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与鲁智深之下，梁山上还有三位出身官军的头领，”
没羽箭继续说道，
“分别是原青州统制霹雳火秦明及其弟子镇三山黄信，”
“另有一位姓徐的枪棒教头，据说也曾是东京禁军出身，”
“只是此人的具体来历，至今无人知晓。”
“秦明与黄信不过是败军之将，”
呼延灼面露不屑，
“兵败便屈身事贼，”
“此二人不足为惧。”
“但那徐教头，又是何等人物........”
“此人的来历，末将也不甚明了，”
没羽箭摇头道，
“麾下探马只打听到他曾在东京禁军中任职。”
“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消息。”
“既如此，想来多半是个无名之辈，”
呼延灼冷哼道，
“亦不足为虑。”
“这........”
张清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
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在没羽箭看来，
梁山之主赵大郎
向来知人善任，
这位徐教头
既被委以重任，
必有其过人之处。
毕竟梁山之上
早有豹子头林冲这般枪法大家，
若徐教头没有真本事，
又如何能在山寨中执掌枪棒教习。
只是这些终究是张清的揣测，
见呼延灼已显不耐，
没羽箭便未再深言。
其实他们议论的这位徐教头，
正是金 徐宁！
当初因不肯将祖传宝甲献给高坎，
遭其构陷发配北疆，
高坎夺甲之后，
更暗中吩咐解差在半路了结徐宁性命。
恰逢赵远在邻近的柴进庄上做客，
偶然遇见这位金 ，
方才救下他的性命。
徐宁素来行事低调，
不慕功赏，
只求家宅平安，
即便上了梁山后，
也多在寨中教导枪棒武艺，
此人素来少在江湖行走。
故而张清麾下探子，
未能查得他的详细底细。
说来也是侥幸，
倘若被呼延灼知晓此人便是金 徐宁，
他必能立刻醒悟，
自己倚仗的连环马正遇上了命中克星！
“梁山之上出身军伍的头领虽只这几位，但另有数人亦不可轻视。”
没羽箭接着道，
“头一个便是阮氏三雄：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虽不知他们陆上功夫如何，却是梁山的水军统领，”
“三人皆是渔家子弟，水性精熟，远非常人所能及。”
“水军头领！”
呼延灼闻言便皱起眉头。
此番征讨梁山，
在他看来，
最大阻碍并非山上那些贼首，
而是八百里浩瀚水泊。
呼延灼本为马军将领，
麾下士卒亦多不善水战。
尤其那连环马，
若在平原冲锋，
他自信必能所向无敌；
可一旦入了水，
连环甲马只怕要成了鱼鳖之饵！
“我在东京时虽也听人提过这片水泊，却未料竟如此广阔，”
呼延灼抚额叹道，
“早知梁山泊这般辽阔，”
“当初便该请蔡相调拨几位水军将领同来……”
“罢了，此时多想也是无用，”
呼延灼摇头道，
“且步步为营罢。”
“先将梁山贼寇逼回水寨，若届时仍无法攻入水泊，”
“再修书向蔡相求援不迟。”
其实最稳妥之法，
莫过于即刻派人回京，
请蔡京等遣水军将领前来助阵。
但呼延灼虽为武将，
亦深知朝堂之道。
此次受命征剿梁山，
蔡京、童贯等人对他寄予厚望，
不仅委以兵权，
更许他便宜行事。
若尚未接战便上书求援，
蔡京、童贯、高俅等人必生疑虑，
或认为呼延灼心怯畏战，
或觉其 无策。
果真如此，
以其对朝廷的了解……
这几位相国极有可能会派人前来顶替自己领军的位置。
到了那时，
才是真正的麻烦！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
呼延灼绝不愿写信回东京求救。
“将军若作这般打算，恐怕要拖很长时间。”
张清说完，
见呼延灼面露疑惑，
只得暂且放下梁山头领的事，
先向他介绍梁山周边的市镇。
“呼延将军可知道，这水泊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一座商镇？”
“嗯，此事我自然知晓，”
呼延灼点了点头，
“听说这四个商镇，还是梁山修建起来的？”
说起这个，
呼延灼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他已年近四十，
为将多年，
也曾多次剿灭绿林贼寇。
在他印象里，
那些绿林贼人几乎都是 放火、无恶不作的。
有他们在的地方，
别说官府，
就连寻常百姓也都避之不及。
哪像这梁山，
不仅不劫掠周边百姓，
居然还专门修建市镇与百姓交易！
他从派往商镇打探的士卒那里得知，
梁山周围这四个市镇，
不仅百业兴旺、人流如织，
就连镇上还专门设有梁山人员审理纠纷。
