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尽快赶往青州吧。”
“类似的事情,在山东地界上早已司空见惯。”
“……走吧,”
呼延灼再度长叹,
经历这场 乱,
两人暂且忘记了先前被传投降梁山之事,
一同出了郓城北门。
……
同一时刻,
郓城外的树林中,
王二见宋江一直注视着远处的城门,
忍不住问道:
“宋押司,那呼延灼和张清怎么还没出来?”
“应当快了,”
宋江心中虽有些忧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才不是听说他们已经从客栈结账离开了么?”
“可……万一他们已被官府擒拿了呢?”
王二忧心忡忡地道,
“若真如此,那两人会不会怨恨宋押司?”
“这……”
宋江一时语塞,
先前只想着逼这两人上山,
却未思量后续如何收场。
若在以往,
宋江或许会诚恳向他们致歉……
然而此刻,
宋江脑海中首先浮现的,
却是朱仝上了清风山后,
对他冷淡的态度!
往日二人在郓城同为吏员,
宋江任押司,
朱仝任都头,
彼此十余年的交情。
原本朱仝上了清风山,
理应成为宋江的助力,
却因宋江设计逼他落草,
令美髯公心中始终怀有怨气,
在清风山上……
宋江与朱仝的关系逐渐疏远,心中不免生出疑虑。他担心呼延灼和张清若得知是自己散布了他们投降梁山的谣言,恐怕也会步朱仝后尘。这个念头让他眉头紧锁。
此事唯有王二知情,连清风山其他喽啰都不清楚内情。想到此处,宋江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吩咐手下喽啰分头去郓城各城门查探呼延灼和张清的行踪。
待喽啰散去,宋江感慨地说道:“记得那年夏日,令尊辞世......”
“正是七月,”王二不假思索地接话,“那时酷暑难当,家母过世三日,我连棺木都无力置办。若非押司仗义相助,赠我二十两纹银,家母怕是难以安息......”
王二沉浸在往事中,未曾留意宋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押司恩情,我没齿难......”王二感恩的话语戛然而止,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押司,您......”
“对不住了,王二兄弟,”宋江声音冰冷,“既然要报恩,不如就现在吧!”
说着,他手中的匕首又狠狠刺入几分。王二软软倒地,宋江正要再补几刀,却瞥见林外小路上呼延灼与张清的身影。
比起奄奄一息的王二,这两位将领显然更为重要。宋江随手将匕首丢在王二身上,快步走出树林,拦在二人面前,气喘吁吁道:“呼延将军,张都监,小可终于等到二位了!”
张清望着宋江衣襟上的血迹,目光微凝。
诧异问道,
“宋押司,你这是........”
“是梁山的探子!”
宋江惊慌失色道,
“他们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晓得我邀两位去清风山,就派人来害俺........”.
“梁山?”
呼延灼一怔,
随即想起前日在城门口所闻,
他与张清二人投降梁山的传言,
“可恨!张都监!”
“你我投靠梁山的消息,”
“必是梁山贼人有意在城里散布的!”
“他们想逼得我们无路可走,”
“到头来只好去降了他们!”
“这........”.
张清仍有犹豫,
在他心中,
梁山不像会行此等事之人,
可眼下,
见呼延灼已认定是梁山所为,
没羽箭也只皱了皱眉,
不再多言。
一旁的宋江,
见呼延灼竟将谣言一事,
归咎于梁山,
心中顿时暗喜。
“呼延将军说得是,”
及时雨高声附和,
“看来梁山派人杀俺,”
“定是因我昨日邀两位上清风山,”
“这分明坏了梁山的谋划,”
“才遣人杀我灭口!”
“哼,卑劣之徒!”
呼延灼怒道,
“这些绿林草寇,果然没一个真豪杰!”
宋江陪着骂了几句梁山,
见时机已到,
又邀呼延灼与张清同上清风山,
他暗想,
这两人既得罪梁山,
又不为官府所容,
除他清风山外,
天下再无容身之处了,
谁知,
呼延灼竟断然回绝,
“俺昨日就说过,绝不下山为寇!”
“既然不降梁山,”
“自然也不去你那甚么清风山!”
说罢,
呼延灼不再理会发怔的宋江,
招呼张清一声,
二人当即动身,
直奔青州而去!
宋江呆呆望着两人远去身影,
万没料到,
自己费尽心思,
连王二都杀了,
结局却依旧,
呼延灼与张清断然回绝!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宋江目送他们朝西北而行,
心中略一推算,
便已猜出:
他们必是要前往青州,
向那位慕容知州求情,
望能得到宽恕!
慕容彦达!
宋江心中冷笑一声。
呼延灼与张清是他看中的人,
无论如何,
定要叫他们上清风山落草!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心中已有决断。
当即转身,
去寻把守其余三处城门的清风山喽啰。
既然已知二人去向,
接下来便该抢先一步,
周密布置,
彻底击碎他们的希望!
