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骑兵之前不是已经损失大半了吗?”
有人不解地问,
“难道是呼延将军派人来支援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
一个眼尖的士兵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山腰,
“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侧山腰上,
突然竖起两面大旗,
一边是“林”字旗,
一边是“吕”字旗!
随着这两面大旗的出现,
两队骑兵从山腰的密林中冲杀而出!
地面的震动,
正是这些战马奔腾造成的!
“这、这是哪来的骑兵?”
亲兵惊讶道,
“没听说过军中有姓林和姓吕的两位将军啊?”
“笨蛋!这哪是官军!分明是贼寇的骑兵!”
旁边头脑清醒的士兵已经明白过来,
也顾不得会被云天彪责骂,
急忙劝说道:
“云总管,我们中埋伏了!”
“快让弟兄们撤退啊!”
云天彪脸色僵硬,
片刻之后,
满脸苦涩地说道:
“撤兵?现在怎么可能撤得回来!”
“两边骑兵将近千人,现在撤兵只会死得更快!”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一众亲兵惊慌失措,
已是六神无主!
“走!回官军大营!”
云天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随即不等其他人,
自顾自调转马头,
向着官军大营逃去。
剩下的亲兵急忙跟上,
有人不忍心地回头望了望镇口,
“我们这一走,那些弟兄岂不是……”
“你以为我们留下就能救得了他们吗?”
有人叹息道,
“这次我们景阳镇是彻底栽了!”
“马军步军都完了,往后恐怕……”
“嚷嚷什么!”
前方的云天彪猛地扭过头,
双目充血,
面目凶狠地瞪向身后的部下。
一众亲兵顿时噤若寒蝉,
个个闭上嘴巴,
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任谁都清楚,
此时此刻,
云天彪的心情已暴怒到了极点,
这时候再招惹这位素来骄傲的总管,
往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
云天彪领着亲兵仓惶逃窜,
镇口这边,
从两侧山腰林中杀出的梁山马军,
已将景阳镇步卒团团围住。
这些步卒,
原本正与梁山步军杀得不相上下,
忽见梁山竟有马军助阵,
顿时慌乱起来,
不多时,
就有人发现后方云天彪已逃。
“云总管跑了!”
“咱们咋办?”
“杀啊!”
……
景阳镇军中一片混乱,
有人还在奋力拼杀,
也有人悄悄后退,
做好了开溜的打算,
更多的士兵,
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降者不杀!”
林冲端坐马上,
一边挥动长枪,
刺倒冲上来的官军,
一边厉声高喝。
其余马军见状,
也纷纷跟着大喊起来。
随着第一名官军丢下兵器,
渐渐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不多时,
除三名官军都尉,
及其亲兵仍在负隅顽抗,
其余大部分士卒,
都已抛下了武器。
“降贼者杀无赦!”
有都尉怒声吼道,
“一人投贼,全家连坐!”
“你们都想让全家掉脑袋吗!”
这几声厉喝,
顿时让方才已放下兵器、
打算投降的官军士兵,
再度慌乱起来,
有人担心家中亲人受牵连,
就想拾起地上兵器再战,
可梁山这边,
岂会给他们机会?
但凡有人弯腰捡武器,
胆敢违逆者立斩不饶!
几十颗人头滚落在地,
动的俘虏们顿时噤若寒蝉。
见蛊惑士卒已然无望,
三名都尉嘶吼着率亲兵扑向梁山军阵。
既然对方执意顽抗,
梁山众将也不再留情。
不过片刻功夫,
最后的三名都尉及其亲兵,
尽数毙于林冲、吕方、汴梁与陈达兵刃之下。
“将这些忠勇之士好生安葬,”
林冲振落枪尖血珠,
“虽各为其主,宁死不降,”
“终究是铮铮铁骨!”
“切莫怠慢英魂!”
“教头放心,弟兄们省得。”
吕方朗声应道,
“此战当真痛快!”
“全仗军师神机妙算,方能大获全胜,”
林秀急忙提醒,
“速将俘虏缚牢,哨探来报东昌府官军仍在后方。”
“须得早作防范!”
“得令!”
吕方领命而去,
督率士卒捆绑降兵。
林冲则遣骑兵探查敌情,
转步来到汴祥跟前。
适才混战之中,
汴祥与陈达所率步卒,
阵亡六十余人,
负伤者逾两百。
陈达稍歇片刻,
即命无恙士卒收殓袍泽遗骸,
搀扶伤兵退往镇后
神医安道全偕夫人已率医者候诊多时。
正当陈达忙于救治伤兵之际,
满身浴血的汴祥坐地大笑。
先前战至酣处,
他挥斧突入敌阵,
虽斩敌无数,
周身亦添创痕。
所幸皆系皮外伤,
这莽汉浑不在意,
只顾眺望战场纵声长笑。
“此役全仗步军弟兄,”
林冲慨然道,
“若非尔等牵制官军......”
