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提议,
“寻一处安置,再派人监视,”
“既不令他插手战事,也防他暗中作祟?”
“若如此行事,只怕正遂了这及时雨的心意,”
朱武无奈道,
“实则这厮既到水泊,其目的便已达成大半!”
“纵使我等不让他上阵,”
“他回去后也必大肆宣扬,自称如何助梁山破敌!”
“如今该当如何?”
赵远苦笑一声,
“总不能真让这黑厮占尽便宜吧?”
“事已至此,别无良策,”
许贯忠叹息,
正所谓人至贱则无敌,
宋江此行,
早打定主意,
要借援助梁山之名博取声望,
偏偏梁山身为主人,
顾虑重重,
只得任凭小人逞其伎俩!
“不如先迎他上山,”
朱武献计,
“待战事起时,便派他去执行险要任务。”
“或可借官兵之手,除去这及时雨!”
“省得他日后上蹿下跳,惹人心烦!”
“不可!”
闻焕章当即反对,
“寨主若欲成大事,便不可在声名上有亏!”
“尤其这忘恩负义之名,一旦沾染,后患无穷!”
“若依朱道长之计,”
“无论宋江生死,江湖中人必疑心寨主暗害及时雨。”
“毕竟二位此前,已多有恩怨........”
“若这厮侥幸未死,只怕更为麻烦,”
闻焕章神情凝重地说:
“倘若他四处散布梁山有意加害之事,
我们辛苦建立的声誉恐怕会荡然无存!”
“先生所言极是,是贫道思虑不周,”
朱武颔首认同,
“可正如寨主所言,总不能任由这黑厮占尽便宜。”
闻焕章与许贯忠相视无言,
对这个无赖束手无策。
此时赵远遥望天际,
想起宋公明平生所愿,
心下已有计较。
“无妨,就让那黑厮上山罢,”
赵远从容道,
“想占梁山便宜?我定要让他后悔踏上梁山!”
........
水泊东岸,
宋江被迎进酒店落座后,
虽信吴用的判断,
却仍不禁忧心下一刻会有伏兵突现,
将他们剁成肉泥。
“梁山变化真是一日千里!”
刘唐望着门外熙攘商镇赞叹,
“除了梁山,哪家山寨能让百姓商贾安心做买卖?”
“清风山也该效仿梁山,”
花荣接话,
“劫掠行商虽得一时之利,
日久商路断绝便无以为继。”
“花荣兄弟,梁山岂是轻易能学的?”
宋江苦笑,
“四座商镇兴旺,
全仗精盐、白糖等独门货物。
各地商贾才甘冒风险前来。
若清风山仿效设镇,
只怕无人问津。”
“倒也是,”
花荣方要再言,
忽闻店外传来熟悉呼唤:
“兄长!”
转头只见披银甲系红袍的巾帼女子翩然而至,
花荣惊喜起身:
“小妹怎会在此?”
“我正在水泊山上教导弓手射箭,”
花小妹笑着解释道,
“听士兵们说,清风山有人来到东边的酒店了!”
“想着或许是兄长来了,就下山乘船过来看看。”
“嗯,”
花荣望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小妹,
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他父母早逝,
独自一人将妹妹抚养长大,
说是兄长,
其实与父亲也相差无几。
当初刚上清风山时,
因为宋江要设计让秦明落草,
曾劝说花荣,
将妹妹许配给秦明。
花荣当时碍于情面,
答应了宋江,
但心里对这番安排,
总有些不愿意。
幸好后来,
由于梁山的干预,
霹雳火秦明不仅家人平安,
自己也投奔了梁山,
并未前往清风山,
这才让宋江的盘算落空。
之后因为种种变故,
花小妹与花荣的妻子,
意外来到了梁山。
花荣妻子得知花荣下落后,
便前往清风山,
而花小妹,
却在梁山得到任用,
成为山上的弓手总教头。
细细算来,
兄妹两人已有三四个月未曾见面。
花荣之前还担心,
妹妹一个女子,
在梁山担任弓手教习,
会不会受委屈。
如今见到花小妹精神焕发的模样,
终于放下心来。
“你这丫头,既然当上了弓手教习,也算是梁山的头领了,”
花荣责备道,
“怎能随随便便私自下山?”
“若是让赵寨主知道,定要罚你。”
“兄长放心,”
花小妹轻笑道,
“梁山之上,自有军法管辖。”
“我从小在清风寨长大,又怎敢擅自违背军规?”
“下山之前,我已让人禀报了赵寨主。”
“得到他的准许,这才赶忙来见兄长……”
“那就好,”
花荣欣慰地看着妹妹,
随后想起身旁的宋江,
连忙招呼道,
“妹子,来见过公明哥哥!”
当初花荣还在清风寨任职时,
宋江曾前去投靠,
花荣将他迎至家中安顿下来,因而花小妹与这位及时雨是相识的。
不过,当初在清风山时,宋江为拉秦明入伙,曾有意将花小妹许配给那位霹雳火!