这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小官府了！
由此，
呼延灼便知这梁山寨主所图甚大，
否则绝不会如此行事！
“那将军可知，这半年来四个市镇交易了多少货物、金银和粮食？”
没羽箭张清问道。
“这等机密，短时间内如何打探得到。”
呼延灼摇头。
“末将自梁山修建商镇以来，就一直派人盯着。”
张清说道，
“据末将估算，仅这大半年，”
“四个商镇交易的银钱就有两三百万贯，”
“粮食最少也有五六十万石，”
“药材、生铁等物资，更是数不胜数！”
“梁山如今虽不知具体人数，”
“但单凭这些储备，就算被围十年八年，”
“恐怕也能熬得过去！”
“你说什么？梁山怎会如此富有？”
呼延灼满脸震惊，
“两三百万贯银钱，五六十万石粮食，”
“这已抵得上富裕州府一两年的赋税了！”
“梁山哪来这么多财货？”
“将军有所不知，”没羽箭无奈道，“梁山不知从何处得来秘方，能将粗盐炼成雪白细腻的精盐，还能制出洁白如雪的白糖！”
“这两样东西，寻常百姓家自然用不起，但豪门富户却极为追捧。”
“自水泊周围建起四座商镇后，南来北往与梁山交易精盐、白糖的商队便络绎不绝。”
“这才有了梁山如今的豪富。”
“原来如此，”呼延灼气得咬紧牙关，“这些可恶商贾，真是连黑心钱都敢赚！”
“末将在西军时，就常抓到偷偷与西夏交易的商人！”
“将军，商人重利，”没羽箭笑道，“梁山的精盐、白糖，转手便是十倍、二三十倍的利润。”
“莫说民间商贩，就连州府大户也多有参与，甚至……”
没羽箭说到此处便顿住了，神 言又止。
“甚至什么？”呼延灼追问一声，忽然心中一动。
想起在西军时，朝廷将领常指使家丁假扮商人与西夏交易。这山东地界若真有如此暴利，难道……
“难道附近州府官员也牵涉其中？”呼延灼压低声音。
“将军猜得不错，”没羽箭低声叹道，“据末将所知，山东各州官员中，胆小的派家仆假扮行商，用私财与梁山交易；胆大的竟直接挪用官仓钱粮！”
“什么？挪用？”呼延灼震惊，“他们怎敢如此猖狂？”
“将军莫忘，精盐白糖都是暴利买卖，”没羽箭叹息，“那些官员靠挪用官仓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即便朝廷派人来查，只需拿出少许填补亏空，再上下打点，自然就能敷衍过去！”
“山东吏治竟败坏至此？”
呼延灼一脸难以置信。
“将军，如今天下各处不都是这般光景，”没羽箭语带讥讽，“正所谓上行下效，东京的大人物们日日等着地方孝敬，地方官员为求升迁，自然要竭力搜刮民脂民膏。山东又岂能例外！”
这番话让呼延灼沉默良久。他多年戎马生涯，早已看清朝廷上下早已腐朽不堪。
“怪不得此次明明有朝廷旨意，”呼延灼愤慨道，“那些地方官员竟敢用老弱残卒来应付差事。”
“将军这可错怪他们了，”没羽箭笑道，“梁山银钱固然好赚，但地方官员岂敢公然违抗朝廷旨意？更何况这次清剿梁山还是蔡相亲自督办。”
“那这是为何？”呼延灼蹙眉追问。
“将军有所不知，山东不比开封，”张清无奈道，“去年朝廷强推青苗法，已在地方激起民怨。如今梁山带头 ，各地盗匪纷纷响应。有些州府尚可自保，而那些兵力薄弱的，甚至已被绿林团团围困。地方官吏平日连城门都不敢出，唯恐遭遇贼寇。”
“不想山东局势竟败坏至此，”呼延灼长叹一声，“我在京城时，蔡相他们从未向我提及这些。”
“蔡相他们只关心岁入银钱，哪有闲心理会这些，”张清语带讽刺，“如今天下动荡，根源就在他们身上！”
“住口！此话休要再提！”呼延灼厉声喝止，警告地瞪了没羽箭一眼，“今日这番话入得我耳也就罢了，若是被旁人听去，你难道想步林冲后尘？”
此番征讨梁山，呼延灼虽为主将，但麾下士卒皆选自东京禁军，不少低级将官仍保留原职，其中难免混有蔡京、童贯等人的亲信。张清方才诽谤朝中重臣，呼延灼可以不追究，但若传到东京，只怕张清难逃严惩，连呼延灼也要受到牵连。
“末将明白！”张清连忙应声。
没羽箭连忙答应，他刚才也是一时气愤才脱口而出，此时心中也有些懊悔，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因此末将认为，将军围困梁山的计策恐怕难以见效。梁山现有存粮约五六十万石，山上还有田地与水渠可供耕作。加上八百里水泊里鱼鳖丰饶，将军若坚持围堵，恐怕十几年也未必有结果……”
呼延灼长叹一声，神情已不复先前的自信。他原以为剿灭绿林盗匪并非难事，没想到竟遇到梁山这般独特的山寨。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此刻退缩，东京的蔡京等人绝不会轻饶他；而对出身呼延家的他而言，未战先怯更是有辱门风。
“你刚才还提到梁山的头领，”呼延灼催促道，“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