“便是有马军助阵,想要全歼敌军也绝非易事。”
“嘿嘿,俺不过是照着寨主哥哥和军师们的谋划行事,”汴祥畅快大笑,“但这一仗杀得确实痛快........”
镇中酒楼上,赵远透过千里镜,也望见了镇口这场胜仗。
“甚好!”赵远欣慰颔首,“经此一役,这些士卒见过血后,便可堪大用了。”
其实以梁山现今屯驻山上的兵力,本不必如此谨慎。赵远此番只调派两三千人前来,除因这批军士皆是军中精锐外,更存着借机练兵的心思。
梁山如今虽有两万余士卒,但其中仅部分曾上阵厮杀,亲历血战!先前祝家庄、沂州府与青州府诸役虽皆告捷,却都是势如破竹的顺风仗,规模亦不算大。
今日这场围歼虽胜得轻松,但汴祥麾下步卒乃是以一敌三,与景阳镇守军杀得难分高下。此战虽折损数十士卒,另有两三百人负伤,但这些历经恶战的精锐,战后焕发的精神气魄,显然更胜其他士卒。
“先让汴祥兄弟所部步卒回山休整,”赵远沉吟道,“随后打散编入各营,充任伍长、什长。”
“有这些血战过的士卒为军中脊梁,”许贯忠含笑应和,“梁山步卒日后定当战力倍增。”
“不错,”赵远满意点头,“此战最大收获便在于此。”
“寨主,我这便去安排押送俘虏回山,”许贯忠请示道,“后续事宜仍按原定计策施行?”
“依计行事便可。”赵远吩咐完毕,凭栏望向镇中连绵屋舍,略带惋惜道:“可惜了这座初具规模的小镇……”
“区区百间房舍的小镇,”许贯忠笑道,“能兵不血刃换来这场大胜,我等已是稳赚不亏!”
与其他有主宅院不同,这小镇屋舍皆属梁山营建。
全都是梁山自己新建的,
之后也一直没有卖出去。
原本在镇上租赁铺面的商户,
早在呼延灼大军到来之前,
就由梁山协助,
将他们迁入了水泊之中。
所以现在,
即便将这小镇全部摧毁,
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只是这兴旺了数月的小镇,
终究难逃战火,
即将化为灰烬!
……
梁山那边该撤兵的撤兵,
该休整的休整。
而另一边,
之前担心父亲云天彪也会中梁山埋伏的云龙,
带着护卫快马加鞭赶到东昌府张清军中后,
立刻将自己中伏、
导致骑兵全军覆没的经过,
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张将军,梁山贼寇狡诈至极!”
“从骑兵遇伏来看,他们早就设好圈套等着官军了!”
“我父亲不听劝阻,已带着景阳镇剩余步兵,去攻打梁山的小镇了……”
“张将军,”
云龙急道,
“为防万一,请将军速速发兵,前去支援我父亲!”
“这……”
张清面露犹豫,
权衡着此时进军的利弊。
他身旁的副将却愤然开口:
“支援?我们凭什么支援你们景阳镇!”
“我家将军担心你们孤军深入会出意外,”
“才特意请呼延将军为你们押阵。”
“谁知你们景阳镇不识好歹,”
“竟以为我们是来抢功!”
“非但不听我家将军劝阻,”
“还把派去送信的兵士绑起来打了一顿!”
“做出这等腌臜事,我们凭什么帮你们!”
副将一番话,
说得云龙满脸通红。
他不敢争辩,
只是继续向张清恳求:
“张将军,先前是我父亲不对。”
“可如今官军同气连枝,”
“若景阳镇被梁山所破,于剿贼大局不利。”
“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啊!”
“哼,我家将军才不”
副将话未说完,
被张清抬手制止:
“好了。云总管纵有万般不是,”
“终究是官军同僚,”
“同在一条船上,总不能见死不救。”
“传令!全军提速前进!”
“……遵命!”
副将满是不甘地应声领命,
随即转身传达张清之令。
云龙见张清愿援助父亲,
心中自然感激不尽:
“多谢张将军!”
“不必谢我。”
没羽箭张清神情冷淡地回道,
“我此番出手,仅是出于公心。”
“若你父亲并未遇伏,我东昌府便不会参战,也省得被他误会我等抢功!”
言罢,他冷哼一声,
径自前去整军调队,
只留下云龙一脸难堪地立在原地。
这厮实在可恨!
竟敢如此轻视我云家!
云龙心头怒火翻涌,
可眼下尚需仰仗张清救援,
他再恼也只能强压火气,
将愤懑硬生生咽了回去!
……
张清既已答应援手云天彪,
便也未作拖延,
稍作整顿后,
东昌府军马迅速朝梁山小镇进发。
云龙虽对张清方才的讥讽耿耿于怀,
此时却也只能随队前行。
原本张清的计划,
是令东昌府军尾随景阳镇之后三四里,以便随时接应。
不料云天彪疑心张清抢功,
不仅绑了他的探马,还刻意加快行军;
张清也有傲气,
见对方如此自大,
索性不再紧跟,只按正常速度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