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忍不住开口,
“孔明孔亮绝非良配,
花荣那边想必不会应允……”
“贤弟有所不知,”
宋江带着几分得意笑道,
“花荣贤弟最是重情念恩,
当年我曾有恩于他们兄妹,
他一直铭记在心。
此事若由旁人开口,或许不成,
但若是我提出来,
就算他心中不愿,
十有 也会答应。”
“可是……”
吴用欲言又止,
他想提醒宋江莫要重蹈呼延灼的覆辙,
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知宋江已被招安之念冲昏头脑,
一切谋划皆为此事。
将花小妹许给孔家兄弟,
无非是想把花荣牢牢绑在自己一边,
好稳握梁山权柄。
吴用明白,此时再多劝阻也是徒劳。
“此事须得严守风声,”
吴用提醒道,
“花小妹敢独自留在梁山担任弓手教习,
可见不是忍气吞声之人。
若让她知道押司有意将她许给孔家兄弟,
只怕要闹出 。”
“先生提醒的是,”
宋江点头,
“我自会谨慎。
一切待她回到清风山再议。”
……
而在宋江那边,
就在花小妹筹谋算计之际,
距离清风山不远的青州城内,
董平也收到了呼延灼等三人,
被梁山斩首示众的消息。
“哈哈!梁山此番总算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
双枪将脸上绽开畅快的笑容,
“那该死的呼延灼,
今后再不必担心他碍着老子的前程了。”
当初呼延灼初至青州时,
因着将门呼延氏的金字招牌,
颇得知州慕容彦达的器重,
这般情形,
自然令董平心生忐忑,
唯恐自己的位置被呼延灼取而代之。
正因如此,
心胸狭隘的董平,
早已将呼延灼视为眼中钉。
此刻见探子传回的情报,
得知仇人竟命丧梁山刀下,
怎不教双枪将心花怒放,
喜形于色!
“都监大人,此事可要禀告知州?”
副将垂首请示。
“自然要报与知州知晓,”
董平抚掌而笑,
“这般大事,慕容知州迟早都会听闻。”
“若让他察觉我等刻意隐瞒,”
“这都监的交椅,怕是要坐不安稳了。”
..........
知州府衙内,
慕容彦达听得董平禀报呼延灼死讯,
面皮不由自主地抽动,
连唇色都褪去几分。
他这般失态倒非为呼延灼哀悼,
而是联想到自身遭遇
若那夜落在宋江手里时,
没有呼延灼这个交换的筹码,
自己是否也会像呼延灼这般,
被梁山草寇一刀断了性命?
思及此处,
虽事过境迁已久,
慕容彦达仍止不住浑身战栗,
两腿发软跌坐在太师椅中。
“知州大人?慕容知州?”
董平见状连声探问,
“您可是身体不适?”
“无……无妨,”
慕容彦达强自镇定地摆手,
随即寻个由头掩饰,
“本官只是突然有些头晕,”
“稍作歇息便好,稍作歇息便好。”
“大人,呼延将军殉国的消息,可要呈报朝廷?”
董平又躬身请示。
“这个么……”
慕容彦达抚须沉吟起来,
赵远立刻颔首。
“呼延将军毕竟是官军主将,”
“他阵亡的消息,必须上报朝廷。”
“但大人,先前……”
董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人都清楚,
自呼延灼投靠梁山的消息传到汴梁,
以蔡京、童贯等人的脾性,
恐怕早已将呼延灼的家人治罪……
若此时再将呼延灼被梁山斩首的消息上报,
岂不证明蔡京、童贯等人冤枉了呼延灼?
那样一来……
董平担心蔡京等人会迁怒于他,
慕容彦达却一脸不以为意,
“此事即便你瞒着不报,”
“汴梁那边迟早也会知晓。”
“与其到时难堪,不如早些上报,”
“说不定蔡相他们还会记你一份情。”
“这……”
董平勉强笑了笑,
心中却暗骂慕容彦达。
若真能讨得蔡京等人欢心,
慕容彦达早亲自去做了,
哪会把这等好事让给他!
骂归骂,
但慕容彦达既已下令,
董平不敢违逆上官之意。
“大人,那末将先行告退。”
双枪将拱手一礼,
正要离去,
慕容彦达却忽然喊住他,
“有空联系宋江,”
“催他加紧行动!”
“是!”
董平应声,
转身大步走出厅堂。
……
就在青州与宋江图谋梁山之际,
另一边,
原本监督商镇重建的赵远,
接到一个令他愤怒的消息。
“你说什么?登州的盐寨遭袭了?”
赵远盯着面前的探子,眉头紧锁,
“是谁干的?”
