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的意思是,云家想要悔婚?”
刘广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云兄不是那种人。”
“他一向自比关云长,这点信义总该有……”
“这次相见,他可曾提过婚事?”
陈希真直接打断了刘广的话,
“他若真想维持婚约,”
“又怎么会一直避而不谈。”
“这……”
刘广脸上虽仍是不信,
可心里却已明白,
陈希真说的或许才是事实。
“好了,你慢慢考虑吧,”
陈希真也不愿逼刘广立刻做决定,
他拍了拍这位连襟的肩膀,
“不急,只要在明年朝廷大军抵达山东前决定就行。”
“兄长不必担忧,”刘广轻叹一声,“在那之前,我自会有所决断。”
“切记方才所言莫要告知云天彪,”陈希真低声嘱咐,“此人一心将功折罪,盼着朝廷重新招安。若叫他得知我们可能与梁山结盟,定会借机生事。”
“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刘广无奈颔首。
待陈希真离去,刘广独对清辉,心中牵挂的却是远赴梁山的女儿。当真要将阿秀许配给那梁山之主么?
......
此刻郓城郊外,刘慧娘正与陈丽卿并肩而行。卸下钗环的少女身着男装,笑吟吟指向城门:“姐姐,我们先进城歇脚。”自踏入水泊地界,她眉宇间的笑意便再未褪去。
陈丽卿牵马相随,目光忽地凝在城头悬着的囚笼上。刘慧娘顺着视线望去,不禁讶然:“那人分明穿着官服,怎会囚于此地?”
未待细想,又见百余戴枷囚徒被押解出城,正搬运着猩红巨石修补城墙。车队往来不绝,囚犯们将石块垒上城头,用灰浆黏合筑砌。不过驻足半晌,那段城墙竟已肉眼可见地拔高一截。
“昔日汴梁修缮城防,进度远不及此。”陈丽卿难掩惊异。
“这想必是赵大哥提过的混凝土了。”刘慧娘凝望着忙碌的工地,“我离山时曾听闻他在改良配方。只是为何会用在郓城?”
二人自猿臂寨出走,此刻望着陌生城池,心头俱是疑云丛生。
害怕被猿臂寨的喽兵追捕,
两人专挑偏僻小径前行,
因此并不清楚,
早在三天之前,
郓城就已归附梁山!
心头存着疑惑,
刘慧娘带着陈丽卿步入郓城,
原打算寻个酒家,
边用饭边打听消息,
不料刚进城不久,
便望见前方聚着一群百姓,
正围着看热闹。
刘慧娘与陈丽卿心生好奇,
也凑上前去,
只见人群中央,
一个浑身黝黑的粗壮汉子,
正与人争执不休。
这黑矮汉子显然辩不过对方,
急得满脸通红,
抡起碗大的拳头,
就要朝那商贩砸去……
那黑汉体格魁梧,
单是拳头就快赶上小贩的脑袋大小,
眼见巨拳将落,
围观人群齐声惊叫,
已能想见小贩头破血流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
人群中忽然传来清叱:
“铁牛,还不住手!”
话音未落,
黑汉的拳头骤然悬在半空,
他拧着浓眉循声望去,
“谁喊俺……咦?刘家小娘子?”
“铁牛,好大的威风?”
刘慧娘与陈丽卿自人丛中走出,
前者冷声道:
“连平民百姓也动手?”
“若让赵大哥看见……”
“别!刘家小娘子千万莫告诉哥哥!”
李逵慌忙躬身作揖,
黑脸上堆满讨饶之色,
“要是哥哥知道,定又把俺关在山上,不许下山快活了!”
他这副窘态引得四周哄笑不断,
连刘慧娘身后的陈丽卿也掩口轻笑。
“直娘贼,谁敢笑俺!”
李逵挥着拳头环视人群,
“再笑就把你们门牙全捶碎!”
吓退围观众人后,
黑旋风又转向刘慧娘二人,
腆着脸笑道:“两位姑娘尽管笑,俺说的是他们,是他们……”
黑旋风这副模样,看得刘慧娘和陈丽卿连连摇头。刘慧娘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怎会与小贩争执起来?”
李逵解释道:“方才咱们梁山的士兵押着郓城知县去城门口笼中示众,百姓都围观看热闹,俺也站在路边。谁知人太多,不知哪个混账推了俺一把,害俺撞翻了这人的菜摊。人群拥挤,掉出来的菜全被踩得稀烂。他不去寻那些踩菜的人,偏要俺赔他菜钱,俺自然不肯,这就吵起来了!”
那卖菜的小贩见这黑汉子似乎畏惧刚来的美貌姑娘,连忙哭诉:“俺家中有老母幼儿,全指着我每日卖这一担菜过活。菜虽不是这汉子踩烂的,可若不是他撞翻我的担子,菜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啊。我找他赔钱,难道不对吗?”
“俺说了,是哪个鸟人推了俺,俺才撞上你担子的!”李逵反驳道,“你要讨钱,该去找推我的人!”
