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梁山如今兵强马壮,岂是我们济州一州之力所能匹敌?”
“况且梁山对我有恩,”
“我们怎能与他们为敌?”
先前山东瘟疫肆虐时,
程万里的独生女儿不幸染病。
当时整个山东,
唯有梁山水泊能医治此疫。
程万里虽知自己身份本应与梁山势不两立,
但爱女心切,
终究让程婉儿改名换姓,
悄悄前往梁山水泊求医。
这一去便是两个多月。
待程婉儿归来时,
她的疫病已被梁山治愈。
程婉儿带回的消息更让程万里震惊:
梁山早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却未借此威胁他这位济州太守,
反而如对待寻常百姓一般,
悉心治好了她的疫病。
程婉儿虽是女子,
但自幼受父亲教诲,
亦是见识不凡之人。
在梁山居住的两月间,
虽未能窥见核心机密,
仅凭所见所闻,
已足以让她深感震撼。
正是她返回济州后,
力劝父亲勿与梁山为敌,
才维系了双方这些时日的和平。
如今童贯这封书信到来,
这份难得的默契,
眼看就要就此打破!
“父亲,您……”
程婉儿望着父亲欲言又止。
知女莫若父,
程万里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
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本就势不两立,如今童相又有书信送来,”
“为父到了此时,也只能遵从童相的意思,”
“协助那董平一同围剿梁山!”
“可是父亲,那董平他……”
提及双枪将的时候,
程婉儿脸上,
立刻显出了憎恶之情,
“父亲向来就与他关系不睦,”
“此番若要讨伐梁山,便不得不仰仗他的勇武。”
“女儿只是担心……这恶徒会借机要挟?”
“我儿不必忧虑,”
程万里冷冷一哼,
“无论如何,为父也绝不会让那莽夫如愿!”
程婉儿忧心忡忡地望着父亲,
心中却是一片沉郁,
她深知父亲程万里所长,
在于治理民政,
若论武艺,
不过是一介文弱之士。
若在太平之时,
像董平这样的武将,
自然不敢对上司不敬,
可如今山东动荡不安,
那董平向来桀骜不驯,
倘若他此时起了歹念,
这程家上下,
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收到书信的太守程万里,
当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
他连早膳也未用,
便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吩咐府中仆人,
去将双枪将董平请来!
……
那董平,
自数月前,
向太守程万里求亲被拒之后,
一直心怀怨恨。
后来,
得知太守之女程婉儿,
竟染上了瘟疫,
董平的第一反应,
竟是暗自庆幸,
甚至感激程太守当初拒绝了他的提亲。
他想,若当时程太守应允下来,
恐怕自己还未成亲,
便要丧妻了!
自那以后,
董平便不再生事,
日常之中,
也尽量避开程太守。
即便因公务不得不相见,
他也未曾再寻衅滋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就在前些日子,
程太守竟宣称女儿瘟疫已愈!
董平初时还将信将疑,
甚至以为这是程太守眼见女儿将死,
故意放出的虚假消息,
好骗一个上门女婿!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证实太守的女儿已经平安无事,双枪将董平不由得又对容貌绝世的程婉儿动了心思。
但程万里本就瞧不上董平的性格和身份,这次程婉儿染上瘟病,更让他彻底看清了董平的真面目,自然更不愿将女儿送入火坑。
再度求亲被拒后,董平便天天到酒馆买醉。东平府里,董平是官职最高的武将,程万里虽是上司,却不愿管他,使董平越发放肆,终日醉醺醺的。城中已有人称这位“双枪将”为“熏酒将”。
太守府的仆人奉程万里之命,很快在城里一家酒店中找到了他。
“董将军,程太守有事找你!”
见董平醉倒在桌上,仆人连唤两声,不见动静,便上前轻轻推了推他。不料,双枪将猛地一脚将仆人踹倒在地!
满身酒气的董平醉醺醺地怒道:“呵呵,程太守?那老东西用得到我,就派人来请;用不到,就一脚踢开!老子凭什么还听他?”
“董将军,太守真有要事,”仆人挣扎起身,陪笑道,“好像是汴梁的童枢密来信了!”
“童枢密?”董平猛地一激灵,赶紧从桌边站起,匆匆向外走去。他敢给程万里难堪,却不敢对童贯不敬!若误了童枢密的事,这都监怕也当到头了。
董平走后,仆人才松了口气,揉着腹部,脸色难看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愤愤道:“什么双枪将!区区一个莽夫,也敢这么嚣张!”
店小二端着酒菜过来,劝道:“客官,来喝杯酒压压惊。”
“董将军只是喝多了,客官您别介意!”
“哼!他也配叫将军?不过是个小小的都监罢了!”
仆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咱们这儿,都监不就是将军吗?”
店小二陪着笑脸说道,
“咱们这儿又不是汴梁城,刚才要不是您提到童枢密,那位董都监哪会这么容易服软!”
