成两截。
吴钱手里只剩半截木棍,吓得扔了就跑。
野猪甩掉嘴里的木屑,獠牙一扬,朝吴钱顶过来。
吴钱往左一闪,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大腿划过去,撕破了裤子,在腿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吴钱疼得倒吸凉气,但五色鲶鱼给他的力量让他反应极快,他顺势一跳,跳上了烂木床,从床上又跳到桌子上,再从桌子上跳到墙角。
野猪在下面转着圈追,撞翻了破椅子,撞歪了烂木桌,整个护林站里尘土飞扬。
一人一猪就这样缠斗起来。
吴钱虽然吃了鲶鱼,力气大增,但面对一头两百斤的野猪,正面硬刚显然不行。
他只能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在狭小的石屋里上蹿下跳,时不时找机会还击。
他揪过猪耳朵……
野猪的耳朵又厚又韧,他两只手死死攥住一只耳朵,使劲一拧。
野猪疼得满屋子乱撞,把石墙都撞得掉渣。
他逮过猪尾巴……
那条尾巴又细又硬,像根钢鞭。
他一把抓住,使劲往后拽。
野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猛地一甩屁股,把吴钱甩出去两米远。
他拉过猪脚………
野猪的前蹄被他抱住,整个身体往后仰。
野猪失去平衡,轰然倒地,但立刻翻身起来,獠牙一顶,差点捅穿吴钱的脚背。
最狠的一招,他扯了猪蛋……
那是野猪最脆弱的地方。
吴钱趁着野猪倒地的瞬间,伸手从后头一把攥住。
野猪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它疯狂地扭动身体,把吴钱甩出去,然后缩在墙角,两条后腿夹紧,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
但野猪毕竟是野猪。
它很快适应了吴钱的打法,开始用獠牙顶、用身体撞、用嘴咬。
有一次它一口咬住吴钱的裤腿,把吴钱整个人拖出去两米,裤腿直接被撕掉了一截。
它还吐唾沫。
不是开玩笑。
野猪在激烈搏斗中确实会分泌大量唾液,它甩着头,口水像雨点一样飞溅,糊了吴钱一脸一身。
吴钱抹着脸上的猪口水,又腥又臭,差点吐出来。
从晚上缠斗到凌晨。
石屋里一片狼藉………
床翻了,桌子歪了,椅子碎了,地上全是猪毛、血迹和口水。
吴钱浑身是伤,腿上被獠牙划了两道口子,胳膊上被咬了三个牙印,脸上糊满了猪口水,衣服破得像叫花子。
野猪也不好过。
耳朵被揪肿了,尾巴被拽得直不起来,后腿间的蛋蛋还隐隐作痛,獠牙上沾着自己的血。
一人一猪都打不动了。
吴钱瘫坐在墙角,大口喘气。
野猪趴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绿眼睛还在瞪他,但已经没有了攻击的意思。
吴钱从皮箱里摸出半块干粮,是早上从棚户区带出来的烙饼。
他掰了一半,朝野猪丢过去。
“吃吧。不打了。”
野猪警惕地看着那半块烙饼,又看看吴钱。
它慢慢爬起来,走到烙饼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一口吞了。
吴钱掰了一块自己吃。
一人一猪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啃着烙饼。
吴钱看着野猪,忽然开口说话:“我说,咱俩打了一晚上,谁也没打死谁。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住我也住。不如大家化敌为友?我不抢你的窝,你别顶我。行不行?”
野猪歪着头,似乎在琢磨。
吴钱又掰了一块烙饼丢过去。
野猪接住,吃了。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吴钱目瞪口呆的事……
它抬起一只前蹄,伸向吴钱。
吴钱愣了三秒。
“你……这是要握手?”
野猪哼了一声,蹄子还在空中晃着。
吴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猪蹄。
猪蹄粗糙、温热、带着猪毛扎手。
但那只蹄子没有挣脱,反而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说:成交。
吴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一头野猪握手言和。
“以后你叫大哼。”他说,“你不是爱哼哼吗?就叫大哼。”
野猪……现在的大哼………哼了一声,算是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