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黑黢黢的年纪又大,女儿怎会瞧上他?”
陈桥镇码头边,
闻焕章已携家眷登船,
时迁则留守汴梁打探朝廷动向。
待士卒禀报陈希真已至客店,
赵远即命张顺与阮氏兄弟启帆,沿广济河驶向山东。
……
正当赵远赴京营救许贯忠之际,
山东绿林接 生两件大事:
其一乃晁盖、公孙胜、刘唐、吴用四人,
假借献生辰纲之名混入二龙山,
趁寨主金眼虎不备将其诛杀,
自此占据山寨,
效仿梁山竖起替天行道大旗,
不掠平民商旅,
专劫为富不仁的豪强乡绅。
短短十余日间,吴用设谋,晁盖等人率众冲杀,
二龙山连破三处村寨,青州官民皆为震动。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是徽宗宫中慕容贵妃的兄长。先前郓州与济州出了梁山巨寇时,他还暗自庆幸,如今匪患蔓延到自己的辖地,他顿时愁眉不展,只得命令秦明与黄信日夜操练兵马,防备贼人侵扰。
另一件事,便是江湖上人称及时雨的宋江,竟在郓城 阎婆惜,自此流落江湖,下落不明。这事说来与晁盖等人颇有牵连。
自从占据二龙山,又连抢了几处村寨,用得来的钱粮收服了山上喽啰,站稳脚跟后,晁盖这重义之人,便想起仍关在济州牢中的白日鼠白胜。
对那因醉酒赌钱泄露机密的同伴,刘唐、吴用和公孙胜原本心怀不满,却拗不过晁盖坚持。最终吴用只得带着刘唐,揣着劫来的一百两黄金,亲自赶往郓城。
此行专为寻找宋江。吴用虽足智多谋,终究只是个乡村塾师,在济州人脉稀薄。而宋江虽任郓城押司,却在济州官场结交甚广,若有他相助,搭救白胜定然容易许多。
吴用与刘唐在县衙对面茶楼坐定,赏了小二一贯钱,请他邀宋押司前来。不多时,宋江满腹疑惑随小二走进茶楼,一见吴用二人顿时大惊虽经乔装改扮,但宋江早先在晁家庄与吴用数次会面,当即认出这位学究,既认出吴用,身旁的刘唐自然也瞒不过去。
二位兄弟怎敢来此?宋江强作欢颜,支开小二后拉着二人低语,城门口就贴着海捕文书,你们竟敢贸然进城!
那画像鬼画符似的,谁认得出来!刘唐满不在乎。
吴用压低声音解释道:小生此来,一是代晁天王答谢押司当日救命之恩。刘唐闻言忙解下包袱,露出黄澄澄十根金条。
这如何使得!宋江连连推拒,我救晁庄主全凭义气,岂是为这黄白之物?
前日济州府差人来拿人,若非押司冒险报信,我等早被锁拿回济州了。
吴用劝道:“这些金银,是晁庄主和我们三人的心意,押司若不收,我们心里实在不安。”
宋江见他们如此坚持,只好点头应下。
随后,他突然想起一事,急忙提醒:
“吴学究、刘唐兄弟,听我一劝,还是赶紧离开郓城吧。济州的缉捕使臣何涛,现在还在城里。”
“何涛还没回济州?”吴用惊讶。
“前几日,他带济州与郓城的军士差役去捉你们,却被梁山吓得无功而返,”宋江解释道,“他哪敢就这样回去?只好以打探你们下落为由,留在郓城厮混。”
宋江本想借何涛之事,劝两人速速离去,
不料吴用听了,反而抚掌笑道:
“太好了!晁盖哥哥交代我们做的第二件事,这下有办法了。”
见宋江与刘唐一脸不解,
吴用低声解释:“不瞒押司,晁盖哥哥叫我们来的第二个目的,是想救白胜一命。”
“这……”宋江一愣,“白胜已被济州府收押,如何能救?”
“呵呵,此事若有押司相助,并不难办,”吴用胸有成竹地笑道。
“我?”宋江皱眉,“我在济州虽有几个相识,但都是小吏,没有高官,这事他们恐怕帮不上。”
“不用押司去济州,只要押司肯与何涛说几句话就行,”吴用答道。
“军师,到底是什么办法?快说吧,急死俺了!”刘唐催促。
“吴学究,若我真能帮上忙,请尽管直言,”宋江也拱手道。
“说来简单,”吴用将自己的计策道出,“我等四人,已在青州二龙山落脚。依规定,青州已不属济州府管辖。”
“济州知州为生辰纲一事焦头烂额,押司可将我等在二龙山的消息告诉何涛。”
“再为他出个主意:就说白胜也是二龙山的贼首之一,如今济州府既已拿住,理应移交青州府处置。”
“等济州府将白胜押往青州的途中,我们便可出手救人。”
“此事若成,押司在何涛与济州知州那里也能结个善缘,实为两全其美!”
