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寨主半年间便将梁山经营得风生水起,”
邹远笑言,
“必是胸襟开阔之人。”
“诸位身怀绝技,又俱是豪杰,”
“料想梁山寨主定会扫榻相迎。”
这番言语不仅打动解珍、解宝,
连乐和、顾大嫂与孙新亦怦然心动。
既然已至登云山准备落草,
若能投奔梁山,
岂不强过困守此地!
“投梁山确是好去处,”
孙新微微颔首,
“我等若上得梁山,”
乐和含笑接道,
“说不定能搏个前程。”
“前程倒不必多想,”
顾大嫂朗声笑道,
“只知梁山好汉济弱扶倾,”
“咱们上山也能落得清名!”
见众人皆露赞同之色,
邹远叔侄俩决意前往梁山入伙,
孙立却始终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孙新按捺不住,向兄长探问:
大哥意下如何?
梁山绝非寻常草寇可比,病尉迟孙立肃然警示众人,多少绿林好汉落草,图的是招安谋个前程。
但梁山却是实打实在抗衡朝廷!
虽说今年击退了官兵围剿,
待到来年,
东京必遣大军再征梁山,
届时梁山可还能取胜?
大哥的意思是?孙新蹙眉。
若此时投奔梁山,孙立沉声道,怕是自寻死路。待明年官军再来,我等皆成刀下亡魂!
这番话与先前截然相反,
霎时令气氛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
邹润率先开口:
管他明年官兵来不来!
咱们既入绿林,还怕官军不成!
跟着梁山,纵使来年战死,
这辈子也算做了番事业,
俺觉得值!
侄儿说得在理。邹远颔首,
这世道想求安稳,
根本是痴人说梦!
当初为何要占登云山?
不就是因山下活不下去!
即便留在此处,难保哪天
不会遭官军清剿!
不如上梁山搏个前程!
邹氏叔侄铁了心要投梁山,
旁观的解珍解宝兄弟对视片刻,
兄长解珍毅然道:
俺兄弟俩也愿投梁山!
可都想清楚了?孙立睨着这对害他丢官的兄弟。
想清楚了。解宝代兄应答,
官府强逼俺们入山猎虎,
那毛太公仅因撞见他私藏盐货,
就买通官吏将兄长判了死罪......
说到此处,
解宝眼眶泛红:
俺不服!
凭什么官府能逼俺们搏命猎虎?
“那毛太公凭什么能随意决定我大哥的性命!”
“难道就因为他女婿是登州府的孔目?”
“我要投奔梁山!”
“和那些好汉们一起,铲除这群污吏,”
“还有毛太公那种禽兽!”
“我也正有此意,”
解珍也点头说道,
“在死牢里等死的滋味太难受。”
“我绝不想再有第二回!”
乐和听了频频点头,
本想开口说自己也愿同去,
可一抬头,
望见姐夫孙立严厉的眼神,
犹豫片刻,
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
只有顾大嫂与孙新二人
还未表明自己的决定。
要说孙新自己的心思,
自然是倾向上梁山,
但孙立明显不愿投靠,
孙新从小与兄长一起长大,
几乎不曾分离,
如今听孙立不肯同去,
心里也不由打起退堂鼓。
旁边的顾大嫂虽平日比孙新强势,
可现在,
似乎还没到非上梁山不可的地步……
既然并非别无选择,
对顾大嫂而言,
自然还是跟随丈夫。
而孙新的决定,
也与他兄长
病尉迟孙立相同!
“既然如此,”
邹远沉吟道,
“不如这样:”
“两位不如就留在登云山上。”
“原本我们打算,”
“离开这里之后,”
“放一把火将这登云山寨烧光。”
“如今你们四位既不愿上梁山,”
“不如暂在此山安身,”
“将来有了更好的去处,再走不迟。”
这主意确实不错。
孙立、孙新、顾大嫂与乐和四人,
如今必成官府通缉的要犯,
除了落草,
已无其他出路。
而登云山
被邹远叔侄经营数年,
虽地势不算十分险要,
但山寨建设齐备,
寨中还有两三百喽啰。
据邹远说,
其中也有小半人
不愿去梁山受约束。
孙立他们在此落草,
自然比别处容易许多。
……
1775年,邹远叔侄将孙立一行迎入登云山寨中。此寨除邹家叔侄外,另有喽啰二百余人,规模虽小,却诸般齐备。聚义厅内早已摆下酒宴,酒过三巡,众人自然谈及梁山此行的目的。
听闻梁山盐寨竟是被登州水军所破,邹远惊道:“不想登州水军如此大胆!”孙立接言:“当时朝廷正围剿梁山水泊,莫说水军,登州上下皆以为梁山必亡。若非如此,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盐寨。”
邹远点头称是:“那时山寨人心惶惶,都怕官府清剿绿林。”乐和感叹:“谁知一夜之间,梁山竟将官军尽数歼灭。”孙新却道:“梁山此番走陆路来登州,想必尽是步卒。如今水军已遁入海中,只怕难以追剿。”
顾大嫂不以为然:“水军终要上岸,梁山守株待兔便是。”孙立摇头道:“海上岛屿星罗棋布,水军既敢入海,必是早有准备。依我看,他们定是寻了海岛藏身。”
“待到探查到梁山人马离开登州,”
“那些水军才会返航。”
“可若是,”
顾大嫂反问,
“梁山一直驻扎不走呢?”
