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定会逼迫知县交出我等。”
“唉!不想山东竟已糜烂至此!”
呼延灼愤然击掌,
“连寻常百姓都敢如此无法无天!”
张清闻言,
不觉轻声应道:
“其实也怨不得这些百姓......”
“百姓无过,莫非是官府的过失?”
呼延灼语气中透出不悦。
张清沉默片刻,
最终决定坦诚相告:
“呼延将军有所不知,这两年山东百姓过得是何等日子。”
他随后将蔡京等人近年在山东推行的种种法令一一道来,
“借青苗法之名,各地官员与豪绅勾结,”
“夺尽贫苦百姓的田地。”
“大量百姓被迫投身富户为佃农,”
“另有些心中不平者,便落草为寇。”
“即便梁山的壮大,也与官府脱不开干系。”
“半年前河北水患,”
“当地未行赈济,致灾民尽数南迁,”
“最终却引发了瘟疫。”
“各州府官员惧疫病传播,皆将灾民阻于城外……”
“后来还是梁山从建康府请来名医,”
张清说到这里,面露苦笑,
“为治瘟疫,梁山特在北岸水泊边设营医治。”
“那时山东各地染疫百姓,皆往梁山求医,”
“前后约有十余万人投奔梁山。”
“其中过半得以治愈,众人感念恩情,便留了下来。”
“正因这番际遇,梁山才迅速壮大。”
“可恨!这些无能的地方官!”
呼延灼气得面色铁青。
“此事倒也未必全是地方官之过,”
张清摇头道,
“疫情未起时,灾民皆聚集于东平府境。”
“东平府太守急向朝廷上书,请拨钱粮赈济,”
“奈何朝廷置之不理,方酿成日后大祸。”
“朝廷未曾调拨钱粮?”
呼延灼惊疑道,
“我分明记得朝廷拨了二百余贯银钱,数万担粮草……”
话音未落,
呼延灼忽然沉默。
二人相视一眼,
顿时明白
那赈灾钱粮究竟落入了谁手。
只是此话,
以他们如今的身份,
终究不便明言。
“我们还要在此躲藏多久?”
呼延灼转而问道,
“长久躲藏终非良策。”
“暂且躲避两日吧,”
没羽箭沉吟道,
“若梁山迟迟寻不见我们,或会放弃,或往东昌府搜寻。”
“待到那时,我们再离开郓城县。”
“但,呼延将军,你可有打算了?”
“这……”
呼延灼沉默许久,
“事到如今,只能回东京请罪了。”
“将军若现在回去,蔡相他们怎肯放过你?”
张清急忙劝阻,
“不如暂不回去,另寻他路?”
“事已至此,除了东京,我还能去哪?”
呼延灼叹息道。
“将军不如随我回东昌府,”
没羽箭提议,
“到了那边,再想想可有相识之人,”
“能在蔡相面前为将军求情。”
呼延灼又沉默片刻,
只得点头:
“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见呼延灼同意,
张清松了口气。
他就怕呼延灼执意回京,
那样不仅呼延灼必被治罪,
他自己也难逃重责。
若悄悄返回,
张清与东昌府太守关系尚好,
不像董平与东平府太守那般僵硬。
虽然此战折损大半军马,
但他有信心太守会帮他遮掩。
毕竟东昌府能安定无匪,
全仗没羽箭之功,
他若出事,
东昌府恐怕也将盗匪四起。
……
就在张清与呼延灼藏身郓城县躲避梁山搜索时,
早已盯上他们的及时雨宋江,
也已带手下喽啰混入城中。
一行人怕暴露行踪,
不敢投宿客店,
便在宋江带领下,
来到一处偏僻小院。
院主王二是个孝子,
早年母丧家贫,无力安葬,
幸得宋江出资相助……
如今宋江带人前来,
王二虽心中叫苦,
但念及昔日恩情,
只得偷偷将清风山众人藏入院中。
“宋押司,这节骨眼上,你们也敢回来!”
王二苦着脸对宋江说道,
“时县尊已经调走了,”
“原本与押司交好的朱仝和雷横两位都头,如今也都成了绿林中人。”
“如今郓城的刘知县因那梁山泊的缘故,”
“对草寇深恶痛绝,”
“城里每隔三两日,便有衙役逐户搜查,捉拿外乡人,”
“宋押司若被官府发现,岂不危矣?”
“王二兄弟不必惊慌,”
宋江神色从容道,
“我等此番正是从梁山而来,”
“料那郓城县令也不敢开罪梁山。”
这话虽是真言,
却是借了梁山名号,
虚张声势!
宋江实属无奈,
清风山远在青州,
在济州地界毫无声望,
为安王二之心,
只得暂借梁山名头!
“梁山?押司也上了梁山?”
闻听梁山名号,
王二顿时目光灼灼,
“自老母过世,俺在县城已无牵挂,”
“早想投奔梁山,”
“只是苦无门路......”
