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闻焕章、许贯忠与朱武三位军师,心中也难免浮动,只得连夜反复推敲谋划,务求步步稳妥,不出疏漏。
此番梁山能轻取官军,三位军师实居首功。若非他们昼夜操劳,火烧西镇之策也无从制定。
鲁智深心中明白,便劝闻焕章稍作歇息。
闻焕章揉了揉脸,只道:“再忙一晚。明日清理西镇废墟,后天便要动工重建,这些事都耽搁不得,须今晚安排妥当,以免误事。”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说道:“洒家不懂,为何非要建个石镇?烧了木的,再建个木的,不就省事?”
闻焕章笑答:“赵寨主自有远见。此次我们击退的是东京官军,朝廷颜面尽失,岂会善罢甘休?”
鲁智深闻言振奋:“军师是说,朝廷还会发兵来剿?这回他们下山厮杀,洒家却守山。下次该轮到林教头守山,让洒家下山痛快一场!”
闻焕章道:“如今已是九月,入冬在即,今年官军多半不会再来。下次进剿,应在明年春天。经此一败,朝廷必遣更多人马。”
“正因如此,寨主才决意以砖石重建西镇。此番靠火攻取胜,下次未必再有如此良机,恐怕要打几场硬仗。木构小镇难堪战火。”
“再者,入冬后石材所建房屋更可御寒。若依旧以木搭建,那些外来商贾,恐怕都要纷纷离去。”
鲁智深仍有疑虑:“可离入冬仅一两个月,赶得及建成吗?”
闻焕章信心十足:“有寨主所创的烧砖之法,还有那黏合用的水泥,加上此次俘虏的万余官军,应可如期完工。”
“莫说还有两个月,便是一个月,也足够了。”
“这么快吗?”
鲁智深惊讶道,
“洒家记得,以前在延安府那边,随便修补个城墙,都要好长时间。”
“时间短,也是因为咱们要建的小镇不大,”闻焕章解释道,“新建的小镇,也就比之前的木头镇子,稍微大上一半。”
“啊?那么小吗?”鲁智深有些担心,“镇子这么小,就储存不了多少东西,一旦被官军包围,岂不是……”
“不,小镇虽然小,”闻焕章继续解释道,“但按照我们的设计,新建成的镇子,背靠水泊,其他三面,则全都是围墙,这样,只要官军没有足够的水军,不能将水泊彻底封锁,我们就能通过水面增援小镇。”
“原来如此,”鲁智深听得连连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新镇子的建设,鲁智深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宋江,忍不住说道,“那个及时雨也太过可厌了,如今咱们已经胜了官军,那厮也没有了留下的借口,要不现在就把他赶下山吧?”
“这……”闻焕章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那宋江此次毕竟是打着前来相助我们的名义,若是咱们刚获胜,就把他们赶下山,这落在外人的眼里,必然会以为梁山薄情。所以还是再等等吧,等明日庆祝完此次获胜,咱们再离开也不迟。”
……
同一时间,
宋江带着花荣,在和梁山众多头领的寒暄中,也得知了那官军将领呼延灼和张清两人,并未被梁山俘虏,而是已经逃走的消息。
这让宋江顿时心动了起来。他又不是傻子,在梁山上的这段时间,早已看出,这梁山的各个头领,不仅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反而各个都对自己厌恶非常。
及时雨一时之间,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在绿林江湖中,备受各路豪杰推崇和尊敬的自己,在梁山居然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眼见这次在梁山上结交众位头领、为将来入伙做准备的计划就要落空,宋江心中满是不甘。但此刻听到呼延灼与张清的消息,他又生出新的念头。
从梁山头领口中,宋江已清楚此战全貌。虽说梁山得胜,终究是靠计策取巧,并不能说呼延灼无能。他麾下的铁甲连环马虽被钩镰枪所克,但这样的骑兵放在别处,足以纵横天下。
若能让呼延灼去清风山,再练出一支连环马军,即便对付不了梁山,也足以扫平山东绿林,让清风山迅速壮大。待到那时,若清风山也能如梁山般击退官军,便有了与朝廷谈判的资本,招安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想到此处,宋江再难按捺,当即向花荣提出即刻下山的打算。
现在就走?小李广诧异道,公明哥哥,此时离去恐有不妥。梁山虽已取胜,但赵寨主尚未回山,总该当面辞行才是。
说得在理,宋江颔首,不如你留在梁山等候赵寨主,代为辞行,俺先行一步。
让我独留?花荣蹙眉。
正好令妹也在山上,宋江劝道,你留下正好兄妹团聚。
也罢。花荣无奈应下,随即问道,公明哥哥为何突然急着下山?
对这位忠心部下,宋江毫不隐瞒,将欲寻呼延灼、张清同往清风山的打算和盘托出。
可是公明哥哥,花荣忍不住提醒,那呼延灼出身将门世家,当真会落草为寇么?
