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倒真是个办法。”答里孛赞赏地点头。
一旁的贺拆却仍有顾虑:“兄长,你刚才说押运生辰纲的青面兽杨志,是天波府杨家的后人。既是天波府出身,此人不光勇武,必然也懂兵法。有他在,劫生辰纲恐怕不易吧?”
“容不容易,总要试过才知道。”天寿公主决断道,“明日,我们就动身去东溪村,会一会那托塔天王晁盖!”
……
第二天一早,天寿公主一行三人便动身南下。
抵达东溪村后,他们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在村头悄悄观察了一番。
见村中一切如常,这才上前敲响了晁盖庄院的大门。
答里孛自关山镇出发前就已换作男装,一身贵气。庄客见她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一边请三人到门厅等候,一边快步去后堂通报晁盖。
此时晁天王正与友人在后院饮酒闲谈。
院中除晁盖与吴用外,还有两位陌生汉子:一人紫黑阔脸,鬓边生着朱砂记,相貌凶悍,身旁搁着一柄朴刀;另一人作道士打扮,仪表堂堂,络腮胡间留着三缕长须。
这两人,正是近日因生辰纲之事寻到晁盖庄上的赤发鬼刘唐与入云龙公孙胜。
四人边饮酒边叹气。
原来晁盖已从刘唐与公孙胜口中听说了生辰纲的消息。
自去年赵远上了梁山,晁盖便一直诸事不顺。
虽从梁山手中得了西溪村原属李保正的三千亩良田,
但庄中现钱,
先前打点济州团练使黄安花去不少,
又作为了事银交予梁山一部分。
后来为拿到田契,少不得再打点郓城上下官吏。
待到开春耕种时,
那三千亩良田要雇人、买种子农具,
桩桩件件都要用钱。
晁盖所剩家底很快贴补一空,
连做私商买卖的本钱都拿不出。
原本只要熬到秋收,困境自可缓解。
不料播种两月后,须城突发瘟疫。
疫情很快蔓延至济州,
佃户为保命纷纷逃散。
仅靠庄上几十个庄客,根本照管不了三千亩田地,
眼见今年收成无望,
晁盖走投无路,正准备变卖半数良田度日,
恰在此时,刘唐与公孙胜前来拜访。
听闻十万贯金珠宝贝的消息,晁盖顿时心动。
今年山东闹瘟疫,田价大跌,
此时贱卖不如来年再种。
先前欲卖田只因缺钱度日,
如今有了这十万贯,度日便不成问题。
只是劫取生辰纲这事,人手多少都要恰到好处。
晁盖想起近日梦中曾见北斗七星,
便将人数定为七人。
但拉吴用入伙后,
一时竟寻不到合适人选。
因瘟疫之故,许多私商兄弟都已离了山东。
其他相识如宋江、雷横、朱仝等皆有官身,
这等大事自然不便邀其参与。
吴用叹道:“可惜三阮兄弟上了梁山,那三人都是好汉,正可与我们凑足七星之数。”
四人正发愁时,庄客来报:
有三条汉子前来拜见庄主。
晁盖问来人姓名,
庄客摇头,只说一人气度不凡,另两人皆是勇武汉子模样。
晁盖向吴用、刘唐、公孙胜告罪一声,
起身出后院来到前厅。
此时前厅内,
天寿公主回忆进庄时的情景,四下遍布石礌,兵器陈列,朴刀倚墙而立,庄客们步伐沉稳,手上老茧分明,显然个个都经过磨炼。晁盖不愧是宋地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连这庄子都透着一股不凡之气。若能说动他,生辰纲一事必能成功!
天寿公主正思量间,门厅走进一人,面色紫黑,身形魁梧,行动间虎视狼顾,臂长手大,一看便是武艺高强之人。那人拱手道:“在下便是庄主晁盖,不知三位从何处来?”
天寿公主起身回礼,学着晁盖的样子拱手答道:“小弟本是幽州汉人,姓廖,名天寿,因故乡连年战乱,家业尽毁,只得带着两名家人历经艰辛逃到南方。久闻晁天王义薄云天,特地前来拜会。”
天寿公主三人皆着汉装,贺重宝与贺拆本是汉人,天寿公主虽是辽国贵族,却也说得一口流利汉语。晁盖虽觉这开口的汉子语气间略显娇细,却也未起疑心。
“三位既来,是看得起晁盖。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直言!”晁盖心中虽怕对方也是来借银钱的,面上仍是一派慷慨江湖人宁可丢命,也不可丢脸。
天寿公主赞道:“一路南来,处处听人称赞天王义气。只道传言难免夸大,今日一见,方知见面更胜闻名,果然是义气大丈夫!”
晁盖听得心花怒放,虽未失理智,却也欢喜非常:“兄弟过奖了。江湖中人,不讲义气,岂不惹人耻笑!”
“既然天王是当世豪杰,小弟便直说了。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告。”天寿公主说着望了望门外庄客,面露犹豫。
见她欲言又止,晁盖心头一跳刘唐、公孙胜先后为生辰纲而来,这小郎君莫非也为那十万贯金珠宝贝?
晁盖立即命人备下酒宴。酒过三巡,他佯作关切:“兄弟似有难处,莫非无处落脚?尽管在庄里住下,晁某虽居乡野,尚有些田产,不差三位一口饭食。”
此时厅内已无旁人,天寿公主起身拱手一拜:“蒙天王盛情款待,小弟无以为报,愿送上一场泼天富贵!”
晁盖故作惊讶地问道:“哦?是怎样的富贵,竟让兄弟如此谨慎?”
天寿公主含笑反问:“大名府那十万贯金珠宝贝,算不算得上泼天富贵?”
晁盖神色不变,含笑问道:“既是这般天大的富贵,兄弟为何不独自取用,偏要寻人来分?”
天寿公主面露惭色:“不敢欺瞒天王,那金珠宝贝虽好,但我等仅有三人,怎敢独闯这龙潭虎穴?故而特来寻天王相助。事成之后既能得财宝,又能结交天王这般英雄,岂非两全其美?”
晁盖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忽然拍案而起,一声大喝。门外立时涌入二三十名持刀庄客,将天寿公主三人团团围住。
贺拆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按住剑柄;天寿公主与贺重宝却仍镇定自若。天寿公主环视众人,淡然笑道:“不知天王此举何意?”
晁盖沉声道:“别无他意,只是这桩买卖风险太大,晁某不敢接手,只好送三位见官。”
“呵呵,原来义薄云天的晁天王竟是这般胆怯之人?”天寿公主讥讽道,“既要送官,何不快快动手?纵然入狱,我等也只怨自己看错了人!”
晁盖本就是在试探三人是否官府细作,见他们这般反应,心中稍安。正待寻个台阶下时,却见智多星吴用笑着走进厅来。
吴用一团和气地让庄客退下,随即拱手贺道:“天王莫非忘了梦中北斗七星?这三位兄弟既然敢来,必是豪杰之士。我等四人加上天寿兄弟三人,正好应了七星之数。”
晁盖顺势大笑:“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天寿兄弟莫怪,方才只是试探心意。这生辰纲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听天王之意,莫非早已知道生辰纲之事?”天寿公主讶然道。
“天寿兄弟远在北地都已知晓,我等山东人岂会不知?”晁盖起身相邀,“实不相瞒,此前已有两位兄弟前来商议此事。”
晁盖与吴用引着天寿公主和贺家兄