“眼下尚不清楚,”
探子摇头道,
“盐寨一遇袭,”
“俺就立刻赶回山寨报信了。”
“不过依俺看,”
“那伙人虽扮作绿林劫匪,”
“手中兵器却整齐划一,”
“倒像是官军伪装的。”
“官军……”
赵远愤然一拳捶在桌面上。
梁山水泊周边商镇如此兴盛,
主要依赖两桩大生意,
一个是白糖,
另一个,
是把粗盐再加工成精细盐。
登州靠海,
梁山早前就在那里设了一座盐寨,
专门雇附近的百姓,
用滩涂晒盐法制取粗盐。
盐寨里里外外有近千人,
在山东全境,
也算排得上号的大绿林寨了,
谁想到竟会遭人袭击!
“回山!”
赵远沉着脸起身,
“再派人去请许贯忠和朱武两位军师,到聚义厅议事。”
………
聚义厅里,
赵远脸色铁青,
许贯忠皱眉道:
“那盐寨上下也有近千人,
怎会轻易被人攻破?”
一旁的朱武也点头附和:
“许兄说得在理,
千人的寨子规模不小,
就算是州府的官兵,也不敢贸然攻打。”
“其中必有蹊跷,”
赵远面无表情地看向探子,
“你把详细情形向两位军师禀报。”
“是!”
探子领命,
将当晚盐寨被袭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登州那座盐寨,
虽也建在险要之处,
但当时梁山人手不足,
盐寨的首领,
是赵远从梁山军中选出的两名都头
李富与田粮。
这两人武艺虽不及梁山众头领,
但出身梁山军,
对赵远忠心不二。
建寨之初,
赵远还特调了两队百人规模的梁山士卒过去,
又命二人择险地扎营立寨。
李富和田粮依赵远吩咐,
安营建寨,
招募附近百姓晒盐,
诸事顺遂。
可一切的祸根,
却种在一个月前
那时官府发兵围剿梁山,
官军声势浩大,
山东境内不看好梁山的人,比比皆是。
登州也不例外。
原本因梁山的威势,
登州官府与绿林山寨虽眼红晒盐之利,
却惧于梁山报复,
无论是官军还是绿林贼寇,向来不敢轻易招惹梁山。然而,当官府大举发兵围剿梁山的消息传开之后,自以为梁山必败无疑的登州官军和各地绿林,立刻对梁山盐寨起了贪念。不仅官府出动了人马,连绿林山寨也依次派兵,意图攻下盐寨,将其占为己有。
李富与田粮率领盐寨士兵据寨坚守,多次击退了官军与绿林营寨的进攻。
许贯忠皱眉问道:“这些事,为何没有及时向山寨禀报?”
探子答道:“那段时间正逢官军大举围攻梁山,两位都头怕给山寨添乱。再加上当时敌军已被击退,便未将此事上报。”
朱武接着问:“那后来寨子又是如何被攻破的?”
报信的盐寨士兵愤慨地说:“我们上当了!官军退去没几天,突然袭击了附近两个村庄,不仅烧杀抢掠,还放火烧了村子。村民们无家可归,只好四处逃难,有两三百人逃到盐寨外,苦苦哀求收留。两位都头心软,便将他们全数放进寨中。”
“谁知到了夜里,那些所谓的村民竟杀了寨门守卫,还打开了寨门。早已埋伏在外的敌军趁夜杀入,一举攻破了盐寨……”
赵远闻后叹息。李富与田粮是他从梁山军中提拔的都头,两人出身农户,虽作战勇猛、忠心耿耿,终究欠缺机变与远见。
赵远沉声问道:“李富和田粮现在何处?”
报信士兵回答:“寨破之时,李都头命田都头带人后撤,自己留下断后,恐怕已凶多吉少。”
许贯忠追问:“那撤退的田都头呢?”
士兵答道:“田都头带着残部,退到了登州边境的一座破庙里。”
“都头在那边收整盐寨的兵士,命我回山报信!”
“寨中伤亡怎样?”赵远立刻关切地问道。
“那一夜混战,死了近两百兄弟,”报信的兵士眼圈发红,“败退途中,又走散了两三百人,”“随田都头退到登州边界破庙的,”“仅剩不足五百兄弟了。”
“可恨!”
赵远再也按捺不住,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桌上。
咔嚓一声,桌腿断裂,桌子应声倒地!
赵远双目通红,满脸怒气与愤恨,这叫他怎能不恼?梁山应对朝廷官军围剿,总共伤亡也不到千人,可小小一个登州盐寨,竟折损了近五百士卒,赵远心中怎能不气!
“那些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聚义厅中静默片刻,朱武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可有线索?”
“当时夜色深沉,”士兵摇头,“加上寨中混乱,敌军身份,我们也不清楚……”
许贯忠与朱武原想劝赵远不要亲身涉险,但见他满面怒容,便知此刻劝说也是无用。
许贯忠沉吟片刻,“寨主若执意前往也可,”“但此次登州之行不比往常,”“寨主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带百名亲卫便出发。”
“许兄放心,”赵远沉声道,“此番除两百亲卫外,我再带三百骑兵、七百步兵,”“合计千名精锐,”“就算登州的官军与绿林联手,也足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