此事令花小妹心中对宋江颇为反感,因此方才进了酒店,她只与兄长一人交谈。
虽不愿理睬宋江,但既然花荣开了口,长兄如父,花小妹无奈,只得拱手向宋江行礼:“小妹见过宋押司!”
“哎,妹子快快请起!”宋江忙虚扶一下,黑脸上堆满笑意,“妹子何必这样客气!我与花荣兄弟是生死之交,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妹子还像在清风寨时那样,叫我宋大哥就好!”
“小妹不敢。”花小妹冷着脸道,“若认了宋押司做哥哥,谁知下回又会被许给何人!”
宋江黝黑的笑容顿时僵住,一旁的花荣也面露愧色与尴尬毕竟当初宋江的提议,他也是应允的。
“…………当日不过是些玩笑话,”宋江厚着脸皮笑了笑,“还请妹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妹子,那事确实不全怪公明哥哥,”花荣也帮忙转圜,“公明哥哥终究对咱们家有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后莫再提了!”
“兄长既这么说,小妹自然听从,”花小妹冷笑一声,转而戏谑地看向宋江,“可秦统制那边,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吧?方才小妹下山时,还见秦统制提着狼牙棒,嚷着要下山呢!”
“啊?这…………”宋江顿时手足无措,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定是赵大郎自己不便出面,才让秦明来取我性命!
“公明哥哥莫慌!”一旁的刘唐拍桌道,“不就是那个霹雳火吗?当初在清风山上既已说定,青州旧事不再追究。他若敢来,有我和花知寨在,定叫他有来无回!”
赤发鬼这番话着实有些无礼,花小妹碍于兄长花荣在场,只得默不作声。
宋江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一旁的酒店掌柜勃然大怒:
好大的胆子!你这厮竟敢在梁山的地盘上撒野!
掌柜话音刚落,店小二便敲响了墙上的铜锣。
霎时间,数十名士卒从门外涌入,手中长枪直指宋江、花荣和刘唐三人。
后方还有两队弓手张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刘唐虽然鲁莽,却也不傻。
见这阵势,他急忙抓起朴刀,却不敢轻举妄动。
宋江更是慌了神,心中暗想吴用这次定然失算了!
那赵大郎分明是要在此处取他性命!
还是花荣最为沉着。
虽然被团团围住,但他注意到身旁的妹妹神色自若。
想到妹妹如今在梁山的身份,他轻轻拉了拉花小妹的衣袖:
妹子,我们远道而来,总归是客。
梁山总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吧?
梁山自有待客之道,但若是恶客,也绝不会客气!
花小妹冷哼一声,
若不是这汉子出言不逊,何至于此!
妹子误会了,
花荣解释道,
这位赤发鬼刘唐兄弟,与你们的赵寨主是旧识。
我们听说官军要围剿梁山,特意前来相助,
又怎会是恶客!
赤发鬼也陪着笑脸说:
花知寨说得没错!
我们是奉了晁盖哥哥之命,特来给梁山帮忙的。
当初赵寨主在清风山有恩于我们,
我们这次是来报恩的........
既然如此,方才的胡言乱语我就当没听见了。
花小妹摆了摆手,
围在三人身边的梁山士卒立即退出了酒店。
见妹妹能如此轻易调动梁山士卒,
花荣知道她先前所言非虚,
梁山果然与众不同,
竟真的让他妹妹当了头领!
一旁的宋江见状,
心中又打起了新的算盘。
他觊觎梁山基业,
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山东各州之中,
若论起易守难攻的地势,
水泊梁山当属第一!
宋江心想,
赵大郎接手梁山不过大半年时光,
就把这山寨经营得如此兴旺,
里里外外,热闹异常,
若是换他宋江亲自来做,
未必不能做到这般光景,
甚至比赵大郎还要高明!
而基业越大,
将来招安时能得到的回报自然也更丰厚。
宋江心中一直盘算着,
要做官,要报效朝廷!
倘若招安后只封个小官小吏,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然而及时雨虽对梁山垂涎,
却也明白这地方不易夺取。
如今梁山的基业,
几乎全是赵大郎一手建立,
寨中上下对他忠心耿耿。
再说梁山主寨,
坐落于八百里水泊深处,
寻常人想要上山打探,
都极为困难!
就像宋江自己,
虽知梁山如今声势浩大,
甚至能攻城略地,
但对那八百里水泊中的具体情况,
依旧一无所知!
这回他冒险前来梁山,
其中一个缘由,
便是想亲眼看看水泊之中,
梁山大寨究竟是何等模样!
如果早些时候,
梁山主寨中能有他的眼线,
随时通报寨中情形,
他宋江又何须冒这么大的风险!
在及时雨看来,
眼前的花小妹,
岂非就是最佳人选?
一来,
她如今在梁山也做头领,
自然能得知不少寨中内情。
二来,
她又是女子,
即便出了什么事,
梁山想必也不会轻易怀疑到一个女子头上!
宋江越想越觉得有理,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但花小妹对他的态度……
一想到这儿,
宋江便不由得感到棘手。
早知花小妹如今有这般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