“嘿嘿”
仆人边吃菜边得意地笑了两声。
店小二见状,
更加殷勤地奉承道:
“咱们以前也没想到,程太守竟然是童贯童枢密的人。”
“听说那位童枢密,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啊!”
“呵呵,我家老爷以前可是童枢密府上的门客,”
仆人一时嘴快,
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次剿灭梁山,我家老爷也……呸!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仆人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
连忙灌下一大口酒,
匆匆跑出了酒店。
待那仆人走后,
店小二快步走到后院,
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全部报告给了掌柜。
一刻钟后,
一匹快马从东平府疾驰而出,
直奔水泊梁山方向!
原来这家酒店,
竟是梁山设在东平府的一处情报站!
太守程万里在府中等了半日,
等来的却是满身酒气的董平,
这让他心中
对这位双枪将更加不满与鄙夷。
只是碍于童贯安排的征讨梁山之事
还需倚重董平,
程万里只得强压怒火没有发作。
“末将拜见太守。”
董平行礼之后,
抬头却见程万里只是冷冷盯着他,
一言不发,
忍不住干咳一声:
“程太守,听说有从汴梁送来的书信……”
“是童枢密派人送来的,”
程万里面无表情地将信递过去,
“内容你自己看吧。”
“是!”
董平满心疑惑地接过信纸,
刚看了几行,
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童枢密竟要我们以一州兵马剿灭梁山?
他这是疯了吗?”
“休得胡言!”
程万里冷哼一声,
狠狠瞪了董平一眼。
随即无奈地叹息一声,
“在童枢密他们眼中,梁山再闹腾,终究不过是绿林草寇,”
“他们以为梁山和寻常山贼一样,”
“尽是乌合之众!”
“只待朝廷大军一到,必定跪地求降。”
“所以才会送来这封书信。”
“可、可其实梁山哪里是寻常草寇?”
董平沉着脸说道,
“前时闹瘟疫,太守大人不是亲眼见过梁山的军势?”
双枪将说的是
山东各地瘟疫初起时,
有河北流民来到东平府城,
不料引发了瘟疫,
程太守的女儿程婉儿,也是那时染病的。
得知流民成了瘟疫源头后,
东平府本打算任他们自生自灭,
是梁山派大军兵临城下,
将流民全部接去水泊边医治。
当时程万里太守就在城墙上,
亲眼见过梁山的军容。
“我自然知道,可童枢密不信啊,”
程万里无奈道,
“之前给枢密的信里,我已多次禀明梁山实情。”
“却始终未得童枢密重视。”
“即便如此,大人也该再劝!”
董平急道,
“以东平府不足三千的兵马,去迎战梁山近万大军,岂非以卵击石?”
“我何尝不想劝?但教我如何开口?”
程万里拍案道,
“难道说我们从未与梁山交锋,只是一味怯战避敌吗?”
“大人莫非是要末将去送死不成?”
董平说这话时,
已是双目圆睁,
满面凶光!
他这般狰狞神色,
惊得程万里不由后退半步,
随即却又想起自己身份,
挺起胸膛厉声斥道:
“董平,休要忘了你的本分!”
“为将者讨贼,本就是分内之事!”
“那梁山岂是寻常贼寇?”
董平立刻反驳,
“要剿灭梁山,非有三五万大军不可!”
“如今你让我率这不足三千的兵卒,去剿梁山,”
“你敢说,这不是叫我去送死?”
面对双枪将的逼问,
程万里只冷然一笑,
“谁说要你去剿灭梁山了?”
“可这枢密的信……”
董平举起了童贯的书信,
程万里却只是摇头。
“童枢密身处汴梁,对山东局势了解有限,我们岂能事事遵循他的指令?”
“那大人的意思是?”
董平已被程万里绕得晕头转向。
他心中暗自不满,这些文官总爱打哑谜,从不肯把话说明白。
但他强压着火气问道:“难道末将无需与梁山交战?”
“仗自然是要打的,”程万里注视着双枪将缓缓说道,“否则本官无法向童枢密交代。况且,你若不与梁山交锋,本官又如何说服童枢密?”
“大人的意思是让末将故意败阵?”董平皱眉问道。
“故意败?”程万里嗤笑一声,“你有取胜的机会吗?”
董平被这话激得攥紧拳头,默不作声。
“你尽力去打便是,”程万里不愿过分刺激这位武将,“本官自会向童枢密如实禀报战况。”
“不知太守准备拨给末将多少兵马征讨梁山?”董平听说不必与梁山死战,顿时松了口气。
“依你之见,东平府最少需要多少守军才能确保无虞?”程万里却反问道。
双枪将沉吟片刻答道:“东平府城高墙厚,末将估算有两千守军便可万无一失。”
“两千……”程万里思忖片刻,咬牙道:“既然如此,本官准你带一千五百兵马出城。”
“一千五……”董平紧锁眉头,显然对这个数字不甚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