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愿意合作,对赵远来说,确是一桩意外之喜。这其实是他方才心中突生的念头。梁山如今虽然兵强马壮,却缺少擅长处理政务的人才。程万里此人虽小节有亏,但对待百姓倒是真心实意。此次助他保住太守之位,一来正如他先前所说,待官军前来征剿时,有程万里周旋,总能护得本地百姓少受些兵灾;二来,即便程万里口口声声说不入绿林,待他与梁山牵连渐深之后,到底帮不帮梁山做事,也由不得他了。
赵远正与程万里商谈合作事宜,另一头,双枪将董平走了一天一夜,虽已进入青州地界,却在靠近府城时迷了路,反倒误入了清风山中。
“人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董平满脸郁闷地环顾四周密林,“本是要去青州府,这又绕到什么地方了?”
正当董平迷迷糊糊在山中转悠时,前方树丛里猛地响起一声大喝,随即跳出两个面貌相似的汉子,领着二三十名喽啰拦在路前。
“哪里来的撮鸟,敢闯爷爷的地盘!识相的就留下钱财,爷爷今日心情好,或可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识相,莫怪爷爷心狠一刀砍翻了你,夺了钱财,再将你这身皮肉剁了喂狗!”
“你们是哪座山头的劫匪?”董平面无表情地问道。
“嗬!这没眼色的撮鸟,到了咱们地头,竟不知爷爷是谁?”另一个领头的汉子哈哈大笑,满脸得意道,“说出来吓破你的胆!脚下这山便是清风山,俺们兄弟便是这清风寨里的好汉!”
“清风山?”董平微微皱眉,忽然想起前些时日看过的朝廷邸报。
双枪将脸色陡然一沉:“你们这些鸟人,也和梁山有牵扯?”
他依稀记得清风山上的清风寨早被梁山攻破,后来又转送给了郓城的托塔天王晁盖。在董平想来,清风山与梁山定然关系匪浅!
奶奶的,梁山我动不得,还治不了你们这群草寇?
董平咬紧牙关,冷笑间从背后掣出两杆长枪,正要扑向那群贼人,却见领头两个汉子听他提及梁山,竟当场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这撮鸟什么眼力!”
“爷爷们怎会和那腌臜梁山扯上关系!”
“那梁山寨主东京赵大郎,给爷舔鞋底都不配!”
董平心中惊疑:清风寨不是赵大郎送给晁盖的么?可看这两人咬牙切齿的模样,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他正要追问,那绿林头目早已不耐,见董平持枪而立,全无服软之意,当即振臂高呼:“小的们!剁了这没眼力的撮鸟!”
二三十个喽啰应声涌上,刀枪并举。那对兄弟本以为顷刻间便能将这持枪汉子砍翻,谁知董平枪出如蛇,未等众人近身,先搠翻两人。眼见同伴喉头飙血倒地,余众顿时骇得脚步迟滞。
双枪将趁势突进,双枪舞作银虹,直掠入人群。
喽啰们接连倒下,转眼间,原本的二三十人只剩下半数还能站立!
“ ,原来是个硬茬子!”领头的两个汉子怒不可遏,一边指挥剩余喽啰继续围攻,一边各自提起朴刀,冲向双枪将!
……
片刻后,密林恢复寂静。方才嚣张的喽啰已全部倒地丧命,而那两个领头汉子,一个被董平踩在脚下,另一个被他的长枪指住,丝毫不敢动弹!
“这、这位兄弟,好身手!”被踩着的汉子干笑道,“大家在这清风山相遇也是缘分,哈哈……呃!”话未说完,董平脚下一用力,汉子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大哥!”被枪指着的汉子惊恐喊道。
“好汉,我们认栽了,”被踩的汉子看了兄弟一眼,对董平冷哼,“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若杀了我们,你日后必会后悔!”
“后悔?”双枪将嗤笑,“老子这辈子从不知后悔二字!”
说罢,他冷笑举起长枪,向脚下汉子刺去!汉子脸色惨白,被踩得胸口发闷,已是面庞发紫,说不出话。
一旁兄弟急忙大喊:“好汉住手!我们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的弟子!动手前你可想清楚了!”
原来这对相貌相似的劫匪,正是白虎山孔家庄的孔明、孔亮。孔家庄被梁山剿灭后,二人追随宋江上了这清风山!
今天,
正是孔明和孔亮两人下山劫道的日子,
谁知竟撞上了董平这位煞星!
“及时雨?”
双枪将一听到“宋公明”三字,
顿时收了手,
“你指的是郓城那位宋江?”
“对,我们兄弟俩的师父,就是郓城的文吏宋江,”
被枪指着的汉子连忙接话,
“先前受人陷害,师父没办法,只好投身绿林。”
“如今就在这清风山上的清风寨中落脚。”
“原来如此,”
董平微微颔首,
宋江的名号,
确实传得远,
连他这军中行走的双枪将,
也曾听过。
若在从前,
依董平的性子,
哪看得上这些绿林人物。
可眼下他自己亦落魄,
青州府城那边,
还不知知州慕容彦达肯不肯收他。
若真无处可投,
落草为寇,
倒也算一条退路!
想到这里,
董平便收起了长枪,
沉着脸问脚下的汉子:
“我听闻及时雨宋江,也是绿林一条好汉,”
“可这样的人物,怎会教出你们这般不成器的徒弟?”
