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将无可奈何,
宋江坦然直言:
“宋押司真心邀我入伙,本不该推辞。”
“但我董平习武多年,理应为国效力!”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青州,”
“正是要去投奔慕容知州!”
“听闻自秦明叛逃梁山后,”
“知州麾下正缺得力干将,”
“凭我这身本事,必受重用!”
提及霹雳火秦明,
宋江面色微窘。
当初在清风山设局,
害得秦明家破人亡,
本欲逼其落草,
却被梁山赵大郎搅局,
最终结下仇怨。
“董都监容禀,”
宋江恳切劝道,
“慕容彦达虽贵为皇亲,”
“却生性贪婪残暴。”
“秦明作为他的心腹,”
“尚且险遭灭门之祸。”
“都监此去若被问罪,”
“岂非自投罗网?”
“无妨!”
醉意朦胧的董平摆手道,
“我董平岂能沦落草莽......”
“董都监?”
宋江连唤数声,
董平早已醉倒案前。
花荣忧心道:
“小弟在清风寨时,”
“久闻双枪将威名。”
“若他投了慕容彦达,”
“引兵来剿如何是好?”
“不必多虑,”
宋江沉吟道,
“经历秦明之事,”
“慕容彦达岂会轻信外人?”
“况且山东地界,”
“最招风的当属梁山水泊!”
“加亮先生已在东京布下暗桩,”
“专司打探朝廷动向。”
“前些日子有探马来报,朝廷里的蔡相等人已在调集各州兵马,准备合力围剿梁山!”
“这一仗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啊……”
宋江与花荣正在桌边交谈,
这时,
外面忽然走进一人,
正是智多星吴用。
“加亮先生,”
宋江连忙起身相迎,
“押司,你叫孔亮喊我来……”
吴说话到一半,
目光已落在桌边趴着酣睡的那条汉子身上,
“这位是?”
“此人是原东平府都监,双枪将董平,”
宋江简短说了董平这两天的经历,
“我请加亮先生来,正是想请教先生,该如何留下这位董都监?”
“押司想让我拉他上山?”
吴用眼睛一亮,
引人落草,
那可是他的拿手本事!
“嗯,”
一旁的花荣也是心腹,
宋江便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此人武艺高强,又曾是一府都监,”
“若他肯留在清风山,对我们将来的大事,必有大用。”
“说的也是,”
吴用应了一声,
沉吟片刻,
才开口道,
“依我看,押司若真想留他,不如现在就放他下山!”
“放他走?”
宋江眉头一皱,
“这位董都监想去投奔青州府的慕容知州。”
“若那慕容彦达真收留了他,往后咱们清风山岂不是多了一个劲敌?”
“那该如何是好?”
“押司不必担心,”
吴用摆了摆手,
意味深长地说道,
“其实这位董都监想得不错,”
“那慕容彦达如今手下缺兵少将,”
“若双枪将真去投他,必得重用。”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又叫我放心?”
宋江不解。
“押司可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事?”
吴用笑道,
“就这段日子,东京蔡京等人必会调大军征讨梁山。”
“上次梁山赵大郎来青州,可把慕容彦达气得够呛。”
“这位慕容知州心胸并不宽广,定已将梁山视为眼中钉。”
“既然如此,朝廷大军征讨梁山之时,”
“这位慕容知州又怎会错过!”
宋江猛然明白过来,
“他也是奉了慕容彦达之命,去帮朝廷军马打梁山?”
“正是,”
吴用含笑应道,
“可这和我要他落草清风山有何关联?”
宋江疑惑道,
“再说,官兵征讨梁山,也不知是吉是凶。”
“梁山那赵大郎骄狂自大,心怀不轨,”
“就算被朝廷剿灭,也是咎由自取,”
“但若官军扫平梁山后,又来寻清风山的麻烦,该如何是好?”
“毕竟赵大郎将清风寨送给晁天王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若梁山真的覆灭,官军又怎会放过清风山?”
“押司不必忧虑,”
吴用从容答道,
“此事,在下已深思多时。”
“依在下看来,即便朝廷调集周边州府军马征剿梁山,只怕也是输多赢少。”
“先生断定梁山能胜?”
一旁的花荣惊问道。
“正是,”
吴用见宋江亦面带困惑,
便细细分说道,
“在下看来,梁山有三胜,官军有三败。”
“何为梁山三胜?”
宋江虚心请教道,
“其一,梁山上下,同心同德,”
吴向二人解释道,
“梁山头领士卒,皆唯东京赵大郎马首是瞻。”
“其二,济州、郓州百姓,皆心向梁山,”
“这大半年,梁山替百姓出头,”
“加上前时瘟疫肆虐,梁山出手救治灾民,早已深得民心。”
“其三,梁山兵卒精锐,装备精良,”
“自赵大郎上山,梁山军马日夜操练,从不松懈,”
“前些时日,那赵大郎来青州时,”
“押司想必亲眼得见!”
