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提着一篮酒菜,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怎么,王二兄弟可是有好消息?”
宋江连忙问道。
“不瞒押司,我刚才出去买酒菜,正好遇见以前街面上的兄弟,”
王二略带得意地说道,
“我刚开口问他今天有没有见过两个陌生人进城,
没想到他真的见过!”
“哦,难道是呼延灼和张清?”
宋江追问道。
“这个我倒不清楚,”
王二摇了摇头,
“押司也没说那两名官军将领的长相,
我那兄弟只是看他们面生,其中一个还不是山东口音,
这才留意的。”
“一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十有 就是他们了,”
宋江惊喜道,
“可知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城南老胡家的客店里,”
王二说道,
“那家客店,押司以前也去过。”
“嗯,我确实认得那老胡头,”
宋江说着,
便兴奋地起身,
打算带手下喽啰离开。
王二赶紧拦住他们,
“押司要去哪?”
“当然是去老胡头的客店,”
宋江理所当然地说,
“若是去迟了,那两人走了,岂不麻烦?”
“押司,你们现在绝不能出去,”
王二急忙劝道:
“押司有所不知,如今官府大败,刘县尊害怕梁山人马攻打郓城,已经下令紧闭城门,差役们正在各处街巷巡查。”
“押司在郓城县里素来为人所知,此时若是贸然出去,被人认出,刘县尊岂能放过押司?”
“但那两个人……”宋江心有不甘。
若是能将那两位猛将招揽到清风山,他在山寨中的地位便能稳稳压过晁盖,日后行事也更为方便。
“押司不必着急,”王二笑着说,“眼下这情形,您不便出去,他们俩不也同样走不了?他们是外乡人,这时哪敢上街?”
“说得也是。”宋江冷静下来。
王二将篮中的酒菜一一摆在桌上,为宋江斟酒,劝道:“押司且放宽心,先吃饱喝足,等入夜天黑,小人再带您去老胡家的客店。”
“只能这样了。”宋江无奈点头,招呼王二和其他喽啰一同坐下吃喝。
几杯酒下肚,奔波一夜自梁山赶回郓城的宋江已是困倦不堪,连连打哈欠。王二连忙将他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则回到院中,与清风山的喽啰们饮酒闲聊。
宋江一觉醒来,见窗外天色已暗,竟已到了戌时。
他想到呼延灼和张清还在客店中,急忙起身,打算趁夜色赶往老胡头的客店。
这消息是王二打听到的,自然由他带路。一行人出了小院,王二低声嘱咐:
“宋押司,各位好汉,路上务必小心,切勿发出声响。如今衙门的差役仍在各街巡守。”
“寻常百姓若被抓住,也要押至衙门,重责二十杖。”
“何况押司您尚有通缉在身。”
“王二兄弟宽心,在下明白。”
宋江微微颔首,示意随从噤声,随着王二穿行在昏沉街巷中,缓缓向南边老胡头的客店移动。郓城县规模不大,仅有一纵一横两条主街,其余皆是蜿蜒窄巷。衙役虽奉刘县令之命巡城,却多在主干道往来,对周边巷道鲜少涉足。
宋江一行人在王二引领下,借着夜色在巷陌间迂回穿行。经过半晌曲折前行,终于抵达老胡家客店外。此时宵禁已至,客店门户紧闭。若贸然叩门,恐惊动四邻。
王二此时献计:“押司,胡家后院墙垣低矮,不如 入内?”
“也罢!”宋江颔首应允。
众人绕至后院,宋江命半数喽啰在外接应,自与王二在其余人协助下越墙而入。
“午后已为押司探明,”王二低语,“那两个生面孔的汉子就在西北角厢房。押司径自前往,某在此望风。”
“有劳王二兄弟。”宋江拱手致谢,带着两名随从来到西北厢房前。
轻叩门扉,屋内立时传来警觉的质问:“何人?”
“小二送洗脚水来了。”喽啰应道。
“不必。”屋内人断然回绝。
见对方戒备森严,及时雨只得亲自上前低声通报:“呼延将军,张都监,小可宋江在此。”
“听闻二位在此落脚,”
“特意前来拜访!”
屋内一时无声,
稍许,
才有烛火燃起,
随后,
门扉开启,
只见没羽箭张清立于门前,
神色警惕地注视着宋江,
“你便是人称及时雨的宋公明?”
“正是在下,”
宋江连忙躬身施礼,
“这位想必是东昌府张清张都监吧,鄙人……”
未等宋江说完,
张清便出言打断,
“某闻宋押司不也入了绿林,”
“如今又来寻我们这些败军之将,不知有何贵干?”
“这……”
宋江环顾四周,
“在门前说话,怕是多有不便,”
“不如……”
张清略作迟疑,
回头望向屋内的呼延灼,
见这位呼延将军颔首,
方让开门口,
“你们在外等候,”
宋江吩咐两名喽啰后,
赶忙步入屋内,
刚走进,
便见一位年约四旬、
目光威严的汉子,
端坐于主位之上,
急忙快步上前,
恭敬行礼,
“鄙人原郓城县吏宋江,拜见呼延将军。”
“罢了,某如今只是败军之将,何必行此大礼,”
呼延灼蹙眉道,
“况且张都监说你也入了绿林,”
“还提那县吏作甚?”
