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担忧道:“梁山水泊如今声势浩大,听说单是卖盐和糖,每月就能赚十几万贯,应该看不上这生辰纲吧?”
智多星吴用面露难色,叹息道:
“梁山心意难测,若他们真有意争夺,除了退让,我们别无选择。”
“梁山竟如此霸道?”
贺重宝愤然道:“先生足智多谋,何不想个法子对付他们?”
“贺兄弟从北地来,不知山东情势,”
吴用摇头道:“这山东地界,绿林中人虽多,能比肩梁山的却寥寥无几,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
“兄弟听我一句,莫去招惹梁山,”
晁盖苦笑道:“我当初就是心存侥幸,不识时务,才败光了家财。否则何须冒险劫这生辰纲,靠家中积蓄便能安稳度日了。”
说罢,晁盖也不顾颜面,将他与梁山几次来往的经过一一道出。
贺重宝听完沉默不语,
他本想怂恿晁盖等人与梁山作对,
就算不能为兄弟贺云报仇,至少也能给梁山添些麻烦,
却不料晁盖等人对梁山畏惧至此,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
此后数日,天寿公主一行人便在晁盖庄上住下,七人反复商议,完善劫取生辰纲的计划。
而同一时间,
赵远带着琼英、焦挺、汴祥、石秀、韩伯龙及龙虎熊蛟四兄弟,
一行十人,已悄然抵达北方大名府城中……
大名府城依旧繁华如昔,
大名府城中心的翠云楼虽被时迁四个月前烧毁大半,如今却已清理干净,听闻即将重建。
时迁引着众人住进知府衙门附近的客店。焦挺守在门外,其余人聚在赵远房中商议生辰纲事宜。
我们可来迟了?赵远问道。
时迁提着茶壶为众人斟满凉茶,答道:哥哥来得正是时候。据知府内线消息,明日一早生辰纲便要启程。
都安排妥当了?
哥哥放心,万事俱备。时迁郑重保证,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远饮尽杯中茶,环视众人,诸位先回房歇息,养精蓄锐,今夜按计行事。
遵命!时迁等人齐声应道。
众人来到大堂刚欲点餐,忽闻街巷传来阵阵鞭炮声。有食客兴高采烈跨进门来:今年武状元竟出在咱们大名府!
区区武状元,岂能与文状元相提并论?外地客人酸溜溜地讥讽。
武状元三年才出一位,何等荣耀!立即有人反驳,你这般瞧不起,何不自去考一个?
正议论间,几个衙役走进客店,对掌柜喝道:知府大人有令,武状元既出自我大名府,当全城同庆。十日之内,沿街店铺须悬挂红灯红绸以表庆贺。
掌柜闻言松了口气,低声嘀咕:只要不缴银钱便好。
差役顿时沉下脸来:嘟囔什么?
小人这就准备妥当。掌柜连忙作揖,又取出一串铜钱塞给差役头领,请差爷们喝茶。
差役掂着钱串冷笑: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却不够数知府有令,每家商铺需缴五两银子,用作庆贺武状元的开销。
这...这又是什么款项?掌柜瞠目结舌。
全城同庆不得请戏班杂耍?哪样不要银钱?差役不耐烦地挥手,快些交钱,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掌柜长叹一声,从柜台取出五两碎银,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差役们收了钱,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们一走,店堂里的气氛却变了样。先前还在为武状元兴奋的客人,此时个个沉默不语。
有人恨恨道:“这群吸血的东西,年初要是全被梁山好汉杀光该多好!”
不知情的客人问起缘由,便有好事者用说书般的语气讲了起来:
“今年开春,山东梁山之主听闻咱们大名府卢员外枪棒无双,特地前来讨教……”
“……那梁山之主便一路杀出卢府,手下头领也早杀退守门官兵,占了北门。两路人马汇合,扬长而去。”
故事讲完,又有人补充:“听说翠云楼也是梁山之主派人烧的,为的是引开官府注意,可惜没烧死那知府夫人!”
有人叹道:“要是蔡京的女儿真死了,换了个知府,说不定咱们还能少交些税银。”
掌柜的摇头:“别做梦了。梁中书好歹只巴结蔡京一人。别处州官为了升迁,六贼的门路一个不敢落下,百姓比咱们更苦。”
众人议论纷纷时,赵远听得“武状元”三字,想起一人,便吩咐时迁出去打听今年的武状元是谁。
一炷香后,时迁回店,身后还跟着大名府闻名的浪子燕青。
燕青拱手:“见过赵寨主。”
赵远连忙扶起,邀他入座。
“兄弟近来可好?卢员外可受官府为难?”
时迁笑道:“哥哥不知,燕青兄弟如今已是卢府管家。先前那李固吃里扒外,早被员外赶出去了。”
燕青含笑:“小弟散漫惯了,如今担了管家职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烦心。至于我家主人,自与赵寨主一战后,又重拾往日精神,打算明年开春离家,遍访天下高手。”
赵远诧异:“卢员外真是好兴致!”随即拱手道,“我等此次来大名府有要事在身,不便登门拜访。请燕青兄弟转告卢员外,若明年离家,务请来梁山一聚。”
赵远点头回应:“赵寨主尽管放心,我会转达给我家主人。”
燕青笑容满面地接着问:“对了,赵寨主可知道今年的武状元是谁吗?”
