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州官军与清风寨剑拔弩张之际,
朝廷大军已在呼延灼、韩涛、彭玘率领下,
抵达济州!
呼延灼出身将门世家,深谙用兵之道,
大军抵达济州后并未急于进攻,
反而就地安营扎寨,
一面让士卒休整,
消除连日行军的疲惫,
一面派出哨探,
打探梁山水泊的虚实,
同时等候山东各州地方兵马前来会合。
然而,
随着朝廷约定的会师日期临近,
山东各州兵马虽陆续抵达,
呼延灼检阅过这些地方军士后,
却立即气得脸色铁青。
原本按照蔡京、童贯、高俅等人的预计,
山东各州本应调集一两万兵马与呼延灼会合,
可如今抵达济州的各路人马,
仅有一万余人,
且其中多半是老弱残兵,
根本不堪征战!
呼延灼曾在地方带兵,
一见这般景象,
便猜到定是各地官员担心派出精锐后地方空虚,
才故意用老弱病残来敷衍了事!
这让他怎能不怒?
所幸最后清点下来,
这万余人中尚有近半可战之兵,
分别是东昌府守将没羽箭张清率领的两千守军,
以及景阳镇陆路兵马总管云天彪所率的三千人马。
这五千山东地方军,
加上朝廷调拨的一万五千禁军,
便是呼延灼此次征讨梁山的全部兵力!
……
官军帅帐之中,
呼延灼设宴款待众将。
对那些应付差事的地方将领,
他面沉似水,懒得多言;
这些人也自知理亏,
个个低头闷坐,只作应付。
而没羽箭张清与云天彪父子,
则被呼延灼请至上座,
殷勤相待。
酒过三巡,
呼延灼问起破敌之策,
云天彪当即进言:
“呼延将军,梁山在山东为害已逾半年,
各州受其蛊惑上山为贼者不计其数。
早一日剿灭梁山,便能早一日还山东太平。
末将以为,将军当挥军直进,直捣贼巢,
必可一战而定!”
呼延灼方自点头,
一旁没羽箭张清已急声开口:
“呼延将军,万万不可小看梁山!”
呼延灼讶然:“张将军何出此言?”
张清解释道:“将军非山东人,不熟悉梁山水势。
那水泊方圆八百里,浅处仅能没脚,人可徒涉,
深处却暗流汹涌,千料大船亦能通行。
梁山贼寇的老巢,正坐落于水泊深处!”
“若无水军战船护送,单凭我等将士,就算抵达水泊岸边,恐怕也只能望着梁山兴叹了!”
“这水泊竟有如此广阔?”
呼延灼面露讶异,他虽然早已料到,能容纳梁山这等大贼的水泊绝非寻常,却也没想到竟会这般浩渺无际!
“因此末将建议,呼延将军不必急于进兵,”张清说道,“应当先征集船只,再使兵士熟习水战之法。待士卒熟悉水性之后,再行进军……”
没羽箭一番话尚未说完,一旁的云天彪便发出一声冷笑。这位常自诩为关公转世的景阳镇兵马总管讥讽道:
“哼!真是迂腐之见!常言道:兵贵神速!若依你之计,呼延将军出兵梁山,岂不拖到三五个月之后?到那时,贼寇要么防备周全,要么早已逃之夭夭。即便我军攻下梁山,又有何用!”
“云总管,那梁山并非寻常山林贼寇,”张清劝说道,“万万不可轻敌啊!”
“哼!再不寻常,他们终究不过是绿林草寇!”云天彪冷笑道,“从来只有贼寇惧怕官军,怎么到了张将军这里,反倒像是官军畏惧贼寇了……”
“云总管,孙子有言: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张清蹙眉道,“梁山虽出身贼寇,如今却已成气候,岂能等闲视之?还须谨慎行事,以免……”
没羽箭话音未落,已被云天彪不耐烦地打断:
“谨慎!谨慎!依我看,你这分明就是畏战!正是因诸多将领怯懦如鼠,才给了梁山坐大的机会!”
“你!”
张清气得脸色铁青,眼见云天彪神色倨傲,显然未将他放在眼中,没羽箭也懒得多言。
他早听闻景阳镇兵马总管云天彪向来心高气傲,常以关羽转世自居,言行举止皆刻意效仿关公。今日一见,这张清尚不知云天彪是否真有云长之能,但那关羽的傲气,倒是被他学了个十足!
没羽箭沉默不语,
帐中其余将领,
此行所带皆是凑数的老弱残兵,
谁还敢出声!
片刻之间,
整座军帐里只回荡着云天洪的声音:
“呼延将军,请速派兵剿灭梁山!”
“贼寇素来混杂,见官军压境,必定慌乱,”
“此战必可一举得胜!”
