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本 接受的极限,”程万里冷哼一声,“你须明白,与梁山交战失利尚属小过,若是丢了东平府,那才是死罪!”
“好!一千五就一千五!”董平咬牙应下,“但望太守言而有信!”
“本官岂会失信于你,”程万里面露不屑,“待你兵败后,本官自会如实向童枢密禀报,届时责任由你我共担!”
“末将要在旁亲眼观看呈报文书!”董平再次提出要求。
“随你便是。”程万里冷冷回应。
“既然如此,末将便下去准备!”
双枪将随意拱手一拜,不等程万里回话,便转身迈步而出。
这般无礼的姿态,自然惹恼了程万里。但转念一想,董平若出兵迎战梁山,东平府的防务还得仰仗这位双枪将,程万里只得强忍怒气。
他并不知道,董平临行前故意做出无礼之举,实为试探。董平虽看似莽夫,却非毫无心思,既敢自称“英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自有几分盘算。他故作倨傲,正是要看看程万里能忍他到何种地步。
见程万里竟隐忍不发,董平顿时明白,眼下在这程太守眼中,自己已是不可或缺。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向他求亲?
走到太守府门前,董平忽地驻足,心中盘算着以东平府安危为挟,逼程万里嫁女。
迟疑片刻,他终究摇了摇头。自觉时机未到,若此时惊动程太守,对方宁可不做官也不肯嫁女,岂非鸡飞蛋打?
“至少也要等到东平府危在旦夕,他走投无路之时。”董平暗忖,“那时梁山围城,他别无选择,我再求亲,他必不敢推拒……”
回到军营,董平立即着手挑选随行出战的人马。
此次出城与梁山交战,双枪将虽知胜算渺茫,但身为武将,岂能甘心不战而败?
他心中尚存一丝盘算:若能小胜一场,哪怕只是惨胜,也足以扬名立万,震动朝堂!
到了那个时候,
只要能够结交朝中的某位高官,
日后自然前程似锦!
抱着这样的想法,
董平在挑选士兵时,
专选那些身强力壮的。
东平府原本按朝廷编制,
应有两千禁军和三千厢军驻守,
但多年来,
地方军制日益腐败,
各地将领为贪占空饷,
拼命削减手下士兵人数。
董平虽是一员猛将,
却也难逃军中这些陋习,
东平府名义上有五千兵额,
实际却仅剩一千禁军、两千厢军,
总计不到三千人。
董平出于私心,
挑选士卒时,
将健壮的禁军调走大半,
其余五百余人,
全用厢军充数。
次日,
董平率军出城时,
程万里前来送行,
一见董平带走的全是东平府的精锐,
程万里顿时脸色一沉:
“董都监,你将精壮都带走了,留下老弱,本官如何守城?”
“太守大人放心,”
董平信心满满地回答,
“末将此去乃是出其不意,”
“梁山猝不及防,必会调大军迎战,”
“待他们击败末将后,才会来攻东平府。”
程万里虽仍觉不妥,
但想到自己只是一介文官,
对行军打仗确实不如董平熟悉,
只得压下心中忧虑,
送董平出城。
双枪将离去后,
程万里为防消息走漏,
立即下令关闭四方城门,
命士卒日夜值守,
密切注意城外动静。
然而,
随后发生的事印证了程万里的担忧,
董平离开东平府才一天,
次日清晨,
当守城士卒换岗时,
惊见城墙之下,
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上万大军!
飘扬的旗帜上,
赫然写着“梁山”二字!
“这、这怎么可能?”
程万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城外的军队,
“梁、梁山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董平背叛了朝廷?”
“他先前特意带走城里的禁军精锐,”
“难道是想将东平府献给梁山?”
就在程万里惊疑不定时,
梁山军阵之中,
忽然驰出一员女将,
来到城下,
张弓搭箭,
将一封信射上城楼……
程万里捡起书信,
打开一看,
果然是劝降的内容。
而在信末,
署名为梁山高粱。
“怎么办,怎么办……”
程万里本是一介书生,
又受世俗偏见影响,
向来轻视武将,
认为他们不过是无知的莽夫。
他完全不懂军事,
面对梁山围城,
顿时手足无措。
好在程万里虽不懂打仗,
却也明白不能动摇军心,
尤其此时城中精兵已被董平带走。
他强压内心的慌乱,
故作镇定地安排好城防,
随后走回太守府,
一进家门,待仆人退出,
便瘫倒在书桌前,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
“梁山为何偏偏此时出现!”
这时,
程婉儿走了进来,
“父亲,女儿听说梁山派兵围城了?”
“何止是围城?”
程万里叹息一声,
将手中的信递过去,
“梁山已经限期,若明日为父还不开城投降,他们便要强攻了!”
程婉儿接过信,
看到末尾“梁山高粱”的名字,
不由轻呼一声,
“怎么了?”