“方才人山人海,我上哪去找推你的人?”小贩不肯让步,“俺不管,就找你!”
“你这厮找打不成?”李逵气恼地又攥起拳头。
刘慧娘连忙喝住他:“罢了,不过百文钱的事。小户人家做点生意不容易,你赔他就是。”
“俺……”李逵涨红了脸,“先前赌钱输了,身上哪还有百文。”
“好哇,你不仅下山打人,竟还敢赌钱?”刘慧娘蹙起眉头,“赵大哥三令五申不准赌钱,你全当耳旁风了?”
“哥哥只说不准在山上赌,又没禁山下赌。”李逵辩解,“俺在山上从没赌过,就是下山后忍不住玩了两把,谁料手气差,转眼就把银钱输光了。”
“铁牛,你呀……”刘慧娘无奈摇头,随后取出一小块碎银子。
把铜钱扔给了卖菜的小贩,
“行了,他的账我来结!”
“谢谢小娘子,谢谢小娘子!”
菜贩擦擦眼角,
连声道谢,
随即收拾好地上的担子离去。
“我和姐姐正要去酒楼吃点东西,”
刘慧娘朝李逵招了招手,
“你也一块来吧,有事要问你……”
郓城街角的一家酒馆里,
趁着饭菜还没上桌,
刘慧娘开门见山向李逵打听赵远的去向,
不料黑旋风直接答道:
“哥哥?他不在梁山。”
“说是去青州找那两个从官军逃走的将领,”
“一个叫呼延什么来着,还有一个叫张……张清!”
“赵大哥怎么晓得他们去了青州?”
刘慧娘追问。
“听军师说,又是那鸟宋江搞的鬼,”
李逵哼了一声,
“那厮前阵子来了郓城,还派人传话说呼延什么那两人已经归顺梁山。”
“哥哥一听,就断定他们肯定是去了青州,”
“就带着焦挺和一百多骑兵追去了!”
“赵大哥只带了一百多人?”
刘慧娘一听,
顿时忧心忡忡,
“青州的慕容彦达手下少说也有两三千兵马,”
“赵大哥这样过去,万一遇上危险……”
“不是还有清风山吗?”
李逵粗声粗气地说,
“清风山的头领晁盖被咱们梁山救过好几回,”
“我看他也不像忘恩负义的人,”
“哥哥要是真遇上麻烦,也能先去清风山避一避!”
“傻瓜!你别忘了,宋江也是清风山的人!”
刘慧娘反驳道,
“看宋江那些手段,分明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有他在清风山,那位晁天王怕是早就被架空了!”
“万一他暗中对赵大哥下手……”
想到这里,
刘慧娘神色惊慌地站起身来,
“不行,我也得去青州!”
“好啦!”
陈丽卿没好气地拉她坐下,
“你这叫关心则乱吧?”
“你也不想想,你那个赵大哥既然早知道宋江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防备他?”
“至于青州的官军,就凭他的本事,”
“只要不自投罗网,莫说两三千官兵,”
“就是上万人,他想走,谁拦得住?”
“这……说得也是,”
刘慧娘愣了愣,
随后放下心来。
“但无论如何,我心里始终不安。”
“姐姐,我们一起去青州找赵大哥吧?”
“你既已开口,我还能说不吗?”
陈丽卿没好气地瞥了表妹一眼,
“反正如今我们已无处可去,”
“除了投奔他,还有哪里能落脚?”
边上的李逵听见这话,
连忙大声叫道:
“俺也去!”
“小娘子,带上俺一起吧!”
“你?”
刘慧娘打量着黑黝黝的李逵,
想到自己和表姐两个女子上路,
有这莽汉同行,
倒能免去不少麻烦,
便点头答应了。
酒菜上桌,
三人边吃边聊,
说着梁山近来的变故。
“原来郓城也已归了梁山,”
刘慧娘微微颔首,
“难怪先前在城门口见到那县令被悬首示众。”
“那是闻军师的命令,”
李逵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
吃得满嘴油光,
“那县令不是好东西,”
“竟逼得城里百姓围了县衙,向他讨粮!”
“要依着俺,直接两斧头把那狗官剁了便是!”
“你懂什么?”
刘慧娘轻斥道,
“闻先生此举,分明是要借那县令打压朝廷威信。”
“郓城归宋已百余年,”
“就算如今因县令逼迫而归了梁山,”
“城中多数人心里,只怕仍认大宋朝廷是正统。”
“长此以往,待官军围城之时,”
“城中十有要生乱!”
“如今这般羞辱狗官,消息传开,”
“朝廷必是大怒,日后即便收回郓城,”
“也定会严惩城中百姓。”
“闻教师这是要断了郓城人对朝廷的念想,死心追随梁山!”
“咦?”
李逵满脸惊奇,
“闻教师竟想了这许多?”
“还是你们读书人肠子弯弯绕绕多,”
“这些事,叫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在店里用过饭后,
刘慧娘并未去寻就在郓城中的闻焕章,
而是径直带着陈丽卿与李逵二人,
动身前往青州。
……
同一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