云天洪一番慷慨陈词后,
拱手静候军令。
主位上的呼延灼,
心中却左右为难。
在张清与云天洪之间,
呼延灼其实更偏向没羽箭。
他早年曾在西军为将,
经历战阵无数,
深知沙场之上,
谨慎方为上策。
但如今,
他初至山东,
方才帐中云天洪又激昂陈辞,
若此时自己主张避战,
岂不真如他所言,
成了畏首畏尾之人?
沉吟片刻后,
呼延灼终究准了云天洪所请。
毕竟征讨梁山,
早晚都须一战。
云天洪气宇轩昂,
言语间满怀信心,
想必真有几分能耐,
若派他出击,
夺得首功也是好事。
想到此处,
呼延灼开口下令:
“既然云总管信心十足,本将便命你为先锋,率本部兵马,”
“进击水泊西岸的梁山市镇。”
“本将亲率大军压阵!”
“谢将军!”
云天洪顿时喜形于色,
“末将定当旗开得胜!”
说罢,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张清,
随即昂首挺胸大步出帐。
“尔等也退下吧,”
呼延灼冷冷望着帐中剩余的山东将领,
“本将不指望你们出战,”
“只需守好大营,看护粮草。”
“待此战结束,自会记你们一功!”
“是!”
一众前来应付差事的将领喜出望外,
连忙躬身领命,
纷纷退出军帐。
待众人离去,
呼延灼却见没羽箭张清,
仍留在帐中未走。
比起云天洪,
呼延灼对行事稳重的没羽箭张清颇为欣赏,含笑问道:
“张将军留下来,可是还有话要讲?”
张清拱手道:
“呼延将军,既然云总管已经决定出兵,末将请求领兵为其押阵。”
“哦?”呼延灼面露诧异,“张将军莫非担心云总管会败给梁山?”
“不敢隐瞒将军,”张清直言不讳,“您从京师而来,不知梁山虚实。末将镇守的东昌府距梁山水泊仅百里之遥,自其崛起后便常遣人打探消息。”
呼延灼急忙追问:“可有所获?”
他最忧心的便是对梁山一无所知,如同盲人搏击,稍有不慎便会失利。
张清却惭愧摇头:“虽派人打探......”
“可梁山四面环水,”没羽箭无奈道,“贼寇日夜派船巡视,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水泊。”
呼延灼叹道:“本将哨探亦是如此回报。”
“不过,”张清话锋一转,“末将军士在梁山周边市镇打听到不少消息。”
“且说来听听。”
“将军可知梁山现有多少头领?”
呼延灼不以为然:“约有一二十人罢?即便多上一倍,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张清正色道:“据末将所知,梁山头领已近四十余人。其中虽多庸碌之辈,却不乏武艺高强之人。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东京赵大郎,曾在景阳冈一拳打死猛虎而名震天下。”
“自那以后,关于他的消息虽不多见,”
“但只看他上了这梁山之后,”
“山寨便一日比一日兴旺,”
“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嗯,说得不错,”
呼延灼点头道,
“本将在河北时,也常听人提起他的名字。”
“可惜这样的人物竟落草为寇,若能投军报国,”
“以其武艺,在那西夏战场上必能建功立业。”
“将军莫非有意招安赵大郎?”
张清问道。
“本将确曾有此念头,只是……”
呼延灼说到这里,
轻轻摇头,
“这赵大郎数次行事,早已触怒了东京的诸位大人。”
“我临行前已立下誓言,”
“定要擒住赵大郎,押回东京受审。”
“其实以末将看来,即便没有东京大人们的嘱咐,”
张清接话道,
“将军想招降此人,怕也难成。”
“观其言行,与寻常绿林人物大不相同,”
“末将以为,此人有如当年黄巢之志,”
“断不会归顺朝廷。”
“罢了,那也只是我一闪之念,”
呼延灼摆了摆手,
“你且继续说,梁山上还有哪些善战之人?”
“遵命!”
没羽箭应声答道,
“赵大郎之下,当数他的两位结义兄弟,”
“一位是原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另一位是曾在延安府任提辖官的鲁智深。”
“这两人皆非寻常之辈,”
“不仅武艺高强,”
“更都曾在军中任职。”
“对我官军虚实了如指掌。”
“唉,那林冲实在可惜,若不是……”
呼延灼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张清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那陷害林冲的高俅虽已不在,
可如今的高太尉正是他的干儿子高坎,
有他在一日,
林冲便永无昭雪之日。
“至于那鲁智深,”
呼延灼沉吟道,
“当年我也听小种经略相公提起过他,”
“说他勇武过人,胆识非凡。”
“可惜因仗义出手,误伤人命,只得削发出家,”
“不知何故,最终竟也上了梁山!”
“此二人与赵大郎义结金兰,”
张清说道,
“平日赵大郎不在山寨时,”
“梁山事务便由此二人主持。”
“嗯,”
呼延灼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