程万里抬头看向女儿。
“父亲,这位高粱姐姐,女儿在梁山时曾与她比邻而居两个多月,”
程婉儿解释道,
“高粱姐姐的父亲身患顽疾,她当时也是去梁山求医的,”
“不久前,她的父亲被梁山的安神医治愈后,”
“高粱姐姐她们便离开了梁山。”
程万里不禁摇了摇头,
“女儿也未曾料到,高粱姐姐不仅回了梁山,还成了山寨的头领之一。”
“这女子好像是梁山这次出兵的领头人。”
程万里带着期盼问道:
“女儿,她本事如何?”
“父亲,高粱姐姐的武艺,放在梁山也能进前十的,”
程婉儿语气无奈,
“至于行军打仗,梁山自有一套规矩。”
“就算高粱姐姐不熟战阵,恐怕父亲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程婉儿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程万里
怎会听不出其中的含义。
“不、不行,我这就派人把董都监追回来!”
程万里猛地站起身,
他平日虽瞧不上董平这武将,
可眼下东平府危急,
却不得不倚仗这位双枪将,
说来也是讽刺。
眼看程万里就要跨门而出,
程婉儿急忙拦住他,
“父亲,这事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心烦意乱的程万里脱口反问。
“董都监刚离开东平府,梁山大军就兵临城下,”
程婉儿分析道,
“女儿觉得,定是城中有人走漏风声,梁山才来得这般凑巧。”
“如果现在派人去叫董都监回来,十有会中了梁山的埋伏。”
“可、可若不叫他回来,我们靠什么守城?”
程万里揉着额角道,
“董平走的时候,把城里的精壮官兵全带走了,”
“如今只剩这些老弱厢军,如何守得住东平府?”
“父亲,其实……”
程婉儿望了程万里一眼,
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梁山每次出兵,都说是替天行道,惩处 。”
“父亲在东平府为官清廉,深受百姓敬重,”
“既然如此,就算梁山破了城,”
“父亲又何必害怕?”
“婉儿!为父是东平府太守,”
程万里摇头叹息,
“太守有守土之责,”
“万一东平府被梁山攻破,就算他们不为难我,”
“朝廷也绝不会放过我们一家!”
“父亲,梁山如今虽声势浩大,可又何曾占据过城池?”
程婉儿劝解道,
“女儿在梁山时,多次见过那位赵寨主。”
“他志向高远,谋略过人。”
“梁山如今在山东势力虽大,也曾攻破沂州府,”
“然而汴京的达官显贵们,仍旧未曾将梁山放在心上。”
“究其根源,在于梁山虽能攻占城寨,却从未长久据守……”
“若不据城固守,终究难逃流寇之名。”
程婉儿开口道,
“这正是汴京重臣们对梁山不以为意的缘由。”
“依女儿之见,梁山此番进犯东平府,”
“无非是因得知父亲与董都监出兵的讯息。”
“即便他们攻破东平府,至多不过惩戒城中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
“事后,梁山多半自会退去。”
“届时,东平府距汴京千里之遥,”
“父亲只需上奏,声称是您率部驱逐了梁山贼寇即可。”
“此法当真可行?”
程万里犹疑道,
“若汴京那边获悉实情……”
“父亲莫忘,您乃是童枢密门下客卿,”
程婉儿轻摇螓首,
“若父亲遭遇不测,童枢密的颜面亦将受损。”
“故只要没有确凿证据,童枢密定会设法保全父亲。”
“此言有理。”
程万里经女儿这番剖析,
渐趋镇定。
这些关节,
本都是他往日告知女儿的,
原可自行想通,
唯因梁山势大,
一时乱了方寸。
“幸得婉儿提醒,”
程万里如释重负,
“否则为父几误大事。”
言罢,
他赞许地望了女儿一眼,
随即举步向门外行去。
“父亲,您……”
程婉儿急唤一声,
“为父这便亲赴城楼,下令大开城门,”
程万里含笑答道,
“梁山既以替天行道自居,”
“为父倒要亲眼瞧瞧,他们将如何对待这满城黎庶。”
程婉儿凝望着父亲匆匆远去的身影,
不由轻叹一声,
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略看几眼后,
便就着烛火,
将其焚为灰烬。
那信末落款处,
赫然写着“梁山高粱”四字。
原来程婉儿方才那番见解,
皆因日前深居太守府中的她,
竟也收到了梁山高粱遣人送来的密函。
程婉儿收到高粱来信,劝父亲程万里献城归顺。高粱以梁山名义承诺,绝不伤害城中百姓分毫。
程婉儿在梁山时,与李师师、琼英等人虽有来往,却与高粱情谊最深。她见信思量,如今东平府兵微将寡,仅凭羸弱厢军实难固守。若负隅顽抗,必致生灵涂炭。与其玉石俱焚,不如开城纳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