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快一慢,两军距离竟拉至七八里之远。
如今既知景阳镇马军几乎覆没,
张清不再耽搁,即令全军疾行。
急行三四里后,
距梁山小镇已不足一半路程,
哨探却突然急报:
前方山腰处发现梁山伏兵!
“不好,我们中计了!”
没羽箭张清失声惊呼。
梁山的兵马在景阳镇设下诱饵,就是想引东昌府的人马上钩。
“停!全军停下!”
张清急忙下令停止前进,随即增派哨探前去打探,务必查清山腰一带究竟埋伏了多少梁山人马。
只是探查需要时间,为保大军安全,张清只能命令部队原地等待。
他这边愿意等,云龙却心急如焚。眼看东昌府的军队忽然停下不动,他立刻拍马赶到张清身边,
“张将军,这里有梁山兵马拦路,我父亲一定已经中了埋伏……”
云龙神色慌张,连声催促:“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
张清眉头紧锁:“前方有梁山伏兵,若是他们以你父亲为饵,诱我们入伏,岂不正中下怀?”
“区区一处山腰,能埋伏多少人马?”云龙咬牙道,“张将军,只要冲过去不就行了!”
“糊涂!自古战阵无小事,”张清语气不耐,“你父子二人不就是因为不够谨慎,才着了梁山的道吗?难道还要我重蹈覆辙?”
“可再这么拖下去,我父亲他……”云龙眼眶发红。尽管云天彪曾鞭打他,终究父子情深,想到父亲可能已陷入梁山包围、生死未卜,云龙心中焦灼,无法像张清那样沉着等待哨探回报。
“既然张将军不愿相救,那我自己去!”
云龙愤然大喊,随即率领亲卫,径直向山道冲去。
张清冷哼一声,并未阻拦,只是紧盯山腰,观察梁山伏兵如何应对。
很快,他便看到了结果
山腰处零零落落射下一些箭矢,云龙一行十余人中,只有两名亲卫中箭落马。
其他人全都安全闯过了那段山路!
“可恨!果然是虚张声势!”
张清气恼地哼了一声,随即挥手召来副将,
下令道:“传令下去,别管山上的梁山贼寇!”
“全军加速,尽快通过这段山路!”
“遵命!”副将接令而去。
很快,东昌府的大队人马开始行动,
盾牌手在外举盾防护,其余军士居中,
集体沿山路快速向前奔走。
……
此时在半山腰,
眼看官军根本不理睬他们,只顾赶路,
被派来埋伏的杨春懊悔地一拍额头:
“糟了!刚才真不该下令放箭的!”
原来这里埋伏的梁山士卒,
只有不足百人的马军。
为了制造声势、拖延东昌府军马支援云天彪,
杨春按许贯忠事先安排的计策,
在林中多插旗帜,
又将马军分成数队、散布四周,
专事截杀官军哨探!
之前张清因摸不清山上梁山军马虚实,
才未敢轻易前进。
可刚才面对云龙等十余人,
白花蛇一时忘了原本任务,
下意识命手下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雨,
顿时让张清看破了山腰的埋伏实情,
于是果断下令强行冲过!
“杨头领,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军士问道。
“撤吧,”杨春无奈地说,
“凭我们这点人马,根本拦不住东昌府的军队!”
“对了,立刻派人去通知寨主他们!”
“就说张清已识破阻援之计,正朝镇上赶去!”
………
杨春这边急忙派人赶往小镇报信,
而云龙在冲过梁山埋伏的山路后,
继续前行两里多地,
就遇见了正带着亲卫往回赶的云天彪一行人。
“父亲,你们这是……”云龙满脸不解,
朝云天彪身后张望
怎么只有这十几名亲兵?
那两千多步卒去了哪里?
为何一个都不见?
云天彪沉着脸,一语不发。
云天彪策马疾驰,径直掠过儿子身旁。
云龙一时未及反应,
幸得父亲亲卫伸手拉他一把,
低声急道:
“少将军,总管也中了埋伏!
如今只剩咱们亲卫队,
步卒全都……”
“什么?”
云龙脑中轰然一响,
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那可是两千余步卒!
皆是我景阳镇精锐……”
“此刻说这些已无用处,”
亲卫摇头催促,
“速速离去吧,少将军!
梁山贼寇剿灭步卒后,
转眼便要追来了……”
云龙仍不愿相信
景阳镇两千多步卒
竟在顷刻之间
尽丧于梁山之手!
但见父亲孤身狼狈的模样,
却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景阳镇多年根基
竟在一日之间
被父子二人断送,
云龙唯余一声长叹,
黯然策马紧随父亲
朝官军大营驰去。
行不及一里,
恰遇东昌府援军赶到。
张清惊见云天彪父子狼狈之态,
愕然相询:
“云总管,这是何故?
