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更被抛至城楼之下。
如今想来,
梁山士卒的战力,
何止远超厢军,
便是与青州府里的禁军相比,
亦要强上许多!
想通这一点,
慕容彦达顿时明白,
董平方才所言,
非但没有夸大,
反倒把梁山的实力,
说得弱了……
“即便如此,”
慕容彦达叹道,
“那毕竟是蔡相的吩咐,便是本官,也不好推拒……”
慕容彦达虽是贵妃之兄,
也算皇亲国戚,
但其妹终究只是贵妃,
并非皇后!
即便将来真做了皇后,
面对蔡京这般权相,
仍要低上一头。
“大人,此事末将倒有一策,”
董平略一思索,
低声说道,
“蔡相欲令大人出兵剿梁山,”
“若此时青州贼寇闹得正凶,”
“青州兵马须用于清剿附近贼寇,又当如何?”
“此计甚好!”
慕容彦达眼中一亮,
“只是这贼寇……”
“知州大人莫非忘了,清风山中不就有一伙悍匪么?”
双枪将毫无负担地,
便将宋江等人供出,
“闻得那清风山贼首有二,”
“一者名为托塔天王晁盖,与梁山赵大郎有旧,”
“这清风山基业,便是赵大郎送与晁盖的。”
“且那晁盖,正是黄泥岗劫走蔡相生辰纲的元凶。”
“虽然后来绿林有传言,”
“说晁盖等人亦中他人之计,那十万贯生辰纲早入金人之手,”
“然此说并无确证!”
“另一贼首,名为及时雨宋公明。”
“此人原是郓城县文吏,因命案落草。”
“此二贼,一者与梁山有关,一者心机深沉,”
董平言至此处,
脑海中浮现及时雨在清风山上款待他的情形,
心中冷笑:
宋公明,休怪董某无情!
既然你想拉我入伙,
让我助你成就功业,
那不如,
你现在就先帮我一次!
“若任由这两贼把清风山势力扩张,”
“恐怕将来会成为不输梁山的贼窝。”
双枪将提议道,
“此次若能出兵剿灭清风山贼寇,”
“一来可向蔡相交差,”
“想必蔡相见到抢他生辰纲的贼寇首级,定会欣喜。”
“二来平定清风山,重建清风寨,也能为青州除去一大祸患!”
“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哈哈,好个两全其美!”
慕容彦达满意地笑道,
“本官正为蔡相的命令发愁,”
“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些剿贼战事,大人日理万机,自然无暇了解,”
董平奉承了慕容彦达一句,
随即又露出往日傲气,
“末将虽在梁山失利,但对手毕竟是梁山水泊。”
“若是对付区区清风山贼寇,末将定能势如破竹,轻松取胜........”
慕容彦达采纳董平之计,
以清风山贼寇猖獗为由,
避免派遣官军前往梁山。
但因不知朝廷何时发兵梁山,
清风山的剿贼行动需把握时机,
不能与朝廷出兵时间重合,
否则就等于明告蔡京:
我故意违抗命令。
为让计划更逼真,
董平刚上任青州指挥司统制,
便奉命率军攻打清风山。
进军清风山本是董平所献之计,
这位新任统制自然遵行慕容知州将令。
但官军将领们对董平表面服从内心不服,
当日是迫于他的威势和慕容彦达的命令,
才不得不让董平担任统制一职。
如今听说双枪将刚上任就要出兵清风山,
这些早已安逸惯了的官军,
岂会同意!
“大人刚上任统制就要出兵清风山,只怕不妥吧?”
“清风山盗匪盘踞险要地势,强攻恐折损兵力。”
“古语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士卒们已有半年未领到军饷,”
“如今士气低落,如何出征?”
……
众军官议论不休,
董平冷眼瞧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模样,
心里明白,
今日这场面,
多半是这些将领刻意安排的杀威棒,
若不能妥善应对,
即便自己仍任指挥司统制之职,
日后也难逃这些人的阳奉阴违。
所幸这类情形,
他过去在别处任职时也经历过,
双枪将对此并不陌生。
他默然不语,
端坐主位,
只以冰冷的目光扫视下方诸将。
渐渐地,
见董平毫无反应,
众军官的议论声,
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直至最后,
营中鸦雀无声。
“都说完了?”
双枪将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剿个山贼,瞧你们慌张的模样,倒像是要上阵与千军万马厮杀!”
“将军,我等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一员将领愤然开口,
“只是 之功微乎其微,”
“将士们自然提不起劲头!”
“既不愿去清风山,那便改攻梁山水泊!”
双枪将嗤笑道,
“尔等尚不知情?知州大人已接到东京蔡太师手谕。”
“命青州出兵协同朝廷大军合剿梁山。”
“如何?这般阵仗可够分量?”
“但凡斩获一两个梁山头目,便是实打实的军功,”
“诸位想必该奋勇争先了吧?”
