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并未多饮,
略饮几杯后,
便起身告辞。
宋江果然守信,
并未出言挽留,
亲自带着小李广,
将双枪将一路送至清风山下。
“董都监,此去青州府尚有几十里路,”
宋江命喽啰端来一盘金银,
拱手道别,
“这些银两,请您务必收下。”
“路上可作盘缠,到了青州府也能打点一二。”
“这……这怎么好意思?”
董平一时手足无措。
他原以为宋江肯放他下山,
已算重诺。
谁知对方竟待他如此诚心!
“在下与都监虽只相识一日,”
宋江眼圈发红,
满面真诚,
语带哽咽道,
“却觉得与都监如故交一般。”
“你我既为兄弟,收下这些银两有何不可?”
“莫非都监心中,未将宋江当作兄弟?”
“那……那董某便厚颜收下了,”
见推辞不得,
且自己确实缺钱,
董平不再客气,
抬手接过金银。
“这里还有一匹好马,赠予都监代步。”
宋江神色恳切道,
“此番别过,愿都监得偿所愿。”
“宋押司恩情,董某必当铭记,”
董平拱手一礼,
翻身上马而去。
“若董某真能受慕容知州赏识,”
“押司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找我.........”。
双枪将辞别了宋江,
便一路朝着青州府快马加鞭。
这一头,
及时雨始终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待到董平彻底消失于视线之外,
方才与花荣一同折返。
众人行至半山之际,
恰见赤发鬼刘唐,
手执朴刀,
怒容满面地领着近百喽啰冲下山来,
两路人马正撞个正着!
“刘唐兄弟,这是要去何处?”
宋江刚开口相询,
便听得赤发鬼怒吼道:
“好个宋江!你竟敢收留那东平府的都监!”
“那厮是因与梁山作对,才逃到这清风山来!”
“我等皆受赵寨主大恩,”
“理当擒下这厮,送往梁山!”
“昨日你等为何诓骗于我,说他是你朋友,”
“非但不抓他,反而好酒好菜招待,今日竟放他离去!”
“这……”
花荣一时愣在原地,
不知如何作答,
身旁的宋江,
却是一脸诧异地反问道:
“刘唐兄弟,此话当真?”
“那董都监竟与梁山结仇?”
“这、这我实在不知啊!”
见宋江满面茫然不似作伪,
性子耿直的刘唐,
顿时也犹豫起来:
“你真不知情?”
“唉!刘唐兄弟,我等皆是自家人,我岂会骗你!”
宋公明满面委屈道,
“我与那双枪将董平,确实旧识。”
“但那是我在郓城任押司时的事了。”
“自落草后,便再未与他往来。”
“直到昨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下山劫道,恰撞上董都监,”
“这才与他重逢!”
“可我确实不知,他竟与梁山有仇啊!”
“他只告诉我,是从东平府出来,要往青州府赴任。”
“我念在往日情分,才招待他一程。”
“谁知这厮隐瞒如此要紧之事!”
“若早知董平与梁山有仇,”
“我又怎会与他相见!”
刘唐本是个粗豪汉子,
见宋江越说越悔恨,
最后几乎要淌下泪来,
当即被他哄得信了 分。
“原是咱误会公明哥哥了!”
刘唐连忙抱拳致歉,
转而抄起朴刀怒道:
“董平那厮实在可恨!”
“不但冒犯梁山,竟还在此欺骗哥哥!”
“哥哥且在山上等候,待俺带上弟兄们去擒那厮回来,与哥哥消气!”
什么?
要捉董平回清风山?
宋江心头一急
昨 与吴用早已筹谋妥当,
定下收服这双枪将的计策。
若被这赤发鬼搅乱布局,
岂非前功尽弃?
想到此处,
及时雨急忙抬手,
一把攥住刘唐臂膀。
“哥哥这是何意?”
刘唐满面不解。
“这……”
宋江稍顿,旋即寻得托词:
“兄弟,皆因俺糊涂啊!”
“先前不知董平底细,
方才下山时,俺还特地赠他一匹骏马。
此时那厮怕是已奔出十数里地,
兄弟纵使下山,又如何追得上?”
“唉!哥哥怎如此慷慨!”
刘唐气得挥拳捶向树干。
原来清风山不比梁山殷实,
全寨仅有十余匹马。
晁盖虽已遣人往北地购马,
但至今未归。
赤发鬼本不善骑术,
此番追捕董平又未备马匹。
如今靠双脚追赶,
怎能追及双枪将!
“全是俺的过错,”
宋江温言劝慰,
“既然注定徒劳,兄弟何必再奔波?”
“不如随俺上山共饮几杯如何?”
“事已至此,只得这般了。”
刘唐长叹一声,
遂唤众喽啰随宋江同行,
齐往山寨行去……
且说董平一路赶至青州府,
入城后向百姓打听方知:
自霹雳火秦明携镇三山黄信投靠梁山后,
青州府指挥司统制之职一直空缺,
至今未有武将接任。
一念及此,双枪将心头大喜。
他来青州之前,最担心的便是慕容知州手下已有能人,纵使他武艺再高,到时也难免麻烦。
如今指挥司统制一职尚缺,只要在慕容彦达面前显露本事,再赢得这位贵妃兄长的信任,秦明留下的都监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董平按捺不住,径直来到青州府衙门前,向守门军吏报明身份。
不多时,府中管家出来,见他相貌英武,先有三分认可,问道:
“你便是东平府的董平董都监?来青州求见大人,所为何事?”
