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传到了府衙后院。
程婉儿和母亲得知,
梁山将于次日,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公审程万里被控索贿的事,
程母顿时慌了:
“婉儿,梁山果然要定你爹的罪,这该怎么办?”
“娘,只是公审,还不是定罪。”
程婉儿回想当初在梁山上的见闻,
向母亲解释时,
他说道:
“父亲虽曾向富商与豪绅索贿,”
“但这一年多来,对百姓却十分爱护。”
“明天只要有人开口求情,梁山想必不会太为难我们程家……”
第二天清晨,
天色微阴。
因为梁山提前宣告,
要在太守府衙前审问程万里,
一大早,
便有不少人聚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不久,
那些曾被程万里勒索钱财的商贾与豪绅,
也陆续赶到。
他们不时交头接耳,面带愤恨,
显然已商量好,
今日定不让程万里好过。
太阳渐渐升高,
许多百姓也陆续走来,
神情或犹豫,或坚决。
一见这些百姓出现,
富商豪绅们顿时面露不善。
有人想带着家仆上前威胁,
阻止百姓搅局,
但刚走两步,
便被同伴拦住:
“别乱来!不要命了吗?”
“梁山的兵就在旁边,”
“要是让他们看见你欺负这些平民,你今天还想活?”
那富商这才醒悟,
赶紧停步。
旁边的人也低声劝道:
“今天,我们才是苦主,”
“大家千万别冲动!”
“梁山嘴上说是为百姓做主,”
“所作所为,却明显偏向那些平民。”
“我们这些富人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这会儿可别主动惹事。”
商量已定,
府衙前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到了巳时,
几声锣响,
两队梁山士兵从太守府中列队而出,
在衙前维持秩序。
随即,
牢狱的狱卒押着程万里,
来到府衙门口。
仅仅一夜之间,
原本意气风发的程太守,
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站在衙门门槛内,
却犹豫着,
迟迟没有迈步出去。
“太守大人,怎么了?”
李低声催促道。
“该出去了。”
“嗯……”
程万里应了一声,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都迈不动步子。读书人最重脸面,程万里也不例外。从前官声清正的时候,他从不畏惧走出府衙、直面百姓。可今日,一想到自己向豪绅索贿的事已经传开,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昨日百姓们的反应
“不会吧?太守大人竟然真的……”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连程太守也这样!”
“他对咱们老百姓好,莫不是因为咱们榨不出油水?”
“呸,这些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一当上官,就没几个不贪的!”
就在程万里心绪纷乱、迟疑不前的当口,程婉儿和母亲也从后堂走了出来。
“父亲,”见程万里面容憔悴,程婉儿赶紧上前扶住他,“您还好吗?”
“没、没事。”程万里茫然地摇了摇头。
“父亲,别担心,”程婉儿轻声安慰,“梁山那边说了,今日全凭百姓公断。您一向爱护百姓,他们一定会替您说话的。”
“我不是怕这个,”程万里苦笑,“我是怕……百姓瞧不起我。”
他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当世许多读书人的信条,程万里也不例外。
“父亲虽有过错,却也是情非得已,”程婉儿劝道,“只要您坦诚说明,定会得到谅解的。”
“唉……但愿吧。”
程万里长叹一声,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跨出了府衙。
一见他露面,门口围观的百姓顿时“轰”的一声,喧哗四起!
“真的是太守大人!”
“难道昨日的传言是真的?程太守真的索贿了?”
“不可能啊,程太守一向爱民如子,为官清廉,怎么会做这种事……”
就在百姓交头接耳之时,程万里缓步登上了府衙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他的身影甫一出现,台下议论声顿时高涨。
程万里立在台上,望着下方攒动的人群,忽觉一阵眩晕。往昔他面对百姓时问心无愧,此刻却不敢直视那些目光,心中慌乱难安。
就在他几近难以支撑之际,梁山女头领高粱也跃上台前。她抬手一挥,四周守卫的梁山兵士齐声呼喝,震住了喧哗的民众。
待场中渐静,高粱扬声道:“各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是为程太守一事”
她简洁地向百姓陈述了程万里的所作所为。其实不用她多说,经过一日发酵,程万里索贿之事早已传遍东平府。那些曾被索贿的商户更是推波助澜,欲借民愤置他于死地。
昨日尚对传言半信半疑的百姓,此刻听闻梁山也如此说,顿时哗然。
“竟是真的!昨夜传闻不假!”
“太守大人竟是这般人?”
“唉,本以为东平府终于迎来了一位清官……”
在一片嘈杂声中,高粱转向程万里:“太守大人,你还有什么要对百姓交代的?”
