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都监,有话直说。”
“呼延将军,依末将之见,宋江所言不无道理,”
张清谨慎地说道,
“将军此次进剿梁山,是奉蔡相之命。”
“如今将军兵败,蔡相脸上无光,”
“即便有人求情,恐怕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将军。”
“我知道,”
呼延灼叹道,
“但事已至此,除了托人求情,还能有什么办法!”
“若我真落草为寇,呼延家的颜面何存?”
“即便我能侥幸活命,也必定会连累家族其他人。”
张清闻言,
只得沉默不语。
与他这样的孤身之人不同,
呼延灼出身将门世家,
这虽让他仕途顺畅,
却也令他在行事时,
不得不考虑对呼延家门的影响。
“比起我自己的性命,如今我更担心彭玘和韩滔两位兄弟。”
“他们原本在河北为将,安稳无忧,”
“都因我自作主张,向蔡相举荐他们,”
“才致使他们落入梁山手中。”
“方才宋江说梁山欲除我们而后快,”
“彭玘和韩滔落在他们手里,”
“恐怕性命难保。”
“呼延将军,依末将看,宋江之言不可尽信,”
张清宽慰道,
“他为劝将军落草,必然刻意渲染将军的困境。”
“据末将所知,那位梁山首领并非残暴之人,”
“观梁山近来行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辈,”
“他们很少下杀手........”
“依末将看,彭玘和韩滔两位将军即便被擒,”
张清推测道,
“至少性命应是无虞。”
“但愿如此........”
呼延灼长叹一声,
见他满面愁容,
张清忍不住劝道:
“将军,车到山前必有路,”
“如今忧愁也无用,不如先歇息........”
话音未落,
张清突然一愣,
面露喜色道:
“呼延将军,我们不如去青州吧!”
呼延灼皱起眉头,问道:
“你当真想要落草为寇?”
“将军误会了,”
没羽箭张清连忙解释,
“末将只是想到,青州的知州慕容彦达,是当今慕容贵妃的亲兄长!”
“将军若前往青州,请那位慕容知州出面为你说情,”
“即便是蔡相他们,想来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可我与那位慕容知州素不相识,”
呼延灼犹豫道,
“他怎会愿意替我求情?”
“呼延将军,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张清继续劝说,
“如果慕容知州那里行不通,”
“到时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说的也是,”
呼延灼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去青州吧。”
两人商议已定,
为了次日早起赶路,
便早早熄灯休息。
却不知此时,
就在老胡头客店旁的窄巷里,
及时雨宋江,
心中也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原来,
先前劝说呼延灼与张清投奔清风山不成,
从客店后院悄悄离开后,
宋江满心不甘。
他为人固执,
认定的事便不肯轻易放弃,
如今既知呼延灼与张清两员大将近在眼前,
又怎会放过招揽他们的机会!
站在阴暗巷中,
宋江不甘地思索片刻,
忽然想起上次逼朱仝上清风山的事。
既然呼延灼与张清不愿同往,
那就只能逼他们上清风山了!
想到这里,
宋江脸上露出狠厉之色,
心中暗道:
呼延将军、张清都监,
休要怪我!
我这么做,
也是为将来大家能一同报效朝廷!
主意已定,
宋江轻轻吐了口气,
带人回到王二家中。
刚进院子,
他便将王二拉到一旁,
低声道:
“王二兄弟,我有件事需你相助。”
“何事?”
王二讶然问道,
“押司尽管吩咐!”
“押司对我恩重如山,再难的事,”
“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宋江满意点头,
凑近王二耳边,
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押司要我去散播消息,说呼延灼和张清已经归顺梁山了?”
王二一脸错愕,
“押司不是劝说失败了吗?”
“难道他们答应了?”
“再说,若这风声传到刘县尊耳里,他们俩怕是要遭殃……”
“王二兄弟,这也是无奈之举,”宋江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么做是为了逼他们早下决心入伙。至于他们的安危,自有我们护着,你不必担忧。”
“我明白了,”王二点头道,“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事传给街面上的弟兄!”
“不出半天,保管整个郓城人人皆知!”
“这事若能办成,我必重重谢你!”宋江满意地拍了拍王二的肩。
“押司何必这么客气,”王二笑道,“我没什么大愿,只盼押司回梁山时能带上我。”
听到“梁山”二字,宋江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起来:
“兄弟放心,定如你所愿!”
……
次日清晨,
决意前往青州求见慕容彦达的呼延灼与张清,
早早起身,
在客店里简单用了饭食,备好干粮,
结清账目后,
便朝郓城北门行去……
谁知刚到北城门,
二人正要出城,
却见两名衙役骑马横冲直撞奔至城门下。
“头儿,怎么了?县尊又有何吩咐?”守门差役不耐烦地问道。
“闭嘴!”马上的捕头瞪了那差役一眼。
就算心中对县尊不满,
也不该当众说这等话!