“这……”
宋江顿时面露窘色,
他心系仕途,
却因科举无望,
苦心经营十数载,
仅在郓城县谋得小小文吏之职,
念及呼延灼虽败于梁山……
可终究仍是官军将领,
宋江这才报出原职,
打起官腔,
谁知呼延灼竟全不在意。
及时雨自是难掩尴尬,
所幸多年公门历练,
早已让宋江练就厚脸皮,
当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只听呼延灼问道,
“你来找某,究竟所为何事?”
“呼延将军,鄙人此来,是为将军指明前路,”
宋江拱手道,
“将军可知,如今梁山兵马正在水泊周遭四处搜捕二位?”
“哼,此事何足为奇。”呼延灼冷然道。
“将军有所不知,”宋江见呼延灼面露不耐,急忙接话,“梁山因记恨将军率朝廷大军征讨,已传下号令:若寻得二位,立斩不赦,还要将身躯剁为肉泥,首级传示山东各州府!”
“绿林贼寇!做出这等事也不意外。”呼延灼怒道,“此战虽败,朝廷必不容梁山坐大,想必不久便会再遣大军征剿。届时俺就在地府里等着那群贼寇!”
“宋押司,”旁坐的张清忽然质疑,“你这消息从何得来?我东昌府虽距水泊甚远,但这半年来常听人言,那梁山寨主襟怀广阔,惩戒的多是为祸乡里的豪强。从未听闻其如此残暴啊?”
“天下绿林俱是一般,”呼延灼不以为然,“所谓绿林豪杰,十之 不过欺世盗名之徒。”
“呼延将军所言极是。”宋江立即附和,“依在下之见,梁山此举意在杀鸡儆猴,欲借二位首级震慑山东各地,教各方不敢反抗梁山。”
“可……”张清尚欲争辩。
呼延灼已不耐道:“宋江,你说了这许多,究竟所为何来?但说无妨!”
“既然将军垂询,在下便直言了。”宋江含笑拱手,“此来特为劝二位落草!”
“落草?”张清闻言蹙眉。
呼延灼霍然起身,怒目圆睁:“你这黑矮胖子,莫非是梁山派来,先用危言恐吓,再行劝降之事?”
“将军误会了,”宋江连忙解释,“在下绝非梁山那般无君无父之徒,此来更非为梁山作说客!”
“那你方才说的落草是何用意?”呼延灼双目赤红喝道,“还不速速道来!”
“呼延将军,实不相瞒,在下如今在清风山落脚,”
宋江连忙拱手回答,
“此番前来,就是想邀呼延将军与张都监同往清风山。”
“清风山?那是何处?”
呼延灼并非山东本地人,
面带疑惑地问道。
“将军,清风山在青州地界,那儿的知州是慕容贵妃的兄长,”
没羽箭简明解释道,
“至于清风山,也是一处绿林山寨。”
“什么?”
呼延灼顿时怒拍桌案,
“原来你不是梁山的人,是替清风山来做说客的!”
“说到底,不还是叫我们去落草为寇吗!”
“呼延将军,我们与梁山完全不同,”
宋江急忙解释,
“我等只是暂时栖身草莽,”
“心中所盼,是将来受朝廷招安,”
“将一身本事用于报效朝廷,为陛下尽忠!”
“而梁山,却是真正的反贼!”
“呼延将军、张都监,与其死在梁山贼寇手中,”
“不如随我回清风山暂避一时,”
“保全有用之身,将来仍可为国效力啊!”
“滚!”
呼延灼再也按捺不住,抓起手边的茶杯,
猛地摔在宋江脚前,
“我呼延家世代忠良,名门之后,”
“今日虽战败,也绝不畏罪落草,玷污门风!”
“可呼延将军……”
宋江还想再劝,
呼延灼已握紧佩剑,
怒目而视,仿佛他再多说一句,
便要拔剑相向!
见呼延灼态度坚决,
宋江只得转向一旁的没羽箭,
“张都监,您看……”
“宋押司,我等虽是败军之将,”
张清笑了笑,
“却也未到非落草不可的地步。”
“我可以回东昌府,太守想必不会严加责罚。”
“呼延将军只要寻人打点,托朝中大臣说情,”
“未必不能回东京去。”
“因此,宋押司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还请回吧……”
宋江无奈,
只得拱了拱手,
转身退出房间。
“押司,谈得如何……”
门口的喽啰刚开口,
见宋江脸色阴沉,
立刻噤声不语。
“走,先离开这里!”
宋江招呼一声,带人匆匆离去。
带着两名随从去找王二,
随后 离开了老胡头的客栈。
另一边,
看到宋江离去,
呼延灼见张清欲言又止,
不耐烦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