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
这位董都监前来求见,
莫非是征讨失利了?
既已兵败,
为何不返东平府,
反来青州?
慕容彦达暗自思量,
自己与董平素无往来。
管家既已收了董平好处,
便趁机进言:
“主人,董都监称有要事禀告。
观其相貌英挺,气宇不凡,
应非庸碌之辈。
既有要事,不如一见?”
慕容彦达挥手道:
“也罢,带他进来。
我倒要听听,这位败军之将,有何话说。”
“败军之将?”
管家面露诧异。
“东平府之前奉了东京童枢密命令,派兵征讨梁山。”
慕容彦达随口说道,
“这位董平董都监,多半便是领军的将领。”
“但说不定他们打了胜仗呢?”
管家想起方才见到的董平模样,
衣着整齐,面容光鲜,
看上去实在不像刚吃了败仗。
他却不知,
眼前这位双枪将,
其实已在清风山休整沐浴过,
若不是宋江诚心款待,
此时的董平,
恐怕早已是浑身血迹、
狼狈不堪。
“若东平府真打了胜仗,报捷文书早就送到东京了,”
慕容彦达语气不耐地说道,
“梁山惨败的消息,也必然很快传遍山东各地。”
“你可曾听到类似的消息?”
“这个……”
管家摇了摇头,
“小人并未听闻相关传言。”
他已明白慕容彦达的意思。
梁山如今在山东声势浩大,
若真败了,
消息怎会至今风平浪静?
……
片刻之后,
管家引着董平走入慕容彦达的书房。
董平心中忐忑,
“末将东平府都监董平,拜见慕容知州。”
他恭敬行礼,
面对慕容彦达,
态度远比面对程万里时更为谨慎。
眼前这位知州,
不仅是一府长官,
更是当朝贵妃的亲兄长。
若能攀附于他,
何愁日后不能步步高升?
董平强压心头激动,
面上依旧恭谨。
“若本官猜得不错,”
慕容彦达冷笑道,
“你率军讨伐梁山,是打了败仗吧?”
“大人明鉴,末将确实兵败,”
董平先是奉承一句,
随后辩解道,
“但其中另有内情,请大人容末将细禀。”
“哦?你且说来听听。”
慕容彦达来了兴致。
大宋一向优待文官士大夫,
对武将却颇为严苛。
董平身为东平府都监,
讨伐梁山失利,
纵有千万理由,
也难逃责罚。
因此慕容彦达才想知道他如何解释。
这位败军之将,
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知州大人,末将之所以败于梁山,实是东平府太守程万里早已归顺梁山。”
董平开门见山说道。
在他看来,
既然东平府城已向梁山敞开城门,
那程太守必已落草为寇,
此刻将贸然进兵、最终兵败的责任,
全数推给程万里,
料想那位程太守也无从辩驳!
“末将也是败退之后才得知此事!”
“你……你说什么?”
慕容彦达惊得霍然起身,
“东平府太守程万里,不是童枢密的门生吗?”
“他怎可能投靠梁山?”
“大人,末将确实是兵败后才知晓内情,”
董平解释道,
“当初程太守命末将出兵梁山时,末将便觉蹊跷。”
“他不许末将调动东平府精兵,”
“只让末将领着军中老弱前去讨贼。”
“末将虽觉不妥,但一心为朝廷效力,仍奋力催军前行。”
“不料行至水泊附近,便遭梁山大军伏击。”
“贼寇似早已知晓我军路线,”
“以逸待劳,杀得末将全军溃散,”
“仅剩末将一人浴血杀出重围。”
双枪将说到此处,
神情激昂难抑,
“突围之后,末将本想速回东平府,请程太守早作防备,以免梁山乘虚夺城……”
“谁知末将赶回东平府城,”
董平面带愤慨说道,
“城头竟已尽悬梁山旗号!”
“莫非是梁山趁你领兵在外,袭取了城池?”
慕容彦达拧眉问道。
“若真如此,反倒好了,”
双枪将双眼发红,
一副愤懑难平、誓要除贼的模样,
“末将稍加探听,才得知”
“那东平府城,竟是程太守亲手献给梁山的!”
“知州大人,梁山兵马一到,”
“程太守便下令大开城门,迎贼入城,”
“若说他们之间没有勾结,您信吗?”
“这……”
慕容彦达顿时沉吟不语。
董平所言半真半假,
最终结论,
却要慕容彦达自行判断,
如此说话,
这无疑是最能让人信服的说法。
慕容彦达心中仍存一丝疑问,
想不通程万里作为童贯的门生,
怎会投靠梁山,
但大体上,
他算是接受了董平的解释。
“那么,这与你来此有何关联?”
慕容彦达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董平,
“若你要告程太守的状,应当去东京才是?”
“为何来到青州?”
