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提那两个丫头了。”
刘广摆了摆手,
刘广一脸不解地望向云天彪,
“云兄,怎么突然来我这猿臂寨了?”
“听说朝廷派大军征讨梁山,”
陈希真在一旁接话,
“呼延将军调集山东各州兵马相助,不知战事如何?”
听到两人发问,
云天彪脸色顿时一沉,
起初还以为刘广与陈希真是故意装糊涂,
存心拿话讥讽他。
但他随即察觉二人神情不似作伪,
不由一愣,才想起他们父子是官军败退当晚
就一路逃来猿臂寨的。
就算寨中有探子在外,
也未必比他们逃得更快。
看来,这里还未收到官军失利的消息。
想到此处,云天彪稍缓神色,
便将征讨梁山的经过一一道来。
自然,在他口中,
他们父子皆是力挽危局之人,
反倒是呼延灼、张清执意驻军商镇,
不听劝阻,
才遭梁山火攻,酿成大祸。
而他们因扎营在商镇外围,
才侥幸从火海中逃生。
“什么?两万大军,竟一夜覆灭?”
刘广惊得站起身来,
“那可是两万余人啊!”
“就算是两万头猪,一晚上也抓不完吧!”
陈希真也摇头叹息:
“早就听说呼延灼是北地名将,
今日看来,不过徒有虚名。”
“官军大败,那云兄你景阳镇的兵马……”
刘广语气迟疑。
“景阳镇三千精兵,如今只剩我父子与十余名护卫,”
云天彪坦然道,
“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想寻个立足之地。”
这话等于明说他们有意入伙猿臂寨。
刘广与陈希真闻言欣然接纳,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刘广劝道,
“云兄与贤侄就安心在寨里住下吧。”
“承蒙刘兄与陈兄收留我们父子,感激不尽。”
云天彪起身抱拳道谢。
一旁的云龙反应稍慢,似乎仍惦记着刘慧娘的事情。
“此次官军征讨梁山失利,”云天彪问道,“梁山得胜后,在山东境内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不知刘兄与陈兄有何打算?”
“还能怎样,兵来将挡便是,”刘广握拳愤然道,“梁山贼寇若敢进犯猿臂寨,我们必拼死一战,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今梁山势力已成气候,”陈希真叹息道,“单凭山东一地,恐无人能奈何梁山。欲灭此贼,还需仰仗朝廷之力。”
“此次梁山虽击退官军,但东京朝廷必会更加重视梁山问题,”陈希真断言道,“眼下即将入秋,不宜用兵。待来年春暖花开,朝廷定会再发重兵围剿。届时兵力与将领必数倍于今年,定可一举剿灭梁山反贼!”
这番话让厅内众人皆展欢颜。与梁山不同,猿臂寨众头领素以“忠君报国”自诩。虽因际遇沦落草莽,他们始终自认与寻常绿林好汉不同,心心念念盼着有朝一日重归宋廷。
云天彪敏锐察觉此点,见众人热议梁山败亡之景,忽然开口:“即便明年梁山覆灭,又与吾等何干?我们终究是世人唾弃的绿林贼寇,朝廷眼中的逆臣叛党!”
短短数语令满堂欢愉霎时凝固。刘广不悦道:“云兄何出此丧气之言?我们今日虽为贼寇,岂会终生如此!”
“正是!”苟英附和道,“我苟家世代忠良,若非奸宦童贯陷害,何至于沦落至此。”
“迟早有一日,皇上会看清那奸宦的真面目,”
“还我苟家一个清白!”
“可那要等到何时?”
云天彪开口问道,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载?”
“真等到那个时候,即便圣上惩办了童贯,”
“恐怕也早就将昔日的忠良忘在脑后了!”
“住口!云总管,你竟敢非议圣上!”
苟桓一拍桌案,猛地站起,
“圣上乃明君,怎会轻易忘记像我父亲这般的忠臣。”
“苟头领莫急,”
云天彪朗声笑道,
“我何曾非议过圣上?”
“不过是提出一种可能罢了。”
“毕竟圣上日理万机,偶有遗忘,也是人之常情。”
“好了,苟桓,”
陈希真将苟桓按回座位,
随即蹙眉看向云天彪,
“云总管,有话便直说吧。”
“如今大家都是猿臂寨的弟兄,”
“何必绕这些弯子?”
他这一说,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云天彪突然说这些,
必是别有深意,
绝非随口一提。
“哈哈,陈兄说得是,我确实有话要说,”
云天彪环视众人,
扬声道,
“我希望明年朝廷发兵征讨梁山时,”
“我们猿臂寨也能一同出征!”
“若能在此战中建功,”
“我们岂不是就能重返朝廷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苟桓与苟英两兄弟率先开口,
“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别的暂且不论,”
苟桓叹息道,
“单是那童贯一日不倒,我们兄弟便绝无可能回到朝中。”
“即便回去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也会遭他毒手,”
苟英接话道,
“不除掉这些奸佞,回朝廷又有什么意义!”