“难道水军就永不归来?”
“弟妹多虑了,”
孙立含笑应道,
“梁山根基远在济州水泊,”
“登州与此地相隔千里,”
“大军岂会长久滞留?”
“依我看来,”
“梁山至多如从前一般,”
“在登州重建盐场,”
“沿海晒盐贩盐。”
“区区盐场,留守人手必然有限,”
“此事终将,”
“不了了之。”
“我不这般认为,”
解珍摇头道,
“梁山定有应对之策,”
“对付登州水军!”
解宝、邹远与邹润叔侄二人,
皆赞同解珍所言。
“那便静观其变罢,”
孙立信心十足,
“梁山虽强,”
“却未必能在山东全境,”
“所向披靡!”
……
同一时刻,
赵远已率部连日疾行,
抵达登州边境。
在原盐场士卒引路下,
赵远寻得败退至此的盐场头领田粮。
“寨主,属下失职!”
田粮伏地泣告,
“未能识破贼人伪装,”
“任由其混入百姓潜入营寨!”
赵远默然抬首,
环视破庙中满面尘灰的盐场士卒。
此间梁山盐场,
仅二百人出自水泊本寨。
当初李富、田粮奉赵远之命,
以此为核心招募沿海百姓与盐户,
建成盐场据点。
全盛时期,
盐场人数逾千,
而今随田粮退至边境者,
不足五百。
余者或于寨破之夜阵亡,
或溃散于逃亡途中。
有人失踪,也有人逃了。
盐寨的残破景象映入眼帘,
自赵远接管梁山以来,
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攥紧双拳,
强压心头怒火,
沉声问道:
“李富呢?可有他的下落?”
那夜梁山盐寨被破之际,
寨中两位头领分头行动,
田粮率众撤离,
李富则领兵断后。
“那夜之后,”
田粮眼眶发红,低声道,
“我暗中派人回去查探过,”
“李富兄弟已遭那伙贼人毒手,”
“尸身……还被悬挂在盐寨大门之上!”
“我已命人将李富兄弟的 收殓安葬。”
“啪!”
赵远再难抑制,
猛然抬手,
重重击在身旁庙门之上,
震得门楣尘土簌簌而落。
他面沉似水,
怒喝一声:
“都起来!”
“血债必须血偿!”
“随我杀回去!”
破庙之中,
原本横七竖八躺卧的盐寨士卒闻声,
纷纷挣扎起身,
齐声怒吼:
“报仇!”
“报仇!”
“报仇!”
…………
赵远集结盐寨残部,
率近两千兵马连夜疾行,
直扑登州府城。
一日后,
大军行至登云山附近,
前锋哨探回报:
有登云山头领率百余喽啰候于道旁,
欲投梁山!
此时赵远已接获石秀密报,
得知破寨之人乃是登州水军。
对方早已乘船入海,遁迹无踪。
而盐寨中囤积的万石粗盐,
尽被登州水军以半价,
售予当地豪绅!
这消息犹如雪上加霜,
尤其登州水军入海一事
这大半年来,
梁山虽着力筹建水军,
然战船打造殊为不易。
梁山仅是趁前时粮足,
购得船厂积存良材,
方在水泊中建成十余艘战船……
然这些战船皆为江船,
船底过浅,
完全无法抵御海上的风浪,
只要进入深海,
必定船毁人亡!
眼下登州水军驾着海船,
藏身于远海,
赵远对此束手无策。
他只能带领士兵,
先到登州海边,
寻到先前设立的盐寨,
再图后续。
因苦于应对登州水师,
赵远心绪烦闷。
当哨探来报,
称前方有绿林人马欲来投靠时,
他起初并不愿理会。
直到听见“登云山”三字,
赵远才心中一动,
想起在水浒原轨迹中,
登州确有八人曾上梁山:
病尉迟孙立、小尉迟孙新、
母大虫顾大嫂、铁叫子乐和、
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出林龙邹远、独角龙邹润。
其中武艺最强者,
当属病尉迟孙立。
他与已上梁山的栾廷玉师出同门,
虽武艺不凡,
但为人却冷漠自私。
在原世界中,
解珍、解宝深陷牢狱,
顾大嫂欲请孙立相助时,
竟担心他袖手旁观,
特意装病将他骗到店中,
再以武力胁迫其出手。
连至亲遇难都需设计相逼,
足见孙立性情之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