程万里望着台下投来的种种目光有轻蔑,有憎恶,也有惊异
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身子跟着晃动起来,
眼看就要跌倒在台上。
幸好桂花一直跟在高粱身边,眼明手快,
急忙上前扶住了程太守。
台下程婉儿母女见此情形,
也匆忙跑上台来。
“父亲,父亲……”
程婉儿焦急地连声呼唤。
“我、我没事。”
程万里勉强摇了摇头。
“程太守,还有什么话想对百姓们说吗?”
高粱再次问道。
程万里却只是苦笑一声,
“没有了,一切任凭梁山和百姓们处置吧。”
“这……”
高粱一愣,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程太守,你若是什么都不说,”
“百姓们一时冲动,万一……”
“罢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百姓。”
程万里叹息道。
一旁的程婉儿听了,咬了咬牙,
神色坚定地说道:
“父亲,你不说,我替你说!”
说完,她不理会程万里的阻拦,
径直走向台前。
“这位小娘子是谁?”
“听她喊程太守父亲,应该是他女儿吧!”
“原来是太守的千金,果然貌美,难怪那位双枪将董都监对她念念不忘。”
……
程婉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想为父亲向百姓求情。
可真正站到台前,
面对成百上千道目光和嘈杂的议论声,
自幼长在深闺的程婉儿,
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时间,虽想开口,
却只是嘴唇微微颤动,
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程家父女这般表现,
让旁边的高粱心急如焚。
梁山向来以信义对待百姓,
既然昨日已承诺由百姓公审,
决定程万里是否受罚,
那今日就绝不能失信于民……
赵远站在府衙大门后,看着外面的情形,不由得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这些百姓一旦情绪失控,程万里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他转头望见程婉儿满脸无助,想起当初她在梁山上求医时,也算是李师师的闺中密友。如今这般情形,无论如何,都得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赵远迈步走出府衙大门,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他走到程婉儿身边,向台下众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有一句话要……”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富商豪绅指使的奴仆起哄道:“你是什么人?此时有你说话的份吗?”
“看他从太守府里出来,又和程家小姐站在一起,莫不是她的姘头?”
“那双枪将董平幸好没求亲成功,否则还没过门,绿帽就戴上了!”
这些仆役受主人指使,唯恐赵远替程家说话,便肆意污蔑,企图搅乱局面,借百姓之手置程万里于死地。
程婉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气得直发抖:“你们……你们胡说!我们根本不是……”
“哟,程家小姐还不认?男女之间那点事,谁看不出来?”
眼见这些人越说越不堪,赵远原本阴沉的脸上却忽然浮起一丝冷笑。他拍了拍手,望着台下那几个得意洋洋的豪绅,忽然问道:
“你们可知我是谁?”
一名豪绅嗤笑:“你是谁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晓得梁山今天得为我们这些被勒索的大户做主!就算你和太守家有交情,这时候也没用了!”
赵远冷笑一声,接话道:
“某家正是梁山之主,东京赵大郎!”
哗!
台下人群闻听赵远自报家门,顿时一片哗然。
“这后生竟是梁山寨主?”
“瞧这年岁不过弱冠,模样倒是俊朗!”
“不是说那梁山寨主曾在景阳冈徒手毙虎么?”
“这般清瘦的身板,也能降服大虫?”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方才那些口出狂言的富商豪绅与家仆们,此刻早已面如土色。
“怎么不言语了?”赵远冷眼扫过这群乡绅,“方才不是高声嚷着要梁山主持公道?”
“赵寨主恕罪,我等方才......”那富商慌忙欲要辩解。
早有梁山士卒按捺不住,呼啦啦围上前来。
“将这些狂徒尽数掌嘴!”赵远厉声喝道。
士卒们当即将那些仗势欺人的恶仆按倒在地,清脆的耳光声噼啪作响。
富绅们见状俱是浑身战栗。有人见赵远与程婉儿并肩而立,心下已生怯意,唯恐梁山偏袒程家。
却有个不甘心的乡绅梗着脖子嚷道:“赵寨主既说替天行道,难道我们这些乡绅便不算百姓?寨主此刻现身,莫不是要偏帮程太守?若真如此,梁山这替天行道的旗号......”
后半句话终究没敢出口,但其中意味早已不言自明。
“谁说要替程家说话?”赵远冷哼一声,“若不是尔等家仆口出秽言,何须动用军法!”
“那寨主此刻现身所为何事......”
那个豪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必多虑,”赵远轻笑一声,随即拍了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