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羽箭应声续道,“阮家三兄弟在梁山统领水军,水性虽佳,但出身渔户,陆上功夫想必平常。不过梁山上另有数人武艺高强,如屠龙手孙安、栾廷玉与栾廷芳兄弟、青面兽杨志,还有汴祥、史进等。其中杨志乃天波府杨家后人,因失陷生辰纲而上山落草。栾廷玉与栾廷芳原是祝家庄供奉,两月前祝家庄得罪梁山,被大军攻破,庄主全家处决。孙安、汴祥、史进等人虽出身江湖,却皆有名望,武艺恐怕不逊于军中将领。
“这些人组成了梁山的作战力量。此外,山上还有分管垦田、经营、造船、养马等事务的头领,另有几位女将负责后寨巡守。小小梁山,倒也建制齐备。”
呼延灼颔首道:“即便如此,以此等实力,梁山仍难与我大军抗衡!”
“虽然头领众多掌管经营,但到了战场厮杀,终究是武艺更高强者取胜。”
“其他的本事再大,到了此时也无用处。”
“呼延将军,这还仅是梁山上的武将,”
没羽箭提醒说,
“梁山除了这些武人,还有不少文人辅佐。”
“其中最杰出的,当属梁山的三大军师许贯忠、闻焕章与朱武。”
“许贯忠?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呼延灼微微一怔。
“将军,此人正是今年的武科状元,”
张清叹道,
“听说这位许状元不仅文武全才,还精通天文地理。”
“但他在朝中反对联金攻辽之策,”
“认为此举是引狼入室,”
“还特地上书,劝朝廷莫要与金国结盟。”
“可联金攻辽是童枢密定下的大计,”
“许贯忠这么做,自然得罪了童枢密。”
“于是便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就在许状元即将问斩之时,梁山出手相救,他也因此投了梁山……”
“唉,实在可惜,”
呼延灼摇头叹息,
“能中武状元之人,必是才华非凡。”
“如此人才,竟流落绿林之中。”
“谁让这位许状元触怒了童枢密他们,”
没羽箭无奈道,
“童枢密为了封王,已将北伐辽国、”
“收复燕云十六州视为自己的功劳。”
“可许状元却说金人如猛虎,”
“而如今的大辽不过是一匹病狼!”
“眼下朝廷对付病狼,也仅是勉强支撑。”
“一旦与金人联手,行驱虎吞狼之计,”
“待病狼一灭,猛虎般的金人必会南下。”
“到那时,天下恐怕要重演五胡乱世之惨状。”
“嗯,许状元这番话确有道理,”
呼延灼点头赞同,
“我以往在北地驻守时便察觉,”
“北方驻军因百年无战事,早已腐败不堪。”
“尤其是大名府,本为防御辽国的重镇,”
“如今却成了北方商贸大城。”
“官兵们不思练兵报国,”
“整日只想走私牟利。”
“这样的军队,怎能打仗?”
“呼延将军,照你这么说,许状元所言竟是真的?”
张清惊讶问道,
“难道辽国一亡,金人真会南下?”
没羽箭一直在山东驻守,……
1392年,对北方的情况并不熟悉。
之前对于许贯忠,也只是欣赏他的才学。
如今听了呼延灼的感慨,才明白大宋北方军力的薄弱。
“你没去过北地,不懂那些蛮族的性情,”呼延灼皱起眉头说道,“他们不懂礼法,不会耕种,只想着不劳而获,靠抢劫为生。”
“当初大辽也是这样,后来受了汉人影响,渐渐收敛了野蛮的性子,和我们维持了百年的和平。”
“若是辽国被金人打败,北方必将再添一个强敌。到时候,那些金人见到汉人江山富庶,又怎能不动心!”
“这么看来,这位许状元确实胸有韬略,”张清忍不住开口,“可惜朝廷不肯听从他的忠告,只怕将来要出大祸。”
“好了,是福是祸,都是后事,”呼延灼摇头道,“就算金人真的南下,我们武将只管奋勇杀敌,不负这一腔热血和一身武艺就是。”
“你接着说,梁山另外两位军师是谁?”
“剩下两位军师,一位叫闻焕章,一位叫朱武,”没羽箭介绍道,“朱武是绿林出身,外号神机军师,原先在少华山落草。前不久因延安府那边生变,山寨被围,他们只好突围,投奔梁山。”
“至于闻焕章的来历,末将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原是东京附近一个村镇里的教书先生。”
“哼,这些读书人,不思考报国,稍有不顺就要闹事,”呼延灼不屑道,“依我看,这闻焕章八成又是一个张元,做着从龙之臣的美梦呢。”
张元,西夏开国时李元昊身边的谋主。他本是汉人,却因科举落第、仕途不顺,叛逃西夏,助李元昊屡破宋军,给宋朝带来巨大损失与威胁,最终迫使宋廷与西夏议和,承认西夏建国。
此人在此时的大宋,已是家喻户晓的汉奸。宋人,特别是延安府一带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若不是他相助,西夏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建国,如今延安府的百姓也不用日夜担忧西夏人的侵扰。
呼延灼曾在西军为将,深知这些往事。
呼延灼曾目睹西夏官兵屠戮边民,致使生灵涂炭,又因张元之事,对闻焕章这等背弃朝廷的文人,自然心生厌恶。
“将军,此三人便是梁山的军师,”张清禀报道,“听闻近来梁山荡平祝家庄、攻陷沂州、远征青州,皆是这三人暗中谋划……”
“将军此次征讨梁山,还须提防其军师设下诡计,”张清提醒道。
“嗯,本将明白。”呼延灼微微颔首。
见诸事已交代完毕,他正欲令没羽箭退下,却又想起对方最后那句话,沉吟片刻,问道:“你说了这许多,可是担忧云天彪云总管遭梁山埋伏?”
