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归队,梁山军士旋即调转方向,向着数十里外水泊迤逦而行。
眼见梁山兵马远去,清风山众人方长舒一口气。宋江见朱仝怔立原地,急忙上前:“朱都头为何恍惚?莫不是栾教师说了什么?”
美髯公转身望向满面关切的宋江,忆起栾廷玉所言他与雷横遭难皆出自宋江谋划,再思及方才马二威胁时宋江的异常反应,只觉心乱如麻。
“朱都头?”宋江又唤两声,见他神色古怪,不禁心生疑虑。
“无妨。”朱仝漠然摇头,“栾教师只说日后若无去处,可往梁山。”
孔明闻言冷哼:“梁山忒不识趣!都头既已应允入伙清风山,竟还暗中笼络,实非好汉行径。”
“孔亮!再要胡言,休怪俺拳头不认人!”刘唐挥着钵大拳头逼近,吓得独火星连退数步。
“休得无礼!”宋江厉声呵斥徒弟,待要再问朱仝,却见美髯公已独自踱至道旁。
吴用轻扯宋江衣袖:“公明哥哥,济州终是梁山地界,当速返清风山为上。”
“……也罢。”宋江深深望了眼朱仝,随即传令众喽啰启程。
一行人径直朝清风山赶去。
.........
水泊梁山,聚义厅内,
栾廷玉领着汴祥、阮小七、吕方与李云归来后,
马上将此行下山的前后经过,
向赵远一一禀报。
“寨主,我等未能将朱仝请回山寨,”
栾廷玉躬身请罪,
身后几人也随之拜倒,
齐声说道:
“请哥哥责罚!”
“此事不怪你们,”
赵远上前,
将众人扶起,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美髯公既然念及旧情,执意要去清风山,就随他去吧。”
“栾教师,此次你们未与清风山贸然冲突,处置得宜.........”.
“栾教师不必介怀,”
许贯忠含笑开口,
“梁山之上,英雄云集,多一位朱仝不算多,少一位美髯公也不算少。”
“此前因他在郓城遭难,我们不得不管,才遣你们下山。”
“如今朱都头既已脱险,此事便到此为止。”
“是。”
栾廷玉拱手应下,
随行下山的众人,
也都松下一口气。
“诸位兄弟先下去好好歇息,”
赵远笑着说道,
“恐怕再过两日,就又有得忙了。”
“哥哥,莫非又出了什么事?”
阮小七问道。
“现在说与你们也无妨,”
赵远望向闻焕章等三人,
“方才时迁兄弟派人传来消息,”
“东京正在调集兵马,准备攻打梁山!”
“有这等事?”
栾廷玉等人皆是一惊,
“哥哥,这可是大事,”
阮小七讶然道。
“此事虽重,却也不必慌张,”
赵远从容道,
“宋廷精锐多在西军,而西军须防备西夏入寇,”
“一时难以调动。”
“我与三位军师方才商议,以为宋廷即便发兵来攻,”
“所能调遣的,也不过是附近州府的禁军与厢军。”
“嘿嘿,这些地方军马,早就败坏不堪了,”
汴祥朗声大笑,
“看来朝廷这是要给咱们送盔甲兵器来了!”
“寨主,地方官军虽多腐化,其中却不乏能征惯战之将,”
栾廷玉肃然提醒,
“还是谨慎为上。”
“教师不必担心,刚才收到时迁兄弟的消息后,我已经派出了各路探子前去打探情报。”
赵远笑着拍了拍栾廷玉的肩膀,
“我虽然看不上宋庭,但行军布阵,我也不会小看他们。”
“是俺多虑了,”
栾廷玉顿时松了口气,
“教师也是为了梁山着想,怎么能说是多虑呢,”
赵远的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兄弟,我刚才已经传令梁山,让马步水三军各自休整备战,”
“你们也快去准备吧!”
“是!”
栾廷玉等人拱手领命,
随后一起走出了聚义厅。
等他们离开后,
赵远四人继续商讨朝廷大军讨伐的事情,
“寨主,朝廷如果从其他州府调兵,一定会以山东本地的军马为先导,”
朱武建议道,
“依贫道看,不如趁着朝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我们先下手为强,把济州和郓州两府内有实力的官兵先铲除掉,”
“这样也能断了朝廷大军的耳目。”
“朱武兄弟说得对,”
许贯忠点了点头,
“郓州府内已经没有什么强军了,”
闻焕章沉吟道,
“倒是那济州的双枪将董平,是一员罕见的猛将。”
“而且,我在东京时,就听说济州府的太守程万里是童贯的门客。”
“寨主上次去东京营救许兄时,和那童贯结了仇,”
“这阉人心胸狭窄,这次朝廷出兵,他一定会让程万里也对梁山动手!”
“闻教授说得不错,”
赵远点了点头,
“这双枪将董平,我曾在济州府见过他一面,”
“论武艺,就算在咱们梁山上,能胜过他的恐怕也不超过五个人。”
“这人的武艺竟然这么厉害?”
