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新料定,
那位提辖兄长十有 不会过问。
因此,孙新根本没打算找孙立,
想在城中打听解珍在府衙受审的情况。
可问了几人,
都答今早府衙并未审讯犯人。
孙新心中疑惑:
“怪了,难道解珍兄弟还没押到登州?”
他急忙赶至登州大牢,
塞了些碎银给守门狱卒:
“劳烦兄弟帮忙叫铁叫子乐和出来。”
狱卒随口问:“你们认识?”
孙新笑答:“是亲戚。你只说孙新找他吃酒便是。”
狱卒转身入内,
不多时,一个精瘦机灵的汉子走了出来。
一见孙新,乐和笑道:
“孙新哥哥,怎么来这儿寻我?”
“难得进城一趟,”
孙新见旁有狱卒,未提来意,
“就找你出去喝两杯。”
乐和微微一怔,
顿时明白孙新有事相商。
既是亲戚,若只为吃酒,
孙新大可去家里等他,
怎会直接寻来牢门?
乐和赶忙向旁边的狱卒告了个罪,请他们暂且帮忙照看,随后便随孙新离开。
两人寻了个冷清的小酒馆,在角落里坐定,乐和忍不住问:“哥哥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孙新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低声道:“正是。我问你,今日上午,你那牢里可曾押进人来?”
乐和略一思索,点头道:“确有此事。那人一进来便被直接送进死牢,我还纳闷呢,正想打听,哥哥便来了。”
“死牢?”孙新一愣,随即攥紧拳头怒道,“定是那毛太公买通了州府官吏!不然怎会未经审讯便打入死牢?”
“究竟怎么回事?”乐和追问,“那人与哥哥相识?”
“何止相识,”孙新叹道,“我们可是亲戚呢。”
“那岂不也是我的亲戚?”乐和怔住,“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快说清楚!”
孙新便将解珍、解宝兄弟奉官府之命上山猎虎,反被毛太公陷害的始末道出。
“此事确实蹊跷,”乐和沉吟道,“若真是入室行窃,绝无不过堂便直接打入死牢之理。”
“如今首要的是弄清原委,”孙新皱眉道,“解家兄弟究竟在毛太公院子里看见了什么,竟遭此毒手。”
“这倒不难,”乐和道,“待我回去寻个机会,去死牢找他问个明白。”
“好,”孙新点头,又叮嘱道,“毛太公既将解珍兄弟打入死牢,必是存了歹心。”
“死牢那边,烦请兄弟多费心照看他!”
“哥哥尽管放心!”
乐和郑重承诺,
“既是哥哥的亲眷,那便是我的手足。”
“既进了这牢狱,我定当竭力护他周全。”
.....
二人在酒肆中商议片刻后,
孙新先行离城,
回到自家店里,
将消息告知顾大嫂与解宝,
以免他们忧心。
铁叫子乐和则留在店中,
买了两坛美酒与两斤熟肉,
拎着返回登州府大牢。
刚踏入牢门,
乐和便高声招呼众狱卒一同饮酒。
他本就是登州提辖孙立的妻弟,
如今又备了酒肉,
牢中大小狱卒自然都给面子,
很快便聚作一团。
“乐和兄弟,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牢狱节级包吉笑问,
“怎想起请弟兄们吃酒了?”
“家中有些喜事,”乐和笑道,
“方才我姑舅兄弟来探望,
说乡下的姐姐有喜了。
这等喜事,我心里高兴,
便想邀诸位同乐!”
“确是值得庆贺!”
众狱卒纷纷向乐和道喜,
随即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
见众人皆已醉意朦胧,
乐和借故说要入内方便,
匆匆离席,
径直朝着死牢深处赶去。
这死牢之中,
除蒙冤者外,
关的多是罪孽深重之徒。
踏入此地,便似半只脚踩进鬼门关,
只待秋后问斩。
乐和一路搜寻,
终于在最深处的角落,
找到衣衫尚新、口中仍塞着麻布的解珍。
“你可是登州城外开酒店的孙新的姑舅兄弟?”
乐和凑近栅栏低声问道。
“呜呜呜!”
倒在地上的解珍急忙连连点头。
“你当真是解珍兄弟?”
乐和又确认了一遍,
见解珍再次点头。
他压着嗓子说:
“我是铁叫子乐和,我姐姐嫁给了病尉迟孙立。”
“这样算来,咱们也算沾亲带故。”
“是孙新哥哥托我进来照应你的。”
“唔唔……”
解珍眼睛一亮,
急忙挪到牢房栅栏边上。
乐和伸手进去,
扯掉塞在他嘴里的麻布。
“呼……”
解珍大口喘着气,
乐和趁机低声道:
“孙新哥哥让我问你,
昨夜你在毛太公庄子里究竟瞧见了什么,
竟让他们这样费尽心思害你?”
“这……”
解珍面色一暗,
左右望了望,
凑到乐和耳边,
悄声说:
“我看见了盐,上百石的盐!”
“什么?”
乐和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
“你说的莫不是梁山那……”
解珍默默点头,
“毛太公怕我们兄弟走漏风声,
引来梁山报复,
这才一心要我们的命。”
“对了,我兄弟怎样了?