“苟家兄弟说得没错,”
陈希真点头赞同,
“我与刘广兄弟和小高太尉有仇,”
“那厮不死,我们绝不敢回东京。”
“哈哈,诸位只顾着童贯与高坎,难道忘了朝廷中还有蔡京蔡相公么?”
云天彪出言劝诱,
“我们这些人,可都与蔡相公无冤无仇。”
“今年征讨梁山的呼延灼,便是蔡相公所派……”
“此次征讨梁山失利,蔡相公面上定然无光,”
云天彪缓缓道:
“待到来年,领兵征讨梁山的将领,”
“十有仍会是蔡相公的人。”
“若能投靠蔡相公,在讨伐梁山时建立功勋,”
“就算得罪过童贯、高俅之流又如何?”
“自有蔡相公会庇护我等。”
“这……”
刘广闻言不禁犹豫起来。
刘家与高坎的恩怨,
其实只涉及原沂州知州高封。
而高封乃是死于梁山之手,
与刘家并无直接关联。
若真依云天彪所言投靠蔡京,
对刘广而言确实并无妨碍。
实际上,
刘广对如今的草寇生活颇感煎熬。
他本是朝廷将领出身,
平日张口闭口不离忠义二字,
自然难以适应这绿林生涯。
更何况,
他还有两个儿子刘麒与刘麟。
刘慧娘的这两位兄长武艺已臻纯熟,
若非家道中落,
早该在军中谋得一官半职。
身为父亲,
刘广实在不忍见儿子们埋没于草莽。
眼见刘广意动,
一旁的苟桓、苟英却断然拒绝:
“童贯不死,我兄弟誓不与奸佞同朝!”
“苟头领,还望以大局为重……”
云天彪方欲再劝,
苟桓已冷声打断:
“我全家皆遭童贯屠戮,”
“此仇不共戴天!”
“那阉贼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
“云总管敢担保”
“我兄弟投靠蔡京后,”
“童贯会放过我们?”
“这……”
云天彪顿时语塞。
他虽想点头,
却知这对兄弟绝非愚钝之人。
真祥麟亦附和道:
“大公子所言极是。”
“宦官本就睚眦必报,”
“童贯尤为甚之!”
“恩公仅存你们这点血脉,”
“若有不测,苟家香火岂不断绝?”
“可也总不能……”
云天彪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陈希真这时也开口:
“俺在东京待过。”
“当朝那六个奸臣虽然平时也互相争斗,”
“可一旦有别人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他们马上就会联起手来对付!”
“依俺看,就算咱们投靠了蔡京,”
“只要童贯和高坎说句话,”
“蔡京也一定会把咱们交出去!”
“再说了,”
陈希真望向刘广,
“如今阿秀和丽卿两个,十有是上了梁山。”
“就算你们不认这两个女儿,”
“外人会怎么看?”
“只怕还以为咱们和梁山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要是现在接受招安,光凭这两个丫头的事,”
“就够让咱们再家破人亡一次!”
“对,陈兄要是不提,俺差点忘了这个。”
刘广拍了拍额头,
随后无奈地对云天彪说:
“云兄,你都听到了。”
“不是俺们不愿意归顺朝廷,”
“实在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对啊!”
“刘兄说哪里话,是俺刚才考虑不周。”
云天彪哈哈一笑,
掩饰了脸上的尴尬。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俺们父子今天能和各位相聚,都是缘分。”
“来,干!”
“干!”
其他人纷纷举起酒碗,
大口喝酒。
云天彪虽然也在大口喝酒,
心里却早已把眼前这些人骂了个遍:
蠢货!废物!
难怪只能窝在这猿臂寨!
对云天彪这样看重名利的人来说,
如今落草为寇,
实在是难受极了。
他本想说服猿臂寨归顺朝廷,
这样自己就算不能官复原职,
至少也不用再做草寇。
哪知道,
这么大的猿臂寨里,
竟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云天彪满心郁闷,
喝酒也顾不上别的。
他却不知道,
旁边的陈希真,
一直在暗暗观察他。
这位毕竟是出家人修过道的,
对面相之类的事情,
也有些了解。
刚才云天彪放下酒杯时,
陈希真就已经注意到他脸上藏不住的不甘。
众人喝得酩酊大醉,
接风宴席便到了散场时分。
陈希真命喽啰,
将云天彪与云龙扶往客房,
随后却转到了刘广住处。
刘麒同刘麟已各自歇下,
望见陈希真进屋,
刘广夫人忙起身招呼。
“俺寻他有事相谈。”
陈希真话音未落,
刘广夫人便会了意,
点头离去,
自去寻儿媳为爷仨煮醒酒汤。
陈希真踏入房中,
见来者是他,
刘广晕晕乎乎撑身坐起,
满面不解:
“兄长怎的这时过来?
莫不是还为阿秀同丽卿两个丫头的事?”
虽在席间数次放话,
只当没生过刘慧娘这女儿,
可气话终归是气话。
亲手养大的闺女,
哪能说割舍就割舍?
除非真是铁石心肠,
世间又有几人能全然放下!
“那两个丫头此刻该已到了梁山。”
陈希真苦笑,
“不论如何,有那位寨主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