朱武惊讶道,
“董平擅长使用一长一短两杆长枪,”
赵远解释道,
“他不仅武艺高强,性格也极其勇猛,”
“因为每次作战都冲锋在前,”
“还得了个绰号叫董一撞!”
“有这样好武艺的汉子,却为朝廷效力,岂不是可惜?”
朱武建议道,
“寨主,我们不如想个办法,让这董平归降梁山,怎么样?”
“这倒也是个主意,”
闻焕章和许贯忠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赵远见状,
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双枪将董平,我绝不会让他上梁山的。”
“这是为什么?”
朱武三人都满脸诧异,
“此人虽然本领高强,但品性太过恶劣,”
赵远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人要是上了梁山,怕是会成祸害,搅坏我们的一锅好汤……”
“可是……”
朱武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解。
从时迁传回来的消息看,
双枪将董平,
不过是脾气霸道了点,
除此之外,
也没听说他做过什么坏事啊……
见他们满脸疑惑,
赵远一时之间,
也没法细说,
总不能告诉他们,
那董平将来,
会因为求亲不成,
就杀了济州太守程万里夫妻,
还强行霸占了他女儿吧?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赵远语气坚决地说,
“三位军师,就不要再动让董平上山的念头了。”
“好吧,既然寨主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闻焕章虽觉得奇怪,
但还是决定按赵远的意思去安排。
……
就在梁山这边,
为了应对朝廷即将到来的征讨,
而提前布局的时候,
东京汴梁城里,
宦官童贯、太师蔡京和太尉高坎,
也难得地聚在了一处。
“如今梁山势力越来越大,”
蔡京望着另外两人,说道,
“今天朝堂上,圣上又提起要我们解决梁山的事,”
“不知两位有什么想法?”
“太师,那梁山再强,也不过是一群山贼罢了,”
童贯阴森一笑,
“只要调集各地官兵一起围剿,我就不信,还灭不了这群草寇!”
“童枢密还是别太轻敌,”
高坎打了个哈欠,
“前些天,我那位族叔,也让这伙贼寇砍了头,”
“他可是沂州府的知州。”
“这伙梁山贼人能攻破一座州府,早已不是一般贼寇可比了。”
“那是高封自己没用!”
童贯冷哼一声,
“居然被一群贼寇骗出城,害得大半官军中了埋伏,”
“这种蠢材,掉了脑袋也是活该。”
“呵……”
高坎轻轻一笑,
对童贯骂高封的话,
他倒不怎么在意,
他是高俅的干儿子,
和高家本族那些人,
本来就不亲近。
高封死了,
他也只觉得丢脸,
心里并没多少怒气。
“那依童枢密的意思?”
蔡京望向童贯,问道。
“不准备从外地调遣兵马了?”
“太师,不过是些草寇,何必动用其他地方的禁军。”童贯显得胸有成竹,“济州太守程万里原是我的门客。他麾下有位都监,名叫双枪将董平。此人本是河北边将,武艺高强,在河北时就屡建战功。当初程万里赴山东上任,我考虑到山东盗匪众多,特意将董平调到他手下听用。”
“梁山泊就在济州附近。待我修书一封,命程万里配合董平共同发兵,剿灭梁山贼寇易如反掌。”
蔡京轻轻点头:“若能不调动外地军马就解决梁山之患,自然是好事。”身为当朝宰相,他对朝廷现状了如指掌。如今为给官家修建万岁山及享乐园林,户部国库已捉襟见肘。若此时调集各地兵马前往山东,势必又是一笔巨大开销。倘若因这些琐事耽误了万岁山工程,引得官家怪罪,反而得不偿失。
“既如此,便依童枢密之意。此事就劳烦你了。”
“太师静候佳音便是。”童贯朗声大笑。
与高俅、蔡京分别后,童贯当即亲笔修书,命心腹快马送往山东济州。
......
济州东平府衙门内,知府程万里接到童贯来信时,原以为又是这位枢密使要索要银钱。说来程万里虽出自童贯门下,却也是个能臣。自上任以来,将济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虽不能说丰衣足食,至少比其他州府安定许多。正因如此,梁山贼寇很少侵扰济州,双方一直相安无事。
最让程万里头疼的,就是恩相童贯时常来信讨要钱财。每次收到书信,他都不得不向当地富户乡绅“筹措”银两。
程万里完成了童贯交代的任务。
东京又有书信送到。
程万里下意识以为,
是童贯又来向他索要钱财。
不料打开信封一看,
他当场便愣住了。
“怎么了,爹爹?”
程婉儿走进书房,
看见父亲手持书信站在桌旁,
不禁满脸疑惑,
“莫非是那位童枢密又来信,让父亲为难了?”
“不错,但此次的麻烦非比寻常,”
程万里长叹一声,
“童恩相竟命我与那董平联手,一同剿灭梁山?”
“什么?这……”
程婉儿顿时面露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