他可被抓着?”
“哥哥放心,”
乐和安慰道,
“解宝兄弟逃进山里,躲过了毛家庄的追捕。”
“现在人在孙新哥哥店里。”
“那就好。”
解珍松了口气。
“既然事情牵扯到梁山,”
乐和沉声道,
“想平安了结怕是难了。”
“解珍哥哥你先在此忍耐,
我这就出城去店里,
把消息报给孙新哥哥他们,
再商量怎么救你!”
说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牛肉,
从栅栏缝里塞给解珍。
“……多谢兄弟!”
解珍接过牛肉,
撕开便吃。
在山里待了三日,
又被毛太公家折腾半日,
他早已饿得发慌。
……
乐和从死牢出来时,
其他狱卒仍在喝酒吃肉。
“怎么去这么久?”
节级包吉随口问了一句。
“我方才多饮了几杯,”乐和佯装微醺之态,“便寻了个僻静处歇息片刻。”
众人并未留意他的动向。
酒过数巡后,乐和以姐姐身怀六甲为由向告假一日,又向席间众人致歉,随即匆匆离开地牢。他疾步穿出登州城门,径直赶往顾大嫂与孙新经营的酒肆。
踏入店中支开伙计,乐和立即将狱中探得的消息悉数告知孙新、顾大嫂与解宝三人。
“此话当真?”孙新愕然怔住,“毛太公院中竟藏着梁山的盐?”
“是否会弄错?”
“此事千真万确,”乐和摇头道,“解珍兄弟亲眼所见,那宅院里堆着上百石粗盐。毛家从不涉足盐业,私藏如此多官盐,必是来自梁山盐寨无疑!”
“怪不得那老贼非要害死解珍兄弟,”孙新恍然捶掌,“梁山大军压境,这老狐狸是慌了阵脚!”
“管他慌不慌!”顾大嫂怒拍桌案,“俺只问如何救出解珍兄弟!”
“毛太公早已打点好州府官吏,”乐和沉声道,“否则解珍哥哥怎会未经堂审就被打入死牢?待解宝兄弟落网,他们定会买通狱卒在牢中了结二人性命!”
“那还不快拿主意!”顾大嫂急得双眼发红,“若解珍兄弟有三长两短,俺日后怎有脸去见他们爹娘!”
“如今唯有一计,”乐和握紧拳头,“劫牢!”
“登州大牢少说驻有十余名,”孙新蹙眉,“城内更有数千守军,凭我等几人怕是......”
“牢狱之事易解,”乐和成竹在胸,“俺当值时以酒肉犒劳众狱卒,趁机在饮食中下。待他们昏睡后取得钥匙,便可救出解珍兄弟。”
“店里现成就有,”
顾大嫂当即开口:
“但若真动了手,官府必定全城大搜。”
孙新眉头紧锁:
“如此一来,我们在登州怕是待不下去了。”
“换个地方过日子又如何?”
顾大嫂高声道,
“难道还比得上解珍兄弟的性命要紧!”
“我何曾说过不救?”
孙新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咱们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否则就算救出解珍兄弟,”
“仓促之间,我们这一大帮人又能去哪儿落脚?”
“孙新哥哥说得在理,”
乐和也接话,
“此事确实该从长计议。”
“不然即便救出解珍兄弟,”
“咱们这些人,恐怕很快也要被官府捉拿归案。”
“还有姐夫那边,”
“我们劫狱救人的事,定会牵连到他,”
“这又该如何是好……”
一提起孙立,
屋里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这事若提前告诉大哥,”
孙新无奈道,
“他定会阻拦我们。”
作为孙立的胞弟,
孙新太清楚自己兄长的为人。
孙立心里,
从未将解珍、解宝这些表亲放在心上。
他若真在意,
这些年也不会对他们不闻不问。
比起这两兄弟,
孙立显然更看重他那官职。
“那就等救出人再告诉他!”
顾大嫂冷冷说道,
“到时候,要么他把我们都抓去,保住他那顶 ,”
“要么,就只能跟我们一起走!”
“也罢,就这么办吧,”
孙新只得点头,
“可咱们之后去哪儿呢?”
“我认得登云山上聚义的两位好汉,”
孙新沉吟道,
“那是一对叔侄,一个叫出林龙邹远,一个叫独角龙邹润。”
“救出人后,不如去投奔他们?”
“这两人品性怎样?”
顾大嫂问道,
“梁山人马眼看就要到登州了。”
“听说他们除了惩治恶吏与地方恶霸,”
“也最恨欺压百姓的绿林山寨。”
“咱们可别刚上登云山,”
“转头就被梁山找上门来!”
孙新笑道:
“诸位放心,那叔侄二人在山上结寨,不过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苛捐杂税。”
“他们行事向来效仿梁山,只劫乡里的豪强恶霸,从不惊扰百姓和过往商旅。”
“从前我与他们往来时,这两人常说,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投奔水泊梁山!”
“依我看,不等梁山找上门,说不定他们一听说梁山到了登州,便会主动前去投靠!”
乐和点头道:
“若真如此,自然最好!”
“事不宜迟,各位兄长须速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