“将军明鉴,”没羽箭含笑应道,“梁山与寻常绿林山寨不同,其行军布阵皆有法度。据说寨中头领除经营山寨、领军作战外,更专设人手四处打探消息。将军领兵征剿,声势浩大,梁山必已严阵以待。云总管若贸然进兵,依末将之见,只怕凶多吉少。”
“谨慎些也好,”呼延灼点头道,“张将军,你率东昌府两千兵马为云总管押阵。”
“遵命!”张清拱手领命,见目的已达,当即告辞整军而去。
……
一个时辰后,云天彪领景阳镇三千兵马杀气腾腾直扑水泊西岸梁山市镇。大军刚出营寨数里,其子云龙疾驰来报:后方有一支人马自官军大营而出。
“怪哉!呼延将军虽言将率大军押后,却不该如此迅捷?”云天彪眉峰紧锁。云龙忙答:“父亲,孩儿细看过了,那支军队打的是东昌府旗号!”
“东昌府?”云天彪立时忆起军帐中没羽箭张清屡屡劝阻、畏战不前的模样,冷笑道:“方才在呼延将军帐中,张清这厮还大谈谨慎用兵,如今见我等即将立功,怕是存了抢功之心,才引兵出寨!”
云龙向父亲请示道:“父亲,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云天彪高声下令:“传我军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摆脱东昌府部队的追踪!”
云龙领命而去,很快,景阳镇的将士们便在云天彪的旗帜指引下全速前进。
后方观战的没羽箭张清见状大惑不解,这分明是行军作战,岂能如此急躁冒进?此刻这般疾驰,待到真正交战之时哪还有余力?他急忙派遣传令兵快马加鞭追赶景阳镇部队,欲将呼延灼的部署转达给总管云天彪。
不料那传令兵一去不返,待张清率东昌府兵马沿路搜寻,才发现被捆在路旁、鼻青脸肿的传令兵。
“这是怎么回事?”张清惊问,“本将命你传令,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传令兵委屈回道:“将军,卑职奉命向云总管传达军令,刚追上他们禀报完毕,云总管突然脸色大变,指责将军意图争功,便令部下将卑职捆绑起来痛打一顿!”
“好个云天彪,竟敢污蔑本将抢功!”张清气得面色铁青,这分明是狗咬吕洞宾!他本是担心云天彪遭遇梁山伏击,特意 为其殿后,岂料反被曲解成争功之举。
虽有心率部折返,但军令如山,既已受命于呼延灼,此刻也由不得他反悔。只得按正常行军速度,远远跟在景阳镇兵马后方。
..........
呼延灼的军营距水泊不过十余里路程,云天彪部队正全速向前推进。
两个时辰后,军马已近水泊旁的市镇。
云天彪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一路为防张清争功而催军疾行,此时望见梁山的市镇在前,却还是冷静下来,传令全军暂停行进,命儿子云龙就近寻隐蔽处让大军歇息。
“父亲,梁山市镇已在眼前!”云龙却急不可耐,“何不一鼓作气杀过去?士卒虽疲,但早闻那市镇富庶,只要您准他们放手劫掠,这点疲累算得什么!市镇里多是商贾,怎挡得住我们三千精兵?必可一战而下!”
云天彪闻言犹豫。云龙所言确实在理,那梁山市镇之富他亦久闻。此番他未像山东其他官员般以老弱充数,除了对绿林的仇恨,更多是想趁乱大捞一笔。他任景阳镇兵马总管十数年不得升迁,资历早够,所缺无非是打点上司的银钱。若此役能从梁山捞足油水,升官发财便可兼得!
他转头环视周围军士,只见士卒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主帅。大宋官军底层士卒向来清苦,即便禁军亦不例外。平 们不过靠勒索行商得些小钱,哪有这般明目张胆抢掠来得痛快?更何况目标是梁山贼寇官兵 ,怎能叫抢?那是替天行道!这般光明正大发横财的机会,千载难逢!
面对士卒们灼热的目光,
云天彪略作迟疑,
想到后方的东昌府张清,
若此刻让手下休整,
头功必被对方所夺。
不如听从云龙之言,
一鼓作气攻下梁山市镇!
心意已定,
云天彪不再犹豫,
高声下令:
“众军听令!前方即是梁山市镇!”
“镇中之人,非贼即寇,皆可讨伐!”
“我等当趁势破敌,直捣贼巢!”
“破镇之后,准尔等劫掠半日!”
“遵命!”
景阳镇官兵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一路奔袭的疲惫,
仿佛瞬间消散无踪。
“我儿,你率马军为先锋,”
云天彪下令道,
“直取梁山市镇!”
“为父率步卒随后接应!”
“得令!”
云龙兴奋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