也难怪双枪将瞧不上孔家兄弟,
刚才交手时,
孔明与孔亮的身手,
不过比寻常喽啰稍强些。
寻常喽啰,
在董平枪下,
一招便倒。
而这对兄弟,
也不过撑了两三招罢了!
“好汉有所不知,我们师父宋公明,本就不以武艺见长,”
孔亮急忙解释,
“我二人虽拜他为师,但这身功夫,多是跟庄里武师学的。”
“怪不得你们这般不济,”
双枪将一声冷笑,
孔明孔亮气得满脸通红,
可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两人只得咬牙忍下,
不敢回嘴!
董平既已知二人身份,
便暂息了杀心。
在他看来,
留着孔家兄弟,
也算是与这清风寨结下一段善缘。
倘若此番前去青州府投奔知州慕容彦达,
对方不愿收留,
那倒不如索性在这清风山上落草。
若是慕容彦达肯接纳,
到那时,
这清风山上的寨子,
便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听闻慕容彦达一直为青州府附近的清风寨烦恼,
届时,
若能领兵剿灭此山,
岂不是大功一件……
若是此刻杀了孔家兄弟,
既得罪了清风山,
在慕容彦达那里也讨不了好,
毕竟这两人,
也就仗着他们是宋江徒弟的身份,
还有些分量,
单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恐怕根本入不了慕容彦达的眼!
想到这里,
双枪将也不再纠缠,
放下长枪,
抬腿一脚把孔明踹到他兄弟孔亮身旁,
“既然如此,这回就看在宋公明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回。”
董平面带傲气说完,
便转身独自下山而去。
其实若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此时董平就该赶紧扶起孔明、孔亮,
再假意赔罪一番,
这样一来,
双方也算有了交情。
绿林之中,不少好汉都是这样结识的。
可董平生性高傲,
若孔明、孔亮武艺高强,
能入他的眼,
或许他还会低头结交。
偏偏这两兄弟本事平平,
在董平看来,
他们不过是仗着宋江徒弟的身份有点用处,
除此之外,
根本就是无用之人,
他又怎会看得上这样的废物!
……
董平大步向前,
继续寻路赶往青州府。
孔明、孔亮两兄弟,
虽被双枪将饶过一命,
但二人本就心胸狭窄,
方才又受董平羞辱,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更让兄弟俩心中愤恨难平!
“大哥,这厮实在可恨!”
孔亮切齿道,
“我们这就回山寨,叫上众兄弟,去找他算账!”
孔明略作思忖,冷笑道:“走,回去寻花荣花知寨。”
“凭他的本事,定能擒住方才那厮!”
“再带上他手下的弓手喽啰。”
“若有意外,万箭齐发,”
“将那厮射成个刺猬!”
……
孔明、孔亮两兄弟议定,匆忙赶回山寨。
双枪将董平得知误入清风山,立即寻路下山。
怎奈山林茂密,董平又不熟青州路径,
转了大半日,入眼仍是重重树影。
“这清风山恁地广阔,怎就绕不出去?”
董平心中焦躁,索性不再寻路,
只朝着西边直行,
自正午走到日头西斜,
前方山势渐平,
董平心下一宽:
“下了此山,离青州府应不远了!”
念头方起,忽闻林中锣鼓大作,
百余名喽啰呐喊冲出……
与喽啰同出的还有三条汉子,
其中二人正是曾被董平放过的孔明、孔亮,
另一人
眉飞入鬓,细腰乍臂,
银盔银甲衬得面貌如玉,
背负雕弓,手持银枪,
正是原清风寨知寨、
今随宋江落草清风山的
“小李广”花荣!
“呵,两个手下败将,搬救兵来了?”
双枪将冷笑扫视众人,
目光定格在花荣身上:
“看你相貌堂堂,报上名来!”
孔明怒喝:“休得猖狂!”
“俺这哥哥武艺超群,”
“定取你性命,剜心肝下酒!”
“唯有如此,方能雪方才之辱!”
孔亮在旁亦指向双枪将,向花荣道:
“花家哥哥,便是这人先前羞辱我与兄长!”
“求哥哥替我们出这口气!”
孔家兄弟两人皆满面愤慨。
花荣虽是看在他们是宋江弟子的份上,
带着喽啰下山来援,
但对孔明、孔亮二人的性情,
小李广心中也十分清楚。
这两兄弟,
本是横行乡里的纨绔子弟,
昔日于孔家庄时,
便肆意欺压当地百姓;
待梁山破了孔家庄,
二人逃上清风山后,
依旧恶习不改,
反因有师父宋江庇护,
愈发肆无忌惮。
那托塔天王晁盖,
自赵远手中接管清风寨以来,
处处效仿梁山行事。
寨中不仅竖起“替天行道”大旗,
即便带队下山劫掠钱粮,
也专挑作恶多端的劣绅下手。
然而孔家兄弟上山之后,
虽不敢明着违抗晁盖所立规矩,
私下却屡犯山规,
不仅常劫掠寻常百姓,
更曾将乡间貌美女子掳上山 。
宋江因二人身份特殊,
另有所图,
虽屡屡口头训诫,
却无实际惩处,
反倒替他们遮掩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