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赵远满意颔首。
二人沿忙碌的工地一路前行，
很快来到夯土筑墙之处。
才走近，
便听见李逵粗豪的呼喝：
“哈哈！还有哪个撮鸟敢来跟俺比试？”
“这黑厮不会又在闹事吧？”
赵远笑着抱怨一句。
“寨主这回可猜错了。”
宋万笑道，
“李逵兄弟如今是咱们工地上最卖力的一个。”
“哦？”
赵远饶有兴致地迈步上前。
只见前方不少歇工的百姓围作一圈，
似在瞧什么热闹，
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赵远与宋万凑近一看，
却见李逵那厮
竟赤着上身，
露出一身黝黑腱肉，
双臂紧搂那夯土用的石柱
寻常需四五个汉子才抬得动的石柱，
竟被他一人独自扛了起来。
事情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
李逵这黑厮，
竟独自扛起石柱，
一下又一下，
夯实着脚下黄土！
如此持续近一刻钟，
李逵方才力竭，
放下手中石柱……
“如何？俺可赢了？”
刚放下石柱，
李逵便得意洋洋，
望向方才一同夯土的几个汉子。
“既已认输，速将银钱拿来！”
“李头领当真神力！”
众目睽睽之下，
几个汉子只得认栽，
悻悻取出半贯钱递上，
“原想赢些银钱，反倒赔了本！”
“嘿嘿，这般气力在梁山上可算不得什么，”
黑旋风扬眉吹嘘，
“山上力气胜过俺的比比皆是，”
“尤其是寨主哥哥，那可真是……”
话音未落，
李逵骤然瞥见人群中的赵远与宋万，
心中暗叫不妙：
糟了！
哥哥怎会在此？
宋万这厮，
竟不提醒俺！
梁山素来严禁赌钱，
这可憋坏了嗜赌成性的黑旋风。
这才有了工地之上，
与众人比试夯土的一幕。
“散了散了！不比了！”
李逵急忙挥手驱散人群，
“速去干活！莫要围观！”
“李头领怎说不比就不比？”
“莫非是气力不济了？”
“哪有赢了就收手的道理？”
……
在众人喧哗声中，
李逵勉强清场，
而后赔着笑凑到赵远身旁，
“哥哥，俺方才只是……”
“下不为例，”
赵远径直截断他的话头。
“呃？”
黑旋风怔了怔，
方才醒悟赵远不追究赌钱之事，
连忙点头如捣蒜，
“多谢哥哥宽宥……”
话音未落，
却听赵远续道：
“既然你这般喜爱夯土，便继续在此夯实罢。”
“干到城墙建好为止！”
“诶？”
李逵愣住，
“哥哥不是说下不为例吗？”
“我只说下不为例，可没说饶了你。”
“没……没有。”
黑旋风只好低下了头，
“哥哥既吩咐了，俺照做就是。”
见他满脸不情愿，
赵远忍笑叮嘱：
“这城建好了，明年要挡官军的。”
“这是头等大事，”
“你莫要偷懒，认真干好！”
“俺晓得了！”
李逵抓了抓脑袋，
听赵远语气严肃，
他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思，
歇了一会儿，
便又扛起石柱，
一记一记地夯起土来。
………
见李逵不再赌钱，
而是老老实实干起活来，
赵远这才稍稍放心，
转身与宋万继续巡视工地。
两人很快走到商镇临水的一侧。
依梁山规划，
商镇建成后，
将引水泊之水开凿一条内河，
一来可供镇中饮水，
二来若将来被围城危急，
也可借河道乘船退回水泊。
工地上人来人往，
百姓忙碌不停。
赵远满意地望着这一切。
照这进度，
不出两月，
商镇的城墙与大致框架便可落成。
其余内部建设，
待来年春暖再续，
也完全来得及。
………
赵远在商镇监工之时，
清风山这头，
宋江也得知了呼延灼、韩滔、彭玘三人
被梁山斩首并悬首示众的消息。
“这……”
及时雨面色铁青，望向智多星：
“这赵大郎未免太过狠毒！”
“这三人皆朝廷将官，”
“只因征讨梁山，”
“竟全被斩首！”
“可恨！”
“若他们能投我清风山，我……”
“押司真以为呼延灼三人已死？”
吴用轻摇羽扇，
神色间充满疑虑，
“此事乃探子亲眼所见，”
宋江紧锁眉头说道，
“难道还会有假？”
“从先前东京赵大郎的行事作风来看，”
吴用缓缓分析，
“像呼延灼这等老将，”
“他怎会轻易舍弃……”
“但前去哨探的喽啰亲眼看见那三人被砍头，”
宋江皱眉道，
“三人的首级至今还悬在梁山商镇的正门上示众。”
“押司，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吴用摇扇含笑。
“此前一战，梁山俘获朝廷官兵上万，”
“只需从中寻一两个样貌相近之人，”
“再将头颅弄得血肉模糊，”
“谁又能辨出那是否真是三人的首级？”
“先生的意思是，”
宋江恍然大悟，
“梁山使三人假死，实为暗中收编，令其为己效力？”
“正是，”
智多星点头道，
“那三人皆为朝廷官将，”
“尤其呼延灼，出身将门呼延世家，”
“若他落草为寇的消息传出，”
“朝中呼延一族岂不都要受其牵连。”
“对此等世代传承的家族而言，”
“这等事是断然做不出的。”