“梁、梁山?”
青州众将面面相觑,
个个面无人色。
那夜“假秦明”袭城时,
他们曾亲眼见识过梁山兵马之强悍
步卒雄健,马军骁勇,
连州府禁军都黯然失色。
若真要去征讨梁山,
怕是十死无生!
众将领各自心惊肉跳,
暗自思量着,
该如何托辞告假,
才能避开这场杀身之祸。
几个机灵的,
他立即察觉到进兵清风山 与前往梁山 的安排在时间上有所冲突,急忙向董平询问。
董平面色平静,声音不带起伏地说道:“本将来青州的目的,尔等都心知肚明。实话告诉你们,此次向清风山进兵,正是本将向知州提议的。”
“只要清风山的贼寇一日未平,青州的兵马就要一日驻守清风山 。如此一来,梁山那边,我们青州便无暇兼顾。”
“说到底,维护青州本地的安宁,才是我们分内之责!”
“现在,本将再问最后一遍”董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营帐中一众官兵将领,“谁若不愿去清风山,而想去梁山立功升迁,现在就说出来!”
“本将一定满足他的心愿……”
帐中诸将此时再无人敢提出异议,纷纷拱手应道:“我等皆听从董统制军令,愿往清风山剿灭贼寇!”
董平微眯双眼,语气转厉:“好!既然今日你们都亲口应下,自今往后,如有违令者,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众将心头一凛,齐声应道:“遵命!”
双枪将董平满意地看着众人。经此一事,他在青州官军中的威信已然树立。只要在进剿清风山时,再寻机剔除军中几个不服管束之人,并为余下将领谋些功劳,便足以将青州军牢牢握于掌中。
……
当日,在令青州官军见识到他的手段之后,董平迅速整顿兵马,率军直扑清风山 。
而与此同时,清风山寨中的晁盖等人也收到青州官军即将来攻的消息。
入云龙公孙胜说起最新军情:“据探子回报,慕容彦达手下近日新到一员将领,原由秦明担任的指挥司统制一职,如今已由此人接任。”
他说着,朝宋江看了一眼,“此人在东平府时曾任都监,人称双枪将董平。”
“双枪将董平?”晁盖眉头微蹙,“当年我在东溪村时,就曾听过他的名号。听说他善使双枪,武艺高强,是个不易对付的对手。”
一旁的赤发鬼刘唐也恍然接话:“董平?”他心思向来粗直,
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那不是前两日,公明哥哥在山上招待的那位吗?”
“公明贤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晁盖疑惑地望向宋江,“贤弟与这位董都监是旧识?”
“小弟过去确实与董都监有些交情,”宋江神色自若地答道,“前两日,我那两个徒弟孔明、孔亮在山道上借粮,恰巧遇见了董都监。这两个小子不知分寸,竟与他动起手来。若非董都监手下留情,他们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得知此事后,我便将董都监请到寨中款待了一番。”
“既来过咱们山寨,为何我竟毫不知情?”晁盖面露不悦,“这般好汉,纵使不能留在清风山,结识一番也是美事!”
“兄长有所不知,”宋江无奈解释,“这位董都监虽是孤身一人,却执意要去青州投奔慕容彦达。我本想留他在山寨住几日,好生招待,若他回心转意,再引荐给兄长,岂不两全其美?谁知次 便坚持下山,小弟无奈,只得放行。”
说到此处,宋江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刘唐,忽然俯身下拜:
“提及董都监,小弟尚有一事须向兄长请罪!”
“贤弟何出此言?快起身!”晁盖急忙上前搀扶,宋江却执意不肯。
“兄长,小弟是在送别董都监时才得知,他之所以独往青州,是因先前率东平府官军征讨梁山,被赵寨主杀得大败而归,两千官兵仅他一人幸免。”
“那董平竟与赵寨主有仇?”晁盖顿时眉头紧锁。
这位托塔天王最重义气。当初他们被官军追至水泊,是梁山出手相救;后来二龙山失守,又是赵远将清风山赠予他们安身。晁盖早存报恩之念。
“可惜!若早知董平与梁山有仇,合该擒了他送往梁山……”
晁盖懊恼道,
“总能还上赵寨主几分恩情。”
“都是小可的错!”
宋江急忙再次拜倒,
“若是我当初能问得更清楚些,也不至于让他走脱……”
“罢了,这事怎能怪贤弟,”
晁盖用力一拉,
将宋江从地上扶起,
“再说,你与那董平本是旧交,”
“若因你之故,他被我们擒住,岂不坏了你的义气!”
“哥哥,上次放走董平也就算了,”
刘唐愤愤插嘴,
“但这厮实在不是东西。”
“公明哥哥上次那样好生款待他。”
“他刚投靠慕容彦达,当上指挥司统制,”
“就敢带兵来打咱们清风山!”
“简直是忘恩负义!”
“此人确实不讲义气,”
吴用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