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又怎会拿她去安抚霹雳火?
此事最后,
恐怕还得落在花荣兄弟身上。
正所谓长兄如父,
只要花荣开口,
想必……
宋江正思量间,
猛然感到肩头被人一推,
愕然抬头时,
发现众人皆注视着自己,
“公明哥哥为何出神?”
刘唐探身问道。
“无甚要紧,”
宋江摆摆手,
“不过是重归故地,想起些前尘旧事。”
“方才诸位在商议......”
“小妹已命人备好舟楫,”
花荣接话道,
“可否此刻便启程入泊?”
宋江喉头微动,
按下心头悸动,
沉声道:“这便出发!”
........
花小妹引着众人离了酒肆,
穿行过东岸市集,
直抵烟波浩渺处。
岸边守卫验明身份后,
朝芦苇深处发出几声悠长呼哨,
不消片刻,
几叶扁舟破开芦苇而来,
稳稳泊在渡口。
“兄长请登舟。”
花小妹径自跃上船头,
对宋江视若无睹。
花荣见状苦笑,
“公明哥哥小心。”
待扶宋江、刘唐登船后,
花荣方轻点岸石掠上船尾。
舟楫轻摇,
缓缓没入苍茫水色。
........
看似魁梧的刘唐,
登舟后竟露怯色,
僵坐舟中不敢四顾,
倒似被缚住爪牙的困兽。
花荣暗自忧心,
盘算如何化解兄长与小妹的嫌隙。
唯独宋江此行最为劳神,
因见八百里水泊环抱梁山,
港汊纵横间,
芦苇荡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外人若想偷偷乘船潜入梁山,往往会被芦苇阻挡,找不到水道!
梁山水泊中原本能行船的水路就不多,自赵远占据梁山后,更命阮家兄弟带领水军,在四周以芦苇布下了一座迷宫。
东南西北四方水域,尽数被芦苇迷宫围住。
迷宫中除了水道,密密的芦苇丛里还埋伏着梁山的水军,暗中监视。
每个方向的迷宫,唯有一条正确通往梁山的路。
如今想从水路进梁山,只有两个法子:要么一把火烧光芦苇,乘船直抵梁山;要么就得从东南西北四个芦苇迷宫中,寻对那条正确的水道。
一旦走错,要么被困死,要么被埋伏的水军擒获。
因而宋江的小船一驶进芦苇迷宫,他便极力观察四周,想牢记正确的路线。
坐在船头的花小妹与兄长花荣说了一会话,忽然转头,见宋江一直打量周围,稍一愣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笑道:“宋押司,你看得这么仔细,莫非是想记下进出的水路?”
“没、没有,俺怎会如此!”宋江干笑,“俺只是看水泊风景,多瞧两眼罢了。”
“小妹,公明哥哥岂会做探子之事?”花荣责备道,“你怎能如此无礼?”
花小妹不理兄长,只冷笑道:“宋押司没这么做最好。因这芦苇迷宫的水路并非固定不变按赵寨主吩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重新布置。宋押司即便记下此刻的水路,下回再来,只怕也要走错。”
“啊?”宋江顿时愣住。
原来他辛苦记了半天的路线,竟全是白费工夫?
该死的东京赵大郎,心思竟缜密至此!
这梁山水路的戒备,
竟然严密到这种程度!
……
听了花小妹的话,
宋江这才打消了记下路线的念头,
只得无奈坐在船中,
看着小舟在芦苇丛里忽左忽右,时前时后,
曲曲折折,
绕了好半天,
才终于驶出这片芦苇荡……
随着眼前茂密的芦苇骤然消失,
宋江顿觉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赫然出现一座广阔岛屿!
那岛屿规模极大,
立于船头望去,
根本看不见两侧边际。
岛上峭壁耸立,峰峦连绵,
景致俱全。
从湖面远眺,
整座岛草木葱茏,
一派兴旺气象!
“这便是梁山!”
宋江满眼惊叹。
他虽自幼在梁山泊旁的郓城长大,
后来又在郓城县担任文书,
对这水泊梁山早有耳闻,
但亲眼得见,
却是头一遭。
如今目睹梁山如此雄伟壮观,
宋江不由得暗想:
“此地果真是成就大业的宝地!”
“可惜先被目光短浅的白衣秀士王伦所占,”
“如今又落入心怀反意的赵大郎手中。”
“若我能得此基业,以此为根本,”
“不出数年必能壮大势力,”
“届时迫使朝廷招安,封官进爵……”
……
宋公明正暗自盘算宏图,
另一边的小李广花荣也正惊叹地望着眼前巨岛。
虽久闻八百里梁山水泊的威名,
但花荣亦是初次得见
如此辽阔的岛屿。
“难怪梁山能有今日这般声势,”
小李广不禁赞叹,
“这水泊梁山,果真是处好地方!”