董平拱手道:“阿公,末将有要事禀报慕容知州。”
那豪奴听完,却站着不动,只仰头看天,一言不发。
董平虽性情粗莽,但在官场多年,也懂其中规矩。
他赶忙从怀中取出先前宋江所赠银钱,尽数塞进管家怀里,歉声道:
“近来手紧,只剩这些,请阿公拿去喝茶。”
管家原以为包裹里是铜钱,正自嫌弃,掀开一角,却见里头竟是散碎金银。
掂量这包裹,少说也有两三百贯。
他来青州府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大方的武将。
当初秦明在此任职,性情暴躁,别说打点下人,就连平日相见也从不正眼相待……
竟无一人为慕容彦达辩白澄清!
“好说,好说!”
管家喜形于色,
忙将包裹紧搂怀中,
“董都监且到门房用茶,待我禀过主人,再来相请!”
言罢,
那管家转身急步回府。
门前守卫军士,
既得管家吩咐,
自不敢怠慢董平,
不仅引至门房歇息,
更奉上香茶殷勤相待。
双枪将品茶之际,
心下仍不免忐忑。
虽自负武艺超群,
然与这位慕容知州素未谋面,
焉知能否得其收容!
可恨那宋公明只赠金银,
若再添些古玩玉器,
献与慕容知州,
事成之望岂不更增?
思及此处,
不由对及时雨暗生怨怼。
当真贪得无厌!
唯有董平这般心性,
方敢才受恩惠,
转瞬即忘!
远在清风山的宋公明怎料,
自家好意非但未换感激,
反招来满腹怨愤!
......
青州知州府后衙书房内,
慕容彦达正对书信蹙眉。
“征讨梁山本是好事,”
慕容彦达冷哼道,
“若能诛杀东京赵大郎并秦明、黄信,”
“倒可消我心头之恨!”
“但......”
忽又长叹,
“蔡相、童枢密与高太尉何故偏要各州出兵?”
“直接调遣北疆铁骑,或遣西军精锐,”
“一鼓作气平灭梁山,岂不更善?”
原来那日虽经童贯周旋,
蔡京与高俅暂允,
命东平太守程万里试探梁山虚实,
然梁山半载间在山东声势日隆,
蔡京早有耳闻。
这位青史留名的奸相,
这位蔡相确实能力出众!
他认为梁山在山东如此猖獗,单凭东平府一州之力,根本难以抗衡。只是碍于枢密童贯的盲目自信,蔡京不便当面反驳,只得同意让东平府先行出兵。随后,蔡京便传令山东各州,命他们加紧练兵,以便日后配合朝廷共同讨伐梁山。
慕容彦达身为青州知府,自然也收到了蔡京的指令。自霹雳火秦明与镇三山黄信叛离青州、投奔梁山之后,慕容彦达在青州的威信大受打击。作为当朝贵妃的兄长,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对于朝廷几位相公出兵征讨梁山的计划,他自然是全力赞成。
按照蔡京信中的要求,青州地处要冲,既有重兵驻守,又有清风寨这样的军事据点,理当出兵协同 。但一提到此事,慕容彦达却满腹苦水。
当初,他托妹妹慕容贵妃谋得青州知府一职后,为巩固势力,经人引荐,邀来了名声在外的霹雳火秦明一同赴任。起初二人相处尚算融洽,谁知后来及时雨宋 人假扮秦明,在青州城外杀害百姓、劫掠财物,导致慕容彦达误以为秦明已落草为寇,竟将他全家押上城楼,准备当着“秦明”的面全部处斩!
幸好此时,梁山的赵大郎突然插手,击溃了在青州城外作乱的贼军,并将冒充秦明的贼人掷于城下,慕容彦达这才没有酿成大错。尽管及时识破了贼人的奸计,但此事已在他与秦明之间留下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最终导致秦明带着黄信叛离青州、投奔梁山。
慕容彦达为此对秦明恨之入骨,然而秦明与黄信本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二人一去,他帐下顿时再无可用之将!
慕容彦达虽有提拔本地将领之意,
但青州官军早已腐朽不堪,
将领们更是无能之辈,
经过一番试探,
竟无一人堪当大任。
此外,
慕容彦达作为外调至青州的官员,
若手下文武尽为本地人士,
难免遭受架空。
他一心建功立业,
企望在青州做出政绩,
以便日后回东京升迁,
自然无法接受这般局面。
“有兵无将,如何是好?”
慕容彦达揉着眉心,正自烦恼。
这时,管家步入书房,
禀报东平府都监董平求见。
“东平府的都监?”
慕容彦达微微一怔,
想起方才书信中提及,
东平府已发兵征讨梁山。
他身为青州知州,
虽与梁山相距数百里,
但对梁山实力心知肚明。
仅凭一州之力讨伐梁山,
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