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镇为山东重镇,
骑兵数量远超他处。
云天彪麾下五百骑兵,
尽数交予云龙统领。
不多时,
云龙率五百铁骑一马当先,
向着水泊西侧的市镇飞驰。
先前急行军时,
骑兵未受多少劳累,
此刻想着破镇后的肆意劫掠,
无不杀气腾腾,斗志昂扬。
这边,
云天彪整肃步卒后,
也急忙率军跟进。
步卒虽经长途跋涉,
却恐战利品尽被骑兵所夺,
竟也精神抖擞,狂奔向前。
然骑兵速度远非步卒可比。
不过半柱 夫,
骑兵已遥见梁山小镇轮廓,
而后方步卒大军,
仍落后二三里之遥。
云龙带着骑兵距离梁山小镇仅剩半里之遥,
官兵们已能望见镇中百姓慌乱奔逃的身影!
“镇中之人皆为贼寇!”
云龙高喝一声,率先策马冲向小镇。
“随我冲杀!”
“剿灭敌寇,就在今日!”
“杀!”
五百余骑齐声呼喝,向着梁山掩杀而去。
临近小镇,云龙忽觉异常
方才远处所见奔逃的百姓,此刻竟无影无踪,
街道空荡,寂静得反常!
寻常百姓遇大军本该四散逃窜,
怎会如此平静?
莫非是陷阱?
云龙急忙喝令止步,
但士卒早被劫掠之诺冲昏头脑,
唯有近处骑兵稍缓马速,
余众仍向小镇狂驰。
转瞬之间,骑兵阵型由“八”字裂为“V”字,
云龙与亲卫被孤悬中军!
“快令他们停步!”
云龙急遣亲卫传令,
却听轰隆塌陷之声接连暴起,
前锋骑兵连人带马没入漫天尘土,
竟似凭空消失!
“是陷坑……!”
云龙面如死灰,
亲卫声嘶力竭的喝止已无济于事
冲锋铁骑早已踏碎伪装,坠入深远!
陷坑吞没马军,
霎时折损六七十骑!
紧随其后的官兵,
虽已察觉不对,
但战马纵使减速,
也需缓冲之地!
岂能说停便停!
又一批官军,
明知前方有诈,
仍收势不及,
直坠坑中。
后方军士见状,
急忙勒马停步,
却不料更后面的士卒未能察觉,
前停后冲
四五十骑撞作一团!
………
尘土蔽空,
惨叫不绝!
转瞬之间,
原本气势汹汹的五百余景阳镇马军,
已折损大半。
仅剩不足两百骑兵,
满面惊惶,茫然四顾,
仿佛在等待云龙发出号令……
“少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一名亲卫面无人色,急急请示。
“现在……”
云龙一脸茫然。
他向来恃武自傲,
以为沙场之上,
凭一身本领足以立功。
昔日随父 ,
更自认阅历不凡。
可眼前景象,
却与过往迥然不同!
在他记忆中,
绿林贼寇见铁骑来袭,
无不溃散奔逃,
何曾似今日这般,
竟于镇外预设陷坑?
而自己竟贸然中计!
“伤……伤亡多少?”
云龙嗓音干涩。
“弟兄们折了至少三百,”
亲卫切齿道,
“这陷坑必是梁山早先布置!”
“不如绕开陷坑,直扑镇上?”
“这……”
云龙犹疑不定。
方才的陷坑,
已令他心胆俱寒。
欲下令进军,
又恐前方还有埋伏!
然而马军总不能一直滞留原地!
“倘若前方还有埋伏,我们岂不是要尽数葬身于此!”
云龙低声自语几句,
随即下令道,
“传令!绕开陷坑继续前行!”
“但行进不可过快,谨防前方另有陷阱!”
“遵命!”
亲卫领命之后,
立即前去传达军令!
景阳镇余下的两百余名骑兵随即分为两队,
一左一右,
绕过横亘在道路中央的陷坑,
继续朝着前方的梁山小镇行进!
一方面,
因先前陷坑的警示,
另一方面,
又奉云龙军令,
这两百余骑再不敢如之前那般纵马疾驰,
只让坐骑缓步前行,
此刻他们的速度,
与步卒相比,
已无太大差别!
云龙随行于后,
眼见前方分为左右两队的骑兵,
皆安然绕过了那个陷坑,
心中不由稍定。
果然,
这陷坑是梁山早先布设,
并非专为对付我军而设……
正思量间,
云龙耳畔忽闻一阵 动,
竟是前方骑兵发出的!
他急忙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
不远处的梁山小镇边缘,
骤然立起众多兵卒,
人人身披土黄斗篷,
手中张弓搭箭!
这、这又是何等变故?
云龙大吃一惊,
这些兵卒从何而来!
前方骑兵的惊愕,
较他更有过之!
面对骤然现身的梁山士卒,
这些骑兵竟一时愣住,
未立即策马冲锋!