“难怪我先前屡劝呼延灼落草清风山，他始终不肯，”
宋江面色阴沉道，
“我原以为，”
“他投降梁山的消息一旦传开，”
“朝廷必会诛其家小，”
“到时走投无路，”
“他自然只得投我清风山。”
“却未想到，竟有梁山这般手段！”
“梁山本就势大，如今再得呼延灼等三位军中宿将，”
“岂不如虎添翼？”
“这下我们清风山……”
“押司不必心急，方才所言不过小生猜测罢了，”
吴用笑道，
“或许那东京赵大郎当真一时糊涂，”
“已将呼延灼三人斩首也未可知。”
“我曾数次见过那赵大郎，”
宋江沉吟道，
“此人看似胸襟开阔，不像是善用阴谋之人，”
“但观其初至济州，便夺了王伦的梁山，”
“不到半年，就将梁山经营得如此兴盛，”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意气用事！”
“嗯，押司说得在理，”
吴用点头附和，
“其实要查证呼延灼三人死活，办法不难。”
“东京那位赵大郎素来标榜仁义，”
“他若真将呼延灼三人招上梁山，”
“必定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家眷。”
“押司不妨派人去汴梁一趟，”
“查探呼延灼家眷的下落。”
“若他家眷被朝廷处置，或仍在汴梁，”
“那呼延灼三人多半是真被梁山所杀。”
“但若其家眷不在汴梁，被人接走，”
“那呼延灼三人定然是诈死投了梁山！”
“先生此计甚妙！”
宋江连连点头，
“我这就安排人手前往汴梁打探。”
吩咐完毕后，
宋江重新落座，面对吴用，
长叹一声道：
“若呼延灼三人当真未死，”
“我这次便是弄巧成拙，反受其害，”
“他们三人怕是要恨我入骨了。”
吴用沉默不语，
心中亦觉此事难以评说。
观此事结局，
宋江机关算尽，
最终却做了恶人，
非但未能逼呼延灼三人上山，
反倒开罪梁山，
更引得三人憎恶。
唯一所得，
便是与慕容彦达搭上关系，
但欲借其力促成招安，
尚有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前提
夺取梁山大权！
念及此处，
宋江闷饮一杯，愁容满面：
“这两日，花荣贤弟的书信也来得少了，”
“学究先生，你说花荣兄弟该不会也……”
“押司多虑了，”
吴用眉头微蹙，
“花荣兄弟向来视押司如兄长，”
“梁山即便待他再好，”
“他也绝不会背弃押司。”
“但愿如此……”
宋江长叹一声，
“若无花荣贤弟相助，除不掉赵大郎，”
“单凭我们这些人，想夺梁山大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押司的意思是……”
吴用轻摇羽扇，
出声询问。
宋江神情犹豫，似有难言之处。
宋江心中显然已有了盘算，只是似乎有些不愿说出口。
“先生有所不知，”宋江干笑一声，“花荣只有一个妹妹，便是如今在梁山担任弓手教习的花小妹。他们兄妹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长大。对花荣来说，这个妹妹可谓性命般重要。若是……”
“押司莫非想让花小妹回清风山？”吴用猜测道，“可莫要忘了，她如今已是梁山头领，怎会愿意回来？再说那梁山的赵大郎，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人。”
“若是平常时日，梁山自然不会放人。”宋江嘿然笑道，“但再过半月便是花荣父亲忌日，他们兄妹每年都要祭奠亡父。那赵大郎向来爱惜名声，总不会拦着花小妹尽孝吧？”
“此举虽可行，却有一虑。”吴用指出关键，“祭奠之后，花小妹必然要返回梁山。若是强留她在清风山，只怕梁山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押司的大计还需花荣留在梁山。若花小妹不在梁山，花荣又如何肯继续待下去？”
“我何曾说过不让她回梁山？”宋江笑道，“不过是想趁此机会，在清风山给花小妹定下一门亲事。待她出嫁从夫，自然就会向着清风山了。”
“亲事……”吴用心下盘算，已然明了，“押司莫不是想让花小妹与孔明、孔亮兄弟之一成亲？”
“还是先生知我。”宋江得意道，“孔明孔亮都是我的徒弟，对我忠心耿耿。若花小妹能与他们结亲，再合适不过。”
吴用闻言，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孔明孔亮兄弟，本是清风山上出了名的无能之辈。
这两人除了整日里游手好闲，
欺压良善、嚣张跋扈之外，
简直一无是处。
也不知宋江这位师父，
究竟传授了他们什么本事。
清风山上下众人，
若非碍于宋江的情面，
早就想将这兄弟二人轰下山去了。
花荣对他们也是心知肚明，
平日里不过是敷衍应付，
怎会轻易答应将妹妹许配过去……
“押司，此事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