“回大人,末将在京城并无门路,即便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双枪将谨慎地答道,
“末将如今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因此……”
言至此处,
董平再次跪拜在地,
“末将愿为知州大人效犬马之劳!”
“恳请大人收容!”
“你要为我效力?”
慕容彦达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双枪将,
论相貌,
董平确实英俊挺拔,神采飞扬,
比起之前的霹雳火秦明,
显然更为出众。
然而一军之将,
关键不在外貌,
而在真才实学。
此人身为东平府都监,
却在征讨梁山时全军覆没,
莫非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庸才?
慕容彦达正权衡是否收留董平,
双枪将见他神色变幻,
心知不妙,
明白自己身为败军之将,
难免遭人轻视。
也罢!
若此事不成,
便去清风山落草!
双枪将把心一横,
朗声说道:
“知州大人,末将此番兵败,全因程万里与梁山暗中勾结,”
“泄露了末将行军路线,才致水泊之败。”
“末将自认武艺尚可,若大人不信,”
“愿与青州诸将一较高下,”
“但凡败下一场,绝不再提留驻青州之事。”
“你这厮好生狂妄!”
慕容彦达冷哼一声。
他这青州毕竟是军事重镇,
虽走了秦明,
麾下仍有数位都监将领,
董平竟敢如此夸口,
令身为青州之主的慕容彦达颇感不悦。
“末将是否狂妄,大人一试便知!”
董平抱拳回应。
慕容彦达傲然说道:
“也罢,既然你如此狂妄,本官便遂了你的愿。”
他声音里带着冷意,
“只是战场无情,你若在比试中丢了性命,休要后悔。”
“知州大人宽心,”
双枪将放声大笑,
“末将必能取胜。”
……
青州府城,演武场上,
慕容彦达与董平已到片刻,
官兵们才稀稀拉拉聚齐。
慕容彦达望着眼前散乱的队列,
心中着实恼怒。
他本是文官出身,
对练兵之事一窍不通。
从前秦明坐镇时,
青州府的官兵还颇有规矩;
秦明一去,
这群兵士便故态复萌,
又成了这副模样!
罢了,
今日来是为试董平的本事,
其他事容后再议。
慕容彦达强压怒火,
高声对面前的官兵将领说道:
“自秦明那叛贼逃走之后,青州府指挥司统制一职便一直空缺。”
“本官已决定,今日就在这校场中,定下统制的人选……”
慕容彦达话音才落,
校场中顿时喧哗四起。
指挥司统制,
已是武将中的高阶官职!
自秦明叛逃以来,
军中不知多少将领,
暗暗觊觎此位。
但慕容彦达始终未肯松口,
谁也没想到,
这位知州竟会在今日忽然举办比武,
以定统制一职!
台下众将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慕容彦达心中却是一叹。
他借董平之请设此比武,
一是为试双枪将的能耐,
二来,
青州兵将无人统领的局面,
也不能一直拖延。
更何况不久之后,
青州还要协同进剿梁山,
总得有位镇得住的将领。
可惜他手下无人,
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今日参与比武的,除你们之外,还有这位前东平府的都监,董平,”
慕容彦达随意一指身旁的双枪将,
“今日之战,不限身份,不论生死!”
“便是小卒,有本事者皆可上场!”
“最终活着的人,就是青州指挥司统制!”
慕容彦达话音落下,
在场军官将领的目光,
齐刷刷投向董平!
不少青州本地将领,
都曾听过双枪将的名号,
但武无第二,
谁也不认为董平真的无人能敌!
反倒是他外地武将的身份,
引来青州本地将领们一致的敌意!
“此人就是那风流万户侯的都监?看着也不怎么样!”
“这厮不在东平府待着,竟跑来青州抢指挥司统制一职,真是不自量力!”
“诸位,不如我们先联手击败他,让这双枪将见识青州将领的厉害,”
“之后我们再自行比试,一决高下,如何?”
……
一众青州将领很快决定,
先集中力量对付董平!
待击败双枪将后,
再各自为战!
面对青州众将的敌视,
董平却显得气定神闲,
似乎全不把这些将领放在眼里。
他的从容淡定,
落在慕容彦达眼中,
倒让他对这东平府的败军之将,
有了一丝刮目相看。
即便此人武艺不济,
当不了指挥司统制,
留在身边做个看家护院的将领,
倒也不错!
慕容彦达心中暗想。
北宋时期,
士大夫间男风盛行,
慕容彦达亦是此道中人。
董平虽非男身女相,
但留在身边观赏,
也别有一番风味!
慕容彦达这边打定主意,
一旁的董平却不知晓,
这位慕容知州已决定收留他
只是看中的并非他的武艺,
而是他的容貌!
若让双枪将得知此事,
以董平偏激却刚直的性子,
只怕立时便要挺起长枪,
将慕容彦达捅个血窟窿!
校场上的武斗迅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