景阳镇大军何在?”
“哼!”
云天彪羞怒交加,
双目赤红冷哼一声,
未发一言便纵马越过东昌府兵马,
直奔大营而去。
云龙再遇张清,
竟将景阳镇全军覆没之责
尽数归咎于对方
若非没羽箭当日不肯急行军,
景阳步卒何至孤立无援
遭梁山围歼!
他却刻意遗忘
正是其父当初加速行军
欲甩开殿后的张清,
更将没羽箭传讯士卒
缚而鞭之。
自古小人多是如此:
只见他人之过,
不察己身之非。
“全仗张将军及时援手,
方令我父子落得如此境地!”
云龙狠狠瞪了张清一眼,咬牙挥鞭催马,紧追前方的父亲云天彪而去。
“张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东昌府副将疑惑问道,“难道景阳镇的兵马已经……”
“十有 已经全军覆没了。”张清沉声叹息,“想不到战事初开,官军便遭此大败。此次进剿梁山,恐怕前路艰难。”
“云家父子实在可恨,”副将愤然道,“自家兵马折损殆尽,反倒责怪我们!”
“罢了,他们如今已势单力薄,何必再与其计较。”张清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梁山方向,神色迟疑,一时难以决断是否继续进军。
“将军,不如我们撤军?”副将提议道,“景阳镇兵马全军覆没,足见梁山早有防备。如今只剩我军孤军深入,若继续前进,万一再遭埋伏,步了景阳镇后尘,岂不危险?”
“说得有理。”张清点头,“临行前知州大人曾交代,此次出兵但求无过,不必贪功。东昌府总共只有这两千余精兵,若在此折损,恐怕日后东昌府也将贼寇横行,再无宁日。”
权衡利害后,没羽箭张清唯恐梁山再设伏兵,害了东昌府兵马,便不再犹豫,立即传令全军原路撤回。
途经先前梁山虚设伏兵之处,张清本想擒拿几名贼寇带回审问,不料林中早已空无一人,先前埋伏的梁山军士已全部撤离。
“罢了,这趟算是白走了。”张清叹息一声,下令全军加速返回官军大营。
然而论及行军速度,张清这两千余人自不及云天彪父子迅捷。东昌府兵马距官军大营尚有四五里时,云天彪父子已驰至大营门前。直到此时,云天彪才猛然想起此时回营,
那景阳镇的兵马尽数折损,
他该如何向呼延灼交代?
罢官免职恐怕都算轻的,
只怕还要落得牢狱之灾!
云天彪站在官军营地门外,脸色阴晴不定。
云龙见父亲迟疑,
立刻明白其中缘由,
略一思索,赶紧上前说道:
“父亲,如今想要脱罪,唯有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东昌府的张清!”
“为父向来顶天立地,岂能将过失推给他人?”
云天彪冷哼一声,满面怒容。
“可父亲,若就这样回去,你我父子身为败军之将,”
云龙担忧道,
“呼延将军若追究起来,杀了我们都可能!”
“哼!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云天彪一脸大义凛然,
配上他那关公似的相貌,
真如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可这话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云龙,
以及身边那些景阳镇的亲卫。
他们常年跟在云天彪左右,
怎会不清楚这位总管的真实性情?
他若真如自己所言那般不顾生死,
又何必在营地门口犹豫?
早就进去领罪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装模作样!
云龙心中暗觉无奈,
但终究是自己父亲,
他只能飞快思索对策,随即说道:
“父亲此言差矣,我们何曾推诿罪责?”
云龙也一脸凛然,
“那东昌府守将张清奉呼延将军之命为我军押后,”
“却行军拖延,未紧随我们。”
“之后孩儿察觉梁山有伏兵,便快马向他求援,”
“那厮嘴上答应,却畏惧贼兵,半路止步!”
“这才贻误战机,”
“害我景阳镇大军覆没!”
“嗯……我儿说得有理,张清确实可恨。”
见云龙已将话说得如此周全,
云天彪立刻借势下坡。
“对了,先前东昌府派来通报的那名士卒……”
“那小卒对父亲无礼,父亲手下军士气愤,才将其捆起略加教训。”
云龙立即接话,
“还请父亲速将实情禀报呼延将军,免得张清先回来,”
“颠倒黑白,推卸罪责!”
“为父这便去禀报呼延将军。”
云天彪略显犹豫,
“只怕我独自前去,呼延将军不肯相信?”
“父亲不必担忧,孩儿即刻去寻各州将领相助,”
云龙胸有成竹地一笑,
“他们皆是父亲旧日同袍,必会随父亲一同请求呼延将军惩办张清!”
“好!”
云天彪面露赞许,
随即转身大步走向官军大营,
显然是要依计行事,
前去面见呼延灼,
将景阳镇一役失利的全部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