宋江听到这里,已明白吴用的意思。
如今济州知州与何涛都因生辰纲一事,生怕被蔡京问罪;
若依吴用之计,济州便可将捉拿晁盖等人的事推给青州。
至于青州的慕容知州,虽会有些不悦,但也只能如此。
由于二龙山地处青州境内,清剿这伙强盗本就是慕容知州的分内之事。
况且,若能擒获晁盖等人,慕容知州也能借机向蔡京示好,对他在宫中为妃的妹妹慕容贵妃同样大有助益。
事情若顺利了结,忧心忡忡的何涛与济州知州,自然也会感念宋江的恩情。
宋江想到此处,便欣然应允下来。
“学究放心,何涛正在不远处客栈里借酒消愁,我这就去找他!”
说完,及时雨便匆匆告辞离去。
他走后,吴用与刘唐才注意到桌上那包金条尚未被带走。
“军师,这该如何处理?”刘唐问道。
“宋押司不收这金子,应是顾虑城中耳目众多,怕走漏消息惹上麻烦,”
吴用吩咐道:“刘唐兄弟,你且先收好这包金子,待我们出城后,直接送到乡下去,交给宋押司的父亲宋老太公。”
……
郓城某处客栈中,
何涛正与手下借酒浇愁。
自从那日被王定六从水泊西岸的客栈门口吓退,
他们回到郓城,已是束手无策。
何涛不敢返回济州
临行前济州知州已明言:
若抓不到晁盖,便将他发配至沙门岛。
何涛有家室之累,不愿充军发配,
只得终日饮酒解忧。
他手下众人也明白,
如此空手而归,知州绝不会轻饶,
一行人垂头丧气,已过了三五日。
“哎呀,何观察,宋某找了你半天,原来在此!”
宋江踏入客栈,见到醉醺醺的何涛,朗声笑道。
“哦,是宋押司啊,”
何涛打了个酒嗝,“你来寻我,莫非是知州大人派人催我回去?”
说到此处,他已战战兢兢。
“何观察莫慌,宋某此来,是有好消息相告,”
宋江将吴用先前所提计策一一说明,
何涛听后,顿时豁然开朗。
“好计!妙策!如此一来,我的麻烦可解,知州大人也再无烦恼!”
何涛连忙拱手行礼,
“多谢宋押司!您这主意,可是救了我和知州大人一命啊!”
“何观察不必多礼,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互相帮助理所应当,”
宋江拱手回礼,神情慷慨,满是义气。
“宋押司不愧‘及时雨’之名,真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
何涛感慨万分地说了一句,随后向宋江敬了一碗酒,面露羞愧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押司了。这次让晁盖逃脱,必定是郓城县有人走漏了风声。我本以为是押司泄密,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江眨了眨眼,心中暗叫侥幸。若是何涛回到济州胡乱告状,即便没有证据,知州治不了他的罪,往后的前程恐怕也……
“如今想来,泄密之人大概是朱仝、雷横之流。”何涛恨恨地说道,“等我回去禀告知州,这等私通贼寇之人,必须严惩。”
“咳,何观察恐怕是误会了。”宋江见事情牵连到朱仝和雷横,急忙说道,“朱都头和雷都头在县衙一向忠诚勤勉,怎会与贼寇私通?依我看,定是梁山在郓城安插了密探,发现何观察到来,便立刻通知了晁盖他们!”
“再者,晁盖等人被追捕,梁山客店却出手庇护,说不定这生辰纲一事,梁山也有份参与。”
“押司说得有理。”何涛点了点头。其实他已想好如何向知州交代,不愿再多生事端。方才提及朱仝、雷横,不过是为自己的失利寻个借口,免得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这就告辞回济州了。”何涛起身说道,“时县令那边,还请押司代为转告。”
……
宋江送走何涛,回到县衙对门的茶馆,将事情经过告知吴用与刘唐。两人随即告辞离去。
宋江见二人未再提及那百两黄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家中良田千亩,平日又在郓城做些私商买卖,这百两黄金不过千贯钱财。若在往日,他收下也就收了,但如今晁盖等人已成朝廷钦犯,若因贪图这点钱财而误了前程,岂不是因小失大?
宋江心中盘算着,刚走出茶馆,便遇见一位熟人正是他在县衙的同僚张文远。
这张文远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常流连于烟花之地,学得一身风流本事,最懂讨女子欢心。只是当初时运不济,竟沦落街头,连饭都吃不上。
也是他运气好,恰巧被宋江遇见。这位“及时雨”见他相貌俊秀,又读过书识得字,若进了县衙,必得时县令赏识,便将张文远也推荐到县衙做了书吏。
因宋江对他有恩,二人往来颇为频繁,关系熟络。只是这次在茶馆门口偶遇宋江……
张文远神色一紧,连忙道:
“宋押司在此!”
“文远兄也在此处……”
宋江话说一半,忽见他颊边一枚胭脂印,不禁摇头笑道:
“文远兄既在衙门当差,秦楼楚馆这等场所,还是少涉足为妙。若被县尊撞见,恐怕……”
秦楼楚馆?
张文远闻言怔住。
我分明才从你外室处出来,何曾去过风月场所?
莫非这宋江已察觉端倪,故意出言敲打?
宋江提点一句便转身回衙,
独留张文远立在原地,心绪不宁。
......
原以为送走吴用、刘唐便事了,
未料未及申时,
便有衙役通传其弟宋清来访。
宋氏兄弟二人,
宋江在外为吏谋求前程,宋清留守家中侍奉老父,耕读传家。
往日宋清常携家常菜蔬来县衙探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