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秦明在梁山境内害了宋江性命;
而刘唐虽为报恩而来,
宋江终究是清风山弟兄,
赤发鬼断不能容他有失。
……
戒备与惶惑之间,
小船缓缓泊岸。
只见霹雳火秦明立于码头,
一步便可跃至船头。
花荣只得上前开口:
“秦统制,别来无恙。”
若论武艺,
小李广自不惧霹雳火,
可当日青州城下之事,
终究是宋江理亏,
令花荣面对秦明时,
也不免心中发虚。
“秦统制……”
宋江颤巍巍拱手,
方提及“青州”二字,
秦明已冷哼一声,
面上怒色陡现。
宋江、花荣与刘唐正担心秦明会动手,却见那霹雳火只狠狠瞪了宋江一眼,便扭过头去,仿佛故意不看宋公明。
三人相顾无言,暗自松了口气。
花小妹好奇问道:“秦统制,你要去哪里?”
秦明板着脸回答:“奉寨主之命,巡视水泊四周酒店防务。”
此时,一旁有条小船正要离岸。秦明向花小妹一拱手,大步一跃,便跳上了船。
原来他等在码头,并非为了拦宋江,而是要乘船出水泊。
见秦明乘船远去,宋江总算安心,抬袖抹去额上汗珠。花荣立即跳上码头,伸手搀扶宋江上岸。刘唐早忍不住,抢先一步跃上码头,踩稳地面后长舒一口气:“还是岸上踏实!”
花小妹见三人皆已上岸,便引他们往山上关隘走去。
赵远虽不喜宋江,但对方毕竟打着援助梁山的名义,不便冷落。只是赵远不愿亲自下山相迎,便派了三位军师许贯忠、闻焕章与朱武,下山迎接这位绿林中声名显赫的宋公明。
宋江三人随花小妹走过金沙滩,再行百来丈,便见前方地势险要,设有一关。
花小妹介绍道:“从金沙滩上山,须过三处险关。这条已是梁山上最平坦的路了。”
一番话听得宋江三人各自心惊。青州清风山虽也建在险处,却远不及梁山这般气势。
梁山的地势,实在是天然形成的险峻之地!
宋江心中不禁暗自思忖:
单看这座关隘的险要程度,
就算官军真的闯入了水泊之中,
恐怕也难以攻下梁山!
.........
待花小妹领着宋江三人走到关隘入口处,
只见那儿,
早已有人在等候,
正是梁山的三大军师
许贯忠、闻焕章与朱武!
前两人都是一身书生装扮,
而朱武则穿着道袍。
“三位军师,”
花小妹先行了一礼,
接着介绍道:
“这位是及时雨宋江,这位是家兄小李广花荣,这位是赤发鬼刘唐。”
“此外还有十多名来自清风山的士卒。”
“嗯,辛苦花头领了。”
许贯忠三人微微点头,
随即一同朝宋江望去………
梁山的这三位军师之中,
许贯忠虽是读书人出身,
但曾游历天下,
不仅对各地形势了如指掌,
自然也听闻过及时雨宋江的名号;
而神机军师朱武,
本就是绿林中人,
对宋江之名,
更是早有所闻,
只是从未谋面罢了。
唯有闻焕章,
不仅是个书生,
还曾长居东京,
对山东一带的情形并不熟悉,
直到上了梁山之后,
才听说及时雨这一名号。
但不论如何,
对梁山这三位军师来说,
宋江的名字,
他们早已久仰多时。
虽然因在赵远身边耳濡目染,
加上得知宋江所作的一些不堪之事,
令三位军师对这位“及时雨”颇为不屑,
但黑红也是红,
正如后世的某些名人,
纵使名声再差,
也总有人追随。
梁山的三位军师自然不会追捧宋江,
但对这位“及时雨”,
他们同样充满了好奇。
而这一边,
面对三位军师好奇的目光,
宋江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从容姿态。
只见他熟练地躬身拱手:
“原来是梁山的三位军师!”
“江湖传言,梁山能有今日这般气象,全赖三位军师辅佐赵大郎赵寨主!”
“宋江对三位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心中实在是激动难抑!”
这便是宋江以往在江湖中无往不利的法门。
江湖上的好汉,大多重颜面胜过性命。往日里,听到名满天下的“及时雨”竟对自己说“久仰大名”,任谁都会心潮澎湃,顿生好感,乃至当场下拜!
可这一回,宋江却失算了。
梁山的三位军师中,只有神机军师朱武是真正的江湖人,其余二人,皆是实实在在的书生。
面对宋江的奉承,朱武心头虽有一丝波动,但一想到宋江所为与其盛名全然不符,就如吞了蝇虫般恶心。暗想:这般表里不一、专算计朋友的人,也配称“及时雨”?真是天大的讽刺!
至于许贯忠与闻焕章,本为书生,对宋江在江湖中的声望素来不以为意。听了他的吹捧,只相视一笑,波澜不惊。
“宋押司客气了,”许贯忠一摆手,“您那及时雨之名,才是我等该久仰的。”
咦?不对劲。
这三人就算不叩拜,总该有些激动吧?为何要么满脸客套,要么面露厌色?