言至此处,
王二眼含期盼望着宋江,
心意不言自明,
只盼及时雨能带他,
同上梁山!
可宋江本非梁山中人,
虽暗谋要将梁山据为己有,
终究尚在筹划,
距成事之日,
仍遥不可及!
岂敢贸然应承,
若日后失信,
被王二传扬出去,
及时雨的美名,
岂不蒙尘?
“王二兄弟且宽心,”
宋江温言劝慰,
“我等此番来郓城是为办事,”
“眼下哪有余暇顾及其他?”
“待事了之后,再议可好?”
“好好,但凭押司安排,”
王二只当宋江已然应允,
忙不迭点头,
“俺自然信得过押司。”
“不知押司此来所为何事?”
“若有用的着俺的地方,尽管吩咐!”
“实不相瞒,此行是为寻人,”
宋江直言相告,
“这两日水泊边的战事,你可曾听闻?”
“押司说的可是朝廷派兵征讨梁山?”
王二朗声笑道,
“这等大事,俺怎会不知,”
一个月前,听说朝廷要派大军来 ,郓城新任的刘知县欢喜极了,天天登上城楼往西边望,就盼着官军早日到来。半个月前,朝廷大军真到了,刘知县又在县里强征了一批粮,召我们这些百姓当苦力,把粮食送进了官军营寨。当时看那官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我们都以为梁山这回怕是要遭殃了。
谁料想,这才几天工夫,上万官军竟被梁山杀得片甲不留。昨夜那场大火,我们在水泊边的郓城看得清清楚楚!大家原以为是官军烧了梁山的寨子,谁知今早就有梁山的马队冲到城门口,高声宣讲昨夜战况。我们这才知道,朝廷大军一夜之间就被梁山烧成了灰!听说刘知县当时正在城楼上,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后来是被人抬回县衙的。
宋江听得 ,他万万没想到梁山不仅大败官军,还敢这般张扬,这简直是在公然打朝廷的脸。
梁山这一仗,也算替我们出了口气,王二叹道,前些日子为给官军征粮,刘知县把郓城翻了个底朝天。如今城里家家断粮,活不下去的要么外出逃荒,要么只能向大户借债。恩公前来,我本该好好招待,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半粒米。方才说要去投梁山,也是 无奈啊!不瞒恩公,我已经吃了三四天的野菜树叶。等过些日子连树叶野草都吃光了,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宋江怔住了:城中竟已艰难到这地步?
朝廷大军征讨梁山,
反倒让水泊旁的郓城先遭了难。
王二满脸菜色,
果然如他所言,
应已啃了好几日野菜。
宋江素来善解人意,
哪里还需多言,
直接唤小喽啰取来包袱,
从中拿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
塞进王二手中。
“城中这般艰难,王二兄弟怎不早说?”
及时雨假意嗔怪道,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
“若还不够,再来寻我要便是。”
“……多谢押司,小人就不推辞了。”
王二咧嘴一笑,
赶忙将银锭揣入怀中,
这才问道:
“对了,押司还没说来找谁呢?”
“哦,是了,”
宋江微微一怔,
方才想起正题,
连忙接话:
“你等既知朝廷征讨梁山失利,”
“可曾听说那些官军将领的下落?”
“听说大多被梁山擒住了,”
王二回想街头传闻,
“过两日便要问斩。”
“按梁山往常的规矩,说不定准百姓围观,”
“俺定要捡些烂泥砸那些狗官脸上”
“叫他们晓得把咱们害得多苦……”
眼看王二絮絮叨叨又要偏题,
宋江赶紧打断:
“其实官军将领呼延灼,与东昌府守将张清,”
“都未遭擒,从战阵逃脱了。”
“俺料郓城离水泊这般近,”
“十有是逃进城了。”
“俺们此来,正是要寻这二人!”
“原来如此,”王二恍然,
“怪道方才听人说,”
“梁山的马队在附近搜寻,”
“俺原以为是捉拿散兵,”
“没成想竟逃了两个大将……”
“押司这趟从梁山来,是要帮梁山抓那两个官将?”
王二好奇问道。
“二人颇有本事,白白送命可惜,不如一同上山聚义。”
宋江含笑答道,
这话倒是实在。
在王二的认知里,
他仍确信自己的推断没有错,
所说的“上山落草”,
就是投奔梁山。
他并不知晓,
宋江实际指的是清风山。
“押司放心,因为刘县尊的缘故,如今郓城县里外地人十分稀少,”
王二满怀信心地说道,
“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能找到这两人的踪迹。”
“还请王二兄弟尽快,”
宋江装作急切的样子说,
“这两人是败军之将,一旦被官府察觉,必定会被治罪。”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打探消息,”
王二起身主动说道,
“顺路带些酒菜,招待押司和各位好汉。”
……
郓城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宋江虽让王二出去打探,
其实对他能否找到呼延灼和张清并不抱太大希望,
只打算晚间去找以前衙门里相识的公人,
托他们帮忙搜寻二人下落。
没想到王二只出去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