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封书信,促成程婉儿劝父之举。若非梁山素着信义,纵使程婉儿与高粱私交甚笃,也断不敢轻易劝降。
......
东平府城外,高粱与琼英并辔而立,率小队士卒观察城防动向。
高粱姐姐,婉儿真能说服她父亲么?琼英眉间隐现忧色。
成固然喜,败亦无妨。高粱轻笑,据探子来报,城中只剩老弱厢军,全无战力。纵使程太守不降,取此城亦如探囊取物。
她转而提醒:莫非忘了三位军师所言?此战重在对付双枪将董平。程万里为官清正,府库钱粮早用于赈灾。即便夺得东平府,于我亦无大用。
琼英轻叹:眼见雄城在前却不能据守,总觉可惜。不知兄长作何谋划。
寨主自有韬略。高粱遥望城楼,这些大事,原该他与军师们运筹......
正当二人叙话间,忽见城头旌旗摇动,紧闭的城门缓缓开启。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城门竟缓缓打开了!
城门口处,
身穿太守官服的程万里,
带着手下一众文官,
静立在城门楼下。
“看来婉儿的劝说应该是成了,”
高粱轻笑着说道,
“这一仗又打不起来了。”
琼英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本以为下山这趟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呢。”
“放心,往后有的是大战,”
高粱笑着安慰,
“寨主和三位军师不是说了吗?等我们解决了东平府的兵马,朝廷必会派大军来征讨。”
“到那时,自有你尽兴的时候!”
“那高粱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琼英望着敞开的城门问道,
“直接让全军进城驻扎吗?”
“这事三位军师早有安排,”
高粱吩咐道,
“我带桂花和两千军士先进城,”
“琼英妹妹,你带着薄荷、玫瑰和佛手,率剩下的军士,去附近密林中埋伏。”
“等那双枪将被寨主击溃、逃回东平府时,再一举将他擒下!”
“是!”
琼英笑着应下,
二人随即分头行动。
此次为让程婉儿劝其父归降,
梁山派来攻打东平府的主将,
正是与程婉儿相熟的高粱与琼英,
副将则是高粱的四名丫鬟。
虽全是女将,
但高粱与琼英的武艺在梁山也排得上号,
尤其是高粱,
论武力更是能跻身山寨前五!
这也是赵远放心派她们前来的原因。
“对了,”
高粱叫住正要离开的琼英,叮嘱道,
“听寨主说,那董平使双枪,勇武过人,功夫很好,你千万别逞强!”
琼英一听,双眼顿时发亮,
嘴上却应道:
“放心,高粱姐姐,我有分寸!”
高粱与琼英相识数月,
对赵远这位妹妹的性子多少了解。
见状也只能无奈摇头,
随后看向自己的三个丫鬟。
“小姐,你放宽心,”
玫瑰立刻保证道。
“我们会看好琼英小姐的。”
“你不跟着她胡闹就谢天谢地了。”
薄荷轻哼一声。
“好了,都别争了。”
佛手摇头叹息。
......
琼英率领薄荷、玫瑰与佛手,
带着近六千兵马,
在东平府通往水泊的要道上,
寻了处密林设下埋伏,
准备截杀败退的董平。
与此同时,
高粱带着桂花,
领两千士卒进驻东平府城。
东平府太守程万里,
仅在进城时露过一面,
留下一句“号称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想必不会扰民”,
便退回府衙闭门不出。
他麾下的文吏见状,
只得战战兢兢陪着高粱,
向这位梁山女首领介绍城内情况。
“府库就剩这点钱粮?”
高粱望着空荡的仓房,
疑惑地审视管事官吏,
“该不会是你们......”
“女大王明鉴!真不是我等所为。”
几名仓吏扑通跪地,
“从前确实偷拿过库房物资,
但程太守上任后三日一查、五日一检,
我等再不敢动歪心思。”
“那库房为何如此空虚?”
高粱追问。
“前任太守搜刮地皮离任时,
早已将府库搬空大半。
程太守虽努力积攒,
偏逢山东瘟疫,
存下的钱粮都赈济灾民了......”
“正因如此,库房才这般空旷。”
仓吏解释完毕,
高粱暗自颔首,
这番说辞与梁山探听的情报大抵吻合。
离开库房,
在高粱要求下,
文吏领着她巡视东平府城
这座济州府城......