“梁山能威震山东,若无这般强军,岂能做到!”
“那官军三败又是何故?”
宋江追问道。
“官军一败,在于不得民心,”
吴用轻叹一声,
“这些年来,东京朝堂上,尽是奸佞当道,”
“百姓深受朝廷苛政之苦,”
“北有青苗法、括田法,南有花石纲.........”
“若无人挑头,按百姓脾性,这些 忍忍也就过去了,”
吴用摇头道,
“可偏偏梁山挺身而出,又深得人心,”
“百姓痛恨官军,自然全力相助梁山,”
“这便是官军一败。”
“官军二败,在于军备废弛,久不操练,”
吴用言至此处,
宋江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李广,
“此事,花知寨应当十分清楚。”
“加亮先生所言极是,”
花荣点头应道,
“自朝中奸佞当道以来,各地官军便日渐败坏。”
“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吃空饷已成惯例,”
“更有甚者,倒卖军械、克扣军粮……”
“莫说早已沦为杂役的厢军,”
“即便是朝廷倚重的禁军,如今也所剩无几战力了。”
“押司也听见了,这样的官兵,如何敌得过梁山精锐?”
吴用含笑说道,
“而这第三败,便在于人心不齐!”
“人心不齐?此话怎讲?”
宋江追问。
“据在下所知,朝廷此次拟调附近州府兵马围剿梁山,”
吴用从容解释,
“人少了无济于事,”
“人一多,各路人马必互相争功。”
“比起梁山上下齐心,”
“官军就如一盘散沙,岂有不败之理!”
吴用一番言辞过后,
宋江沉默良久,
终是长叹一声,
“不想朝廷竟衰败至此。”
“若非朝纲如此败坏,梁山又怎能崛起?”
吴用摇头道,
“所以在下才说,董都监即便投了青州慕容彦达,也无妨。”
“以慕容知州睚眦必报的性子,”
“见朝廷发兵征讨梁山,他必派这位双枪将出战,以泄私愤。”
“若胜了还好,若败了……”
吴用微微一笑,
“依朝廷惯例,文官定会将罪责尽数推给武将。”
“而董都监本就曾失守东平府,算是戴罪之身,”
“岂不正是顶罪的最佳人选?”
“待慕容彦达将其下狱,我等再出手相救,”
“到那时,董都监走投无路,”
“押司伸出援手,邀他上梁山入伙,”
“这位双枪将怎会不愿?又怎会不感激押司!”
“嗯,”
宋江不禁点头,
“多亏加亮先生剖析,”
“否则,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招揽这位前东平府都监。”
“押司放心,”
吴用宽慰道,
“依在下看,董都监兵败后仍想投奔慕容知州,”
“可见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待他日山穷水尽之时,”
“押司再将心意如实相告,”
董平定会欣然同意,从此一心相助押司……
董平醒转之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猛地自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只见卧榻陌生,便立即翻身下地。
“这是何处?”
双枪将怔了片刻,才忆起昨夜已进了清风寨。
“看来这清风寨的宋公明,分明不甘只做个草寇。”
董平心中暗忖。他并非愚钝之人,昨日无论是孔家兄弟、花荣,还是及时雨宋江,待他都过分殷勤。
若在梁山,他怕是早被囚入牢狱。看来宋江不是存心招安,便是要强留他在山上!
正思量间,房门忽从外推开,一个黑矮汉子走了进来,正是昨日相识的及时雨宋公明。
他身后随着一名喽啰,手捧脸盆毛巾等洗漱用具。
“董都监醒了?”宋江热络招呼道,“洗漱之物皆已备好,待都监整理完毕,你我共饮几杯!”
董平虽性傲,受此礼遇也不免心感暖意。但他仍记着方才的猜测,便板起脸冷声问道:
“宋押司,有话不妨明说。在下实无落草之意,押司若欲强留,休怪董某不留情面!”
“哈哈,董都监此言差矣!”宋江大笑。
若昨日未听吴用剖析,他或许真会如对待秦明那般,设法强留这位双枪将。
计策他早已想好:趁董平酒醉,遣一形貌相似的喽啰往青州府劫掠,再故意留下证据。只要慕容彦达疑心董平已落草,即便他返回青州,也难逃牢狱之灾。
然而听了吴用之言,宋江改了主意反正这董平……
早晚都是绝境,
眼下还是按兵不动为妙!
“董都监安心,若您不愿入伙,在下岂敢强求,”
及时雨保证道,
“在下只是敬仰都监一身武艺,想与您结个交情罢了。”
“您若要离开,随时可以,”
“宋江绝不阻拦半分!”
“押司此话可当真?”
董平追问。
“在下向来言出必行,”
宋江朗声一笑,
对双枪将的疑心,
并不在意。
见宋公明如此保证,
董平便不再多言,
洗漱完毕,
宋江又命喽啰备下一桌酒席,
特意请来花荣作陪。
三人饮酒闲谈,
说起武艺兵法。
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