“事到如今,上不上山,已不是他能选的了,”
宋江轻轻一笑,
神色间透着十足把握,
“他本是蔡京、童贯特意派来讨伐梁山的,”
“如今不仅全军溃败,还折了一万多禁军精锐。”
“以蔡京那帮人的性子,”
“怎么可能饶他!”
“只要呼延灼不糊涂........”
“眼下这时节,呼延灼是断不敢回东京的,”
宋江推断道,
“他被东昌府的张清救下,”
“现在梁山马军已四出搜捕,”
“两人若藏身荒野,多半会被发现。”
“所以我料,他定是去了最近的郓城县。”
“可是哥哥,你也是遭通缉的人,”
花荣再次劝阻,
“万一被人认出,岂不危险?”
“不如让我随你同去。”
“无妨,”
宋江从容一笑,
“当年我在郓城救济过不少人,”
“其中不少念我的恩情,”
“有他们相助,我在城中自可安然来往。”
花荣见劝不住宋江,
只得无奈应下。
两人随即再往聚义厅,
求见梁山的军师闻焕章。
此时,
闻焕章正忙着安排战后重建事务,
听卫士报宋江求见,
一向温和的他,
也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只得点头让卫士带二人进来,
“宋押司,还有何事?”
闻焕章勉强按捺不耐说道,
“我这边诸事待办。”
“闻军师,”
宋江见他不悦,
急忙躬身一揖,
“在下此来,是向梁山辞行的。”
“辞行?”
闻焕章一愣,
“宋押司,梁山才刚得胜,”
“何必急着走?”
“即便要走,不如等明日赵寨主归来,”
“庆功之后,再走不迟啊?”
“这……闻军师,实是不得已,”
宋江说到此处,
忽然眼眶泛红,
语带哽咽。
“清风山来信,说是家父病重,”
“在下必须赶回去!”
“至于梁山的庆功宴,”
“花荣贤弟的妹妹正好留在梁山,”
“不如就让花荣贤弟代表清风山参加,”
“也让他们兄妹团聚。”
一旁的花荣,
没想到宋江竟会用父亲病重作借口向梁山辞行。
如今天下以孝道为先,
莫说妄言父母病重是诅咒,
就是平日说父母一句坏话,
也会被视为不孝。
宋江被江湖称为孝义黑三郎,
孝字还在前,
如今却做出不孝之事!
花荣心中不禁再次失望。
闻焕章听到宋江的话,
神情也变得古怪:
“宋押司收到家父病重的消息?”
闻焕章怪异的语气让宋江立刻反应过来,
心中大叫不妙……
及时雨这才想起,
梁山地处水泊之中,
若无梁山允许,
外人怎可能上山送信?
更何况这几日官军围剿,
他和花荣一直被关在小院里。
“这……这个……”
宋江满脸尴尬,
心念急转想要圆谎,
还没想出办法,
闻焕章已开口道:
“既然令尊有疾,梁山自然不能强留,”
“宋押司若急,我现在就派人送您下山!”
“唉?”
宋江一愣,
这才明白梁山早就想让他走了。
……
既然宋江主动要走,
闻焕章答应得痛快,
立刻派人将他送到金沙滩,
那里早有船只等候。
“呵呵,梁山早就想赶我走了!”
宋公明满脸不忿,
“我们可是来帮他们的!”
“梁山真是忘恩负义!”
一旁的小李广花荣,
满脸无奈。
花荣和同伴这趟上梁山,
并未出得半分气力,
对山寨有何恩情可言!
至于“负义”一说更是荒谬,
本是宋公明自己打算离去,
梁山方面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花荣心中虽这般思量,
终究还是按捺住性子,
未曾将话说破,
“公明哥哥路上保重。”
“贤弟宽心,我自有主张。”
宋江面上掠过一抹得色,
朝花荣摆了摆手,
纵身跃上梁山派来的小舟,
与十余个清风山喽啰同船,
被送至水泊岸边。
甫一登岸,
待梁山船只驶远,
宋江立即唤过两名喽啰,
命他们速回清风山,
将一封书信交与吴用军师。
待两名喽啰离去,
及时雨带着余众,
马不停蹄直奔郓城县。
........
此刻郓城县内,
果如宋江所料,
因遭梁山四处搜捕,
张清与呼延灼被迫藏身于城中客店。
呼延灼本欲求见郓城知县,
却被张清急忙劝阻:
“呼延将军不知山东情势,
这山东各路州府皆已畏梁山如虎。
听闻郓城前任知县为躲避梁山,
特意前往东京行贿调任。
郓城地处梁山水泊之畔,
现今这位知县对梁山更是忌惮。
我在东昌府时便听闻,
这位知县政令所能及者,
不过郓城县城而已。
一旦出了城门,
连周边百姓都已不再听从官府号令!”
说到此处,
张清满面无奈:
“此番朝廷派大军征剿梁山,
又...又遭败绩......
若此时拜会那位知县,
纵使他不将我等献给梁山,
城中那些惧怕梁山的豪绅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