下一瞬,
他们便尝到了反应迟缓的苦果!
只见密如飞蝗的箭矢,
恍若急雨倾盆,
自小镇边缘泼洒而来!
景阳镇的骑兵并非呼延灼麾下的铁甲重骑,
为减轻战马负担,
大多骑兵仅着皮甲!
被这阵密集箭雨笼罩,
位列最前的百余骑兵,
要么自身被射成刺猬,
要么坐下马匹,
变作箭垛!
兵士的惨嚎,
与战马的哀鸣交织,
顿时让云龙心头一寒,
他不及细想,
云龙见状,立时高呼:
“又是诡计!”
“快退!快退!”
前军骑兵听他号令,
慌忙掉转马头,
欲向后逃窜。
不想梁山的箭雨不断射来,
这一转身,
后背便尽数暴露于敌箭之下。
顷刻间,
箭落如雨,
梁山弓手又趁势夺去许多骑兵性命。
云龙此时哪顾得许多,
前后遭遇埋伏,
已令他心惊胆战。
这位素来自诩少年将才的云龙,
几乎未加犹豫,
便慌乱拨马,
直向景阳镇大队方向逃去。
主将先走,
余下骑兵哪还有心恋战,
纷纷随他溃逃。
………
云天彪率领步卒,
因赶不上马军速度,
落后约三四里。
他正行军间,
等待儿子传来捷报,
不料前方忽见十余骑,
神色仓皇、满身鲜血,
狼狈不堪地奔来
见那十数骑狼狈逃回,
云天彪心头一紧,
预感不妙。
待其近前,
果见领头之人,
竟是灰头土脸的儿子云龙。
“怎么回事?”
云天彪怒喝道,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父亲,我等中了梁山埋伏!”
云龙哭丧着脸答,
“他们在镇外挖了巨坑,
孩儿未能察觉,率马军冲锋,
近半骑兵都跌进坑里了!”
“陷坑?”
云天彪眼前一黑,
身子在马上一晃,
几乎坠地。
他急忙狠咬嘴唇,
血水渗出,
借痛楚强自清醒。
“既然只有半数落坑,为何只剩你们几人逃回?”
云天彪双目赤红地瞪着儿子,厉声喝问:“其他人到哪去了?”
马军素来是宋庭各军中的精锐,即便在边军中也属珍贵,更不用说景阳镇这等内陆军镇。这五百多马军,在云天彪初上任时仅有不足二百,其余三百多全是他多年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其中近半人马甚至不在朝廷正式编制内,而是云家自家的部属。
云天彪原本指望凭借这五百马军剿贼立功,岂料才到梁山水泊,就被亲生儿子断送了一半!
“快说!剩下的马军去了何处!”
“父亲……这……”云龙支支吾吾,见云天彪脸色铁青,知道再难隐瞒,只得低声报告:“孩儿命剩余马军绕过陷坑,继续向镇子冲锋……”
“然后呢?”云天彪紧追不舍。
“谁知马军刚接近镇边,忽然冒出众多梁山士卒,”云龙声音越来越低,“还尽是手!几轮箭雨过后,剩下的马军也全……”
“你这废物!”云天彪怒火攻心,扬起马鞭,一鞭将云龙抽落马下,“你眼睛瞎了吗?镇外有没有伏兵都看不见?”
他边骂边挥鞭猛抽:“小畜生,老子还没死!这家底全给你败尽了!”
不过片刻,云龙已被打得浑身血痕,脸上也挨了两鞭。亲卫急忙解释:“云总管,此事怪不得少主!属下近前才看清,梁山贼寇在镇外挖了浅沟,贼兵全趴在沟中,身上盖着土黄布匹,因此少将军起初未能察觉……”
“你们可看清梁山手有多少?”云天彪切齿问道。
“约莫三四百人。”亲卫思量着回答。
“三四百手……”云天彪又狠狠瞪了云龙一眼
若非云龙一时疏忽落入敌人圈套,
他们怎会敌不过人数占优的马军!
“传令!全军前进!”
云天彪挥手高喊。
“父亲为何还要进军?”
云龙急忙劝阻,
“孩儿既已中伏,可见梁山早有准备。”
“大军若再向前,只怕……”
见云天彪面色涨红,
云龙不由压低声音:
“只怕还会遭遇埋伏!”
话音未落,
脸上又挨了云天彪一鞭:
“废物!你以为为父与你一般无能!”
云天彪怒喝道,
“区区三四百弓手就将你吓破胆!”
“我们还有两千步卒!”
“莫说三四百弓手,就是三四千喽啰,”
“也绝非我景阳镇精兵的对手!”
“此时若不乘胜拿下梁山小镇,”
“我哪有颜面去见呼延将军!”
“别忘了东昌府的人就跟在后面!”
“你想让为父和你一样被人耻笑吗!”
“可是……”
云龙还想再劝,
但云天彪已不愿听他言语,
直接率领两千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