与沂州府相比,这东平府要热闹许多。更因离梁山水泊不远,城里百姓早已习惯了梁山的存在。如今梁山兵马入城,众人并不畏惧,只纷纷挤在街边,好奇地打量着高粱一行人。
高粱随文吏在城中走着,一边暗暗留意四周百姓。按其他梁山头领告诉她的经验,这种时候,往往会有受尽欺压、走投无路的百姓前来告状。她只需秉公办事,为民做主,便能赢得人心,获得百姓信任。初次面对这般情形,高粱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
不知不觉,高粱已随那文吏走过了大半个东平府城,可预想中的百姓告状却始终没有出现。她不禁有些失望。看来东平太守程万里,真如婉儿所说,是个好官。高粱心中暗想。
其实,她倒是高看了程万里。城中无人喊冤,虽有他一份功劳,但更因东平府紧邻梁山水泊。大半年来,梁山替天行道、为民伸冤,此地的豪强恶霸要么已被惩办,要么早已逃往他乡。即便留下的,也收敛了气焰,不敢再横行乡里。高粱刚上梁山不久,不清楚这些,便将功劳全算在程万里头上。
她转念一想,既无百姓告状,再逛也无用,不如去太守府走一遭。一来见见婉儿,二来也拜访程太守。主意既定,高粱正要请文吏引路,却在这时
路边忽然冲出十余人,有老有少,齐刷刷跪倒在高粱面前。
“这位梁山女大王,俺们有天大的冤情,求梁山为俺们做主!”
“有冤情?”
高粱眼睛一亮,赶忙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
“有什么冤情只管说来,梁山自会替百姓 !”
“女大王,俺们要告太守程万里!”
一个中年人含泪切齿道:
“那厮三番五次勒索俺们的钱财!”
“你们告……程万里?”
高粱神色一滞。
“正是!”
中年人答道:“不瞒女大王,俺们都是东平府里做买卖的商户。虽没做过多少善事,却从不欺压邻里。女大王不信,尽可问城中百姓。”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高粱转头望向围观的百姓。
“这些员外虽是富户,却未曾欺压过我们。”
“女大王,他们虽有些吝啬,倒不是恶人。”
众人七嘴八舌,高粱很快确认这些商户所言不虚。
“你们说程太守勒索钱财,究竟怎么回事?”
高粱蹙眉扫视众人,
“据我所知,程太守官声一向很好?”
百姓们纷纷附和:
“太守确实是好官!”
“那年闹瘟疫,多亏太守大人赈济。”
“是不是底下官吏假借太守之名勒索?”
“女大王有所不知,”
商户们急忙解释,
“程太守待百姓宽厚,对俺们商户却格外苛刻。”
“除了正常商税,还逼俺们多缴了好几回钱。”
“光俺家这一年多,就多缴了两三万贯!”
另一商户接口道。
“我还要多缴!足足有四万多贯。”
“我家不止多出银钱,还被讨去不少绸缎!”
“我这边也一样,程太守从我家药铺拿走了许多珍贵药材。”
........
众商人纷纷诉说,
听得高粱心中暗惊,
按这些商户所言,
程万里上任仅一年间,
索要的钱财已近二十万贯,
此外,
还有诸多贵重绸缎、药材等物。
究竟怎么回事?
婉儿为何从未提及?
是故意替父亲隐瞒?
还是真不知情?
高粱眉头紧锁,
满腹疑惑。
先前听程婉儿所言,
加上梁山密探的情报,
程万里本该是爱民如子、清廉正直的好官,
此刻在商户口中,
却成了贪得无厌、
肆意索贿的 !
孰真孰假?
........
商户们的话,
不仅震惊了高粱,
也让周围百姓听得愕然,
“怎么会?程太守那样好的官,竟也会要钱!”
“有什么奇怪?天下当官的,哪个不贪?”
“程太守定是看百姓油水少,才装出清官模样,”
“在富户面前,就露出真面目了!”
“不可能!俺家曾被豪强欺压,就是太守主持的公道。”
“是啊,要不是程太守,俺家早完了。”
........
商户之言一出,
百姓顿时争执不休,
有人信程太守确是 ,
不过是装清官蒙蔽百姓;
有人则认为商户诬告,
众人吵得激烈,
高粱一时也难以决断,
还是桂花稳重,
见周围百姓越闹越凶,
几乎要动手,
连忙悄悄拉了下高粱,
“小姐,再闹下去怕要生乱!”
高粱这才察觉场面不对,
“够了!都住口!”
她立即厉声喝止,
四周梁山兵士上前制止。
高粱也开始制止一众百姓喧哗,
“你们这些人,既然说程太守向你们索要钱财,”
高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十来个商户说道,
“那你们可敢随我去与程太守当面对质?”
“这位女大王,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又有何不敢!”
“我们都是听说梁山为民做主,这才前来告状的,怎敢说谎!”
“我们愿意随女大王去见程太守!”
………
眼看这十来个商户全无畏惧对质之意,
高粱心中顿时对他们的话,
又信了几分,
“既然如此,你们便随我一同前往,”
高粱摆了摆手,
“我们去太守府,找程太守当面问个清楚!”
………
太守府中。
自从先前,
听了女儿程婉儿的话,
打开城门,
放梁山大军入城后,
程万里便回到太守府闭门不出,
只让手下仆役,
留意城里的动静。
接下来发生的事,
也都如预想一般,
梁山大军入城之后,
果然没有侵害百姓,
反而派兵沿街巡逻,
抓捕趁机作乱的流氓混混。
“但愿梁山大军真如婉儿所说,过几日便会撤离吧,”
程万里叹息一声。
他打开城门,
放梁山军进来,
实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