“兄长,梁山有今日局面,可不全凭地利,”
花小妹接话道,
“想一年前这梁山还被白衣秀士王伦占据,”
“那时天下有几人听过梁山名号?”
“自赵寨主入主水泊以来,”
“梁山才渐渐有了如今威势!”
宋江仍在思忖着,
如何让花小妹做他的内应……
他并不知晓,
此刻花小妹心中所盘算的,
正是要如何说服自家兄长花荣,
离开宋江,转投梁山!
正因存了这番心思,
花小妹提起赵远时,
满口皆是溢美之词,
“王伦占着梁山时,寨中兵不足千,将不过寥寥数人!”
“即便如此,他还对投奔而来的林冲教头百般猜忌。”
“处处刁难!”
“自赵寨主执掌梁山这大半年光景,如今寨中,”
“已有军民六七万,头领三四十员!”
“不仅粮草充裕,兵甲齐备,连马军也日渐壮大!”
“还有........”
花小妹滔滔不绝地说着梁山种种好处,
一旁的花荣,
只是含笑听着,
目光中满是宠溺。
他们兄妹早年失去双亲,
花荣一手将妹妹抚养成人,
真可谓长兄如父。
如今见妹妹神采飞扬,
气色比在清风寨时更胜几分,
花荣心中宽慰,
觉得当初让她上梁山的决定,
确实没错。
........
与宋江、花荣不同,
赤发鬼刘唐昔日为躲避官府追捕,
曾上过梁山,
因此眼前这番水泊景象,
并不觉新奇。
只是上次来时,
他们是受梁山庇护,
此番再来,
却是为报昔日恩情,助梁山一臂之力,
心境自是不同。
“晁大哥,俺定要替你与众兄弟,”
刘唐暗自立誓,
“借此良机,好好报答梁山赵寨主当日恩情........”
不料,
这誓言还未想完,
脚下小船猛地一晃,
吓得旱鸭子刘唐心头一紧,
连忙绷紧身子,
双手死死抓住船舷!
“兄长,前面就是金沙滩了!”
花小妹指着前方介绍道,
“那是梁山进出的码头,因沙石金黄细腻,得了金沙滩之名。”
花荣望见前方码头船只往来如织,
一派兴旺景象,
不由颔首称许。
“嗯,确实是地如其名……”
话音刚落,花荣突然愣住,神情顿显尴尬,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宋江。
“公明哥哥,这……”
此时的及时雨,也如其名号,原本黝黑的面庞已变得苍白,额头不断滚下汗珠。
原来,不远处的金沙滩码头上,正立着一个身穿黑衣黑甲、手持狼牙棒的高大壮汉。
此人正是霹雳火秦明。
宋江与花荣对这位霹雳火再熟悉不过。
“公明哥哥,现在怎么办?”小李广急忙发问。
当日清风山面对青州围剿时,宋江使了一出绝户计:一边设宴款待秦明,一边派人冒充他去青州纵火。若非梁山及时赶到,秦明家小早已死在青州知州慕容彦达手中。
霹雳火与宋江的梁子,也自那时结下。
若在清风山,宋公明自不惧怕秦明那是他的地盘,自有办法让秦明“恍然大悟,纳头便拜”。可如今这是梁山,秦明更是梁山头领之一,宋江顿时慌乱起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花荣一时也无对策,只能望向自家妹子:“小妹,赵寨主这是何意?为何秦统制会在此处?”
“我也不知道,”花小妹茫然摇头,“我下山时虽听说秦统制被赵寨主唤去,但究竟所为何事,却是不清楚。”
“赵寨主该不会是要让秦统制报青州城下之仇吧?”刘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不可能!”花荣见宋江愈发慌乱,连忙摇头,“青州城下之事,当日在清风山上赵寨主便已答应不再追究。以赵寨主之心胸,想必不会言而无信。”
花荣此言,分明是要激将自家妹子,以此护住宋江周全。
若是寻常草莽好汉,
听闻此言,
必会当场应声答允。
可花小妹身为女子,
心思缜密,性情沉静,
又怎会被兄长三言两语激将?
听花荣说罢,
她仍只摇头:
“小妹仅是奉命迎候宋押司,”
“其余诸事,确实一概不知。”
见妹妹滴水不漏,
半句口风也不肯露,
花荣只得强作镇定,拉着宋江劝道:
“公明哥哥切莫心急,莫忘临行前吴学究的交代。”
“学究所言虽有理,只怕那赵大郎他……”
宋江话到嘴边又咽下,
心头叫苦不迭。
如今身在梁山舟中,
四面水波茫茫,
连个藏身之处也无。
若赵远当真不顾声名,
他这“及时雨”宋公明,
岂非要命丧于此!
……
小船渐行渐近,
已望得见金沙滩码头。
宋江胆战心惊,
唯恐梁山骤然发难。
花荣与刘唐亦暗自提防,
手中紧握兵刃,以防不测。
小李广不信赵远会不顾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