宋江暗自困惑。这黑汉虽智谋平平,人情世故却极为通透。略一思索,便知问题所在失算了!竟忘了梁山的军师,不全都是江湖人!
他只得在心底默默摇头,随即再度躬身作揖,急欲弥补方才的失言:
“三位军师过誉了,宋某这点薄名,怎敢与梁山三位军师相提并论。”
“宋押司不必过谦,”闻焕章轻摇羽扇,含笑说道,“天下绿林谁不知及时雨大名?尤其在山东,您的声望,可不逊于我们赵寨主啊!”
宋江一听此言,脸色骤变。
宋江心中连连叫苦不迭,
他如今不过是清风山的二当家,
闻焕章却拿他与梁山之主赵远相提并论,
这教清风山大当家晁天王的脸面往哪里放?
倘若这番话传扬出去,
江湖上怕不是都要以为,
清风山本当由宋江做主,
而非托塔天王晁盖了!
这话表面是夸赞,
实则暗藏挑拨清风山内斗之意!
宋江虽确有独霸清风山之心,
奈何此时羽翼未丰,
岂愿自己的心思早早暴露于人前?
“三位军师实在过誉了,”
宋江急忙摆手,满脸诚恳道,
“宋某怎敢与赵寨主相提并论!”
“即便在清风山上,晁天王也远胜宋江......”
宋江正急于撇清干系,
一旁的刘唐却是个直性子,
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见梁山三位军师都如此“看重”宋江名望,
这汉子当即朗声大笑:
“公明哥哥何必过谦!”
“您及时雨的名号,在山东地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这莽夫!
宋江无奈以手扶额,
好在闻焕章方才不过因宋江初来便耍弄心机,
顺势给他个敲打,
如今既已达成目的,
便也不再穷追猛打,
只与宋江、花荣、刘唐客套几句,
便引着众人往山上去。
经此一事,
宋江再不敢在许贯忠三人面前卖弄机巧,
许贯忠等人倒也尽地主之谊,
沿途指点梁山景致:
“这梁山山脉由梁山、青龙山、凤凰山、龟山四座主峰,”
“并虎头峰、雪山峰、郝山峰、小黄山等七支脉构成!”
“方圆数万公顷的地界,”
“正是水泊能容纳数万百姓的根基!”
闻焕章话音方落,
宋江便由衷叹道:
“不想这水泊之中,竟有如此洞天!”
“八百里水泊正是梁山的天然屏障,”许贯忠含笑接话。
“别说朝廷这次只派了几千兵马!”
“就算来几万人,也休想轻易攻破梁山!”
“许军师说得对!”
宋江连连点头,
“这八百里水泊,确实是梁山天然的屏障!”
三位军师领着宋江一行人游览景致,
穿过三道关卡之后,
才算是真正踏入了梁山的核心地带。
到了这里,
宋江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三关之内一片繁华,
房屋村落排列整齐,
田地和作坊遍布其间,
往来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在未上梁山之前,
宋江虽曾听闻山上拥有数万军民,
但他始终以为只是夸大之词,
天下哪有聚集数万百姓的绿林山寨?
直到亲眼目睹梁山的兴盛景象,
他才真正明白何谓名不虚传!
刘唐此前已来过梁山一次,
对眼前的繁华景象并不陌生,
而一旁的花荣,
却也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没想到,
一个绿林山寨的大本营,
竟是这样一幅生机勃勃、百姓安乐的景象,
难怪济州、郓州两地走投无路的百姓,
都会选择投奔梁山!
花荣心中暗想,
在此地生活,
似乎比在官府治下更为自在安稳!
“兄长觉得如何,”
花小妹笑问,
“梁山的风光,还不错吧?”
“嗯,”
花荣点头答道,
“看此地百姓的面貌,确实比我清风寨的百姓过得更好。”
“何止是好一些!”
花小妹介绍道,
“这些百姓在上山前,多是受尽豪强欺压、无田无产的穷苦人。”
“自投梁山之后,赵寨主不仅按人分了田地,”
“还免去了种种苛捐杂税!”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过得如此富足。”
“原来是这样,”
花荣了然回应。
他正想再问梁山赋税之事,
却忽听一声震天大喝传来
“哪个撮鸟敢自称及时雨宋江?给你黑爷爷滚出来!”
宋江与花荣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刘唐初闻那吼声,怒容满面,可抬头望见不远处揪住路人喝问的黑大汉,却连连摇头:“这黑厮怎地来了?”
许贯忠、闻焕章与朱武三人瞧见那黑旋风李逵的身影,皆是皱眉。
闻焕章低声道:“听这厮语气不善,快带宋押司往别处避一避,若被他撞见,怕要生事。”
话音未落,朱武急道:“不好!那黑厮朝这边来了!”
许贯忠连忙吩咐:“花头领,快领宋押司他们躲一躲!朱武兄弟,速去请寨主!如今梁山上下,也只有他能镇住这浑人!”
花小妹一把拉住花荣:“兄长,随我来!”随即引着三人匆匆躲入一旁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