赵远见他神情愉悦,心中已有猜测:“看兄弟这高兴的样子,莫非是许贯忠兄弟?”
“寨主猜对了,正是许家兄长,”燕青开心地说完,忽然起身向店内众人宣布,“各位,我兄长侥幸中了武状元,今天大家的酒水钱,都由我来付,希望大家一起为他庆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满堂的客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喝彩,反而个个脸色不悦。
燕青一时摸不着头脑。赵远连忙拉他坐下,详细解释了刚才衙役来收钱的事。
“燕青兄弟别怪这些客人,许兄中状元本是喜事,只是梁中书借机敛财,弄得大家心情不好。”
“原来如此……”燕青气得重重拍桌,怒道,“这该死的梁中书,之前就曾勒索我家主人,如今许家兄长好不容易中了武状元,他却让兄长背上满城的怨愤。”
说完,燕青起身走到柜台,向掌柜拱手道歉:“抱歉,因我兄长之事,连累掌柜破费了。”他取出五两碎银放在柜台上,“这点银子算作补偿,还请不要怨恨我兄长。”
掌柜嘴上推辞,手上却迅速收起银子:“客官太客气了,这哪是许状元的错,分明是知府借机敛财,大家都明白的。”
赔偿完后,燕青回到赵远桌前准备告辞:“赵寨主,恕我不能久陪了……”
赵远皱眉问道:“兄弟,你难道打算挨家挨户赔偿这条街上的店铺?”
“寨主有所不知,许家兄长虽不在大名府,但他母亲还在这里,”燕青叹息道,“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如果知道百姓因许兄中状元而被知府刁难,心里一定会难受的。”
赵远赞道:“燕青兄弟能为许兄如此着想,真是义气。”说完,他看向琼英:“妹子,把我们带的蒜头金都拿来。”
琼英取下行囊,拿出十根十两的蒜头金递给赵远。
“兄长,这次出门只带了这些。”
赵远接过金子,转手塞进燕青怀中。
“这次走得急,身上带的只有这些,兄弟先拿去用,也算是我为许兄尽一点心意。”
“赵寨主,这怎么行?”
燕青连忙推辞。
“兄弟莫非忘了我和许兄打的赌?”
赵远笑着道:“虽说这话不太吉利,但那个赌约,我已经赢了一半,要彻底赢下来也是早晚的事。到那时,许兄就是我山上的弟兄了,这些金子,就当是我提前送给他的。”
正月里在大名府,赵远遇见许贯忠时,两人曾立下赌约倘若许贯忠今年能考中武状元,却在封官后不久就辞官归隐,那便是赵远赢了。
若真如此,许贯忠就要上梁山为赵远效力。
当时燕青在场,自然记得这个约定。
说心里话,燕青也觉得赵远赢面很大。
许贯忠的性子,他这个做兄弟的最清楚。如今朝政浑浊,以许贯忠眼里揉不得沙的脾气,怎能在官场久留?
到时候,他或许真要上梁山,做一番大事……
想到这里,燕青不再推却,将百两黄金收进怀中,拱手道:“寨主的恩情,燕青记在心里,日后一定报答。”
说罢,转身离开客店。
他刚走,汴祥就忍不住开口:“哥哥,那可是百两黄金啊,就这么拿去填补官府的窟窿?”
“哥哥若不想官府借许状元的事勒索钱财,咱们大可另想办法,何必自己掏钱贴补。”石秀也说道。
众人都有些不痛快。倒不是心疼金子,只是觉得替梁中书擦屁股,实在憋屈。
“你们啊……”
赵远看着众人,不由失笑:“莫非忘了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羊毛出在羊身上。等进了知府衙门,刚才送给燕青的百两黄金,十倍百倍地拿回来便是!”
“哥哥不说,俺差点忘了这茬!”汴祥一拍脑门,众人也都转忧为喜。
赵远却想起一事,问时迁:“方才燕青说梁中书勒索卢员外,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这事其实也和咱们梁山有关,”时迁解释道,“年初咱们离开大名府后,梁中书就指使王通判向卢员外索要三万贯钱。”
“若是不给,便告他私通梁山、杀害官府衙役。”
“卢员外没办法,只能如数交给王通判。那王通判自己留了五千贯,剩下两万五千贯都送给了梁中书。”
“这事之后,卢员外似乎已在准备后路。前两个月,他派人去南方置办田产,听说要在那边安家。”
赵远恍然道:“原来如此……”
身旁的琼英已愤然开口:“兄长,既然卢员外因我们被那梁中书 ,今夜我们便连他的那份也一并夺回来!”
“这……”
赵远目光转向时迁,
鼓上蚤当即会意,
“兄长放心,梁中书私藏金银的密库,小弟早已查探明白。今夜莫说是卢员外那份,便是搬空整个库房也不在话下。”
子时三更,
赵远一行人推着时迁备好的车辆悄然离店。
客店中万籁俱寂,
住客皆沉睡不醒,
任由赵远等人行动,也无人察觉。
“安神医新配的 果然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