“都听好了!”捕头高声宣道,“县尊刚得消息:先前朝廷派来征讨梁山的呼延灼,与东昌府守将张清,皆已投降梁山!”
“这和我们有何关系?”方才那差役不解,“难道要咱们去梁山抓人?”
“你想去,县尊还不敢呢,”旁边另一差役讪笑道。
“这位刘知县上任后,似乎从未离开过郓城吧?”
“郓城之外,处处皆是梁山势力。”
有人嗤笑道,
“我们这位忠君爱国的刘县尊,自然不敢踏出城门半步!”
“够了!吵什么!”
那都头喝止了手下人的闲谈,
却也不敢严加斥责,
一来,
他这个都头,
远不及昔日朱仝、雷横二人的本事与威望;
二来,
近来刘知县在郓城的所作所为,
就连他这个小小都头,
也深感不妥。
往常在街上巡逻时,
总能感受到百姓眼中几欲噬人的目光。
“县尊接到禀报,说呼延灼与张清二人,欲献城池作投名状,投靠梁山。”
都头解释道,
“他们毕竟曾是朝廷将领,”
“县尊担心他们假借旧日身份,诈取城门,”
“特命我前来提醒尔等!”
“提醒又有何用?”
一名差役不耐烦地说道,
“梁山若真要攻打郓城,单凭我们这点人手,”
“外加不足两百的守军,”
“如何抵挡得住?”
“正是,”
旁人附和道,
“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开城投降。”
“梁山向来不为难穷苦百姓,”
“若他们占了郓城,头疼的也是刘县尊和那些富户员外,”
“与我们何干!”
“说得对!说得对!”
众人议论纷纷,
都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有心训斥,
又恐激起众怒,
最终只能黑着脸,
装作没听见,
策马向另一处城门奔去。
……
而此时,
城门口的呼延灼与张清,
满脸愕然地站在原地。
二人万万没想到,
不过是出趟城,
竟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
我们何时投了梁山?
这消息,
我们自己怎么毫不知情……
“胡……胡说八道……”
呼延灼气得脸色铁青,
下意识骂出声来。
他何时落草为寇,
投了梁山!
呼延灼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张清见状,见城门附近百姓与差役都对刚才那位都头多有不满,连忙接道:
“俺这老哥哥说的就是那位都头……”
“说的没错,”旁边马上有人赞同,“那张都头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谁说不是?”又有人反驳,“他说要收粮,结果真的带人闯进咱们家里搜!”
“这倒也是,”人群中有人感慨,“若官军真败了,那反而好!”
“再让官军在山东待下去,咱们这些百姓,全得饿死!”
“就是!俺家那点口粮,全被官府搜刮走了!”
“俺和孩子已经吃了好几天野菜!”
“那些狗腿子,有钱有粮的大户不去动,专找咱们穷苦人家!”
一旁差役也忍不住诉苦:
“你们以为俺们好过?自打刘县尊上任,三个月都没发饷银了。”
有消息灵通的低声说道:
“听说这狗官拼命捞钱抢粮,就是想攒够银子,学那时县尊去东京打点,换个好地方!”
“原来他要跑!难怪不把咱们当人!”
……
人群越聚越多,怨声载沸,忽然有人振臂高呼:
“咱们去找那狗官要钱要粮!”
“他若不给,就夺了县城,投梁山!”
“说得好!”
“现在就去!”
“同去!同去!”
……
一张张面带菜色的脸,簇拥着,向郓城县衙涌去。
呼延灼与张清立在人群中,面面相觑,
他们未曾想到,几句抱怨竟转眼激起民变。
“这郓城县令,到底征了多少军粮?”
呼延灼惊诧不已。
“我记得运往军中的粮食,不过五百担罢了,”
“为何会激起民愤到这般地步?”
“呼延将军,那五百担仅是送往军营的数目,”
张清叹息道,
“依照地方官的惯例,既然给军营送了五百担,”
“那么在郓城县内,征缴的数目少说也有一两千担。”
“方才听百姓所言,这位刘县令还在搜刮钱财,打算前往东京谋取官职,”
“如此看来,他向百姓摊派的钱粮,恐怕远超这个数目!”
“这……”
呼延灼长叹一声,
他身为军中老将,
自然明白官场中的这些伎俩,
只是未曾料到,
这位刘县令的胆量竟如此之大。
“呼延将军,莫要再想这些了,”
张清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