……
然而宋江未曾料到,
他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浑身是血的王二,
挣扎着从林中爬出。
他本想爬回郓城求救,
却在这时,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片刻之后,
奄奄一息的王二趴在地上,
忽觉眼前一暗。
他艰难抬头,
才惊觉面前竟立着上百骑兵,
军容严整,马匹雄健。
王二虽不识对方身份,
求生之念仍促使他嘶声呼救:
“救……救命……”
随即眼前一黑,
彻底昏死过去。
而他不知,
那停在他面前、端坐马背上的人,
正是如今梁山寨主
赵远!
赵远利落下马,
检视王二伤势,
见他后腰中了一刀,
气息尚存,
当即下令:
“带他去西岸寻安神医救治!”
身旁的焦挺应声招手,
唤来两名亲卫,
将王二缚于马背,
疾驰赶往水泊西岸。
目送亲卫离去,
赵远转身凝望,
郓城城门已近在眼前。
此时,
城门口百姓已察觉大军逼近,
城门外登时一片 乱,百姓们纷纷惊惶逃散,然而那两扇城门依旧纹丝不动,静静地朝梁山马军敞开着。
“古怪,”赵远拧眉沉吟,“郓城县守军这莫非是要唱空城计?又或者……是设了埋伏想诱我们入彀?”
实在怪不得赵远心生疑虑。眼前这城门大敞的景象,确实透着不寻常的诡异。倘若城中有 献城归顺,总该有人出面迎接梁山马军才是;若非如此,守军眼见梁山兵马逼近,又怎会不赶紧闭门固守?
“哥哥,让俺带几个兄弟上前探探。”焦挺压低声音 。
“好,”赵远颔首应允,又嘱咐道,“务必谨慎,切勿贸然入城。”
“哥哥放心,俺省得。”焦挺拱手领命,随即带着十余骑驰至郓城城门下。洞开的城门依旧寂然无声,没面目率众小心趋近,只见门后本该有守军驻守之处,竟也空无一人。
“怪哉。”焦挺喃喃自语。郓城本无瓮城设计,一过城门便可直视城内街景。他索性不再犹豫,策马直入城门。门内景象更显纷乱,远处仍有百姓仓皇奔逃。焦挺率骑追上,拦下一名挑担欲逃的汉子。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汉子连声哀告。
“军爷?”焦挺无奈瞪眼,“休要惊慌,俺们是梁山义军!”
“原、原来是梁山好汉,”汉子拭去额间冷汗,“方才还以为是官府的败兵窜来了。”
梁山商镇距郓城不远,城中不少贫苦百姓都曾去往来贸易,对梁山军士反倒不甚惧怕。
“这是何等状况?郓城守门的官兵去了何处?”焦挺追问。
“听闻是因县尊大人已欠发饷银数月之久……”汉子答道。
守城门的兵士和衙役,全都赶往县衙向知县讨要欠饷了。
还有不少穷苦人家,也聚到县衙门前,想要讨回之前被征缴的钱粮。
城里就这样闹起来了?
焦挺一脸哭笑不得,
一边派人把守城门,
一边差人出城通知赵远。
没过多久,
赵远领着剩余骑兵进入郓城,
从焦挺口中得知了城门大开的缘由。
不想郓城县里竟闹出这等事,
赵远也觉得好笑。
他此番出现在郓城附近,
原是因梁山探子来报,
说城里流传着呼延灼与张清归顺梁山的传言。
这消息分明是谣传。
赵远本打算今日回山寨赴庆功宴,
得知传言后顺路过来查探,
不料竟遇上郓城百姓围堵县衙的场面。
走,咱们也往县衙凑个热闹!
赵远扬手一挥,
带着众骑兵朝县衙方向驰去。
......
与此同时,
郓城县衙前,
黑压压的百姓将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挤在最前头的,
竟是守城士卒与衙门差役。
把咱们的钱粮还来!
都欠了三个月饷银了!再不发饷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去?
官府把粮食都征走了,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
汹涌的人潮,
喧嚷着向县衙讨要公道。
那两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
门内庭院里,
刘知县带着几个心腹,
慌得团团转,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这些 竟敢围堵衙门,
莫非是要 不成!
县尊万万不可说这等话,
旁边的李县丞急忙劝阻,
梁山就在左近!
外头这些人眼下还没真 ,
若听见县尊这话,
得没了退路,真去投了梁山,
咱们这些人,怕是性命难保!
这......
刘知县顿时语塞,
这才惊醒过来
郓城县就在水泊边上,
若真逼反了百姓,
不是他这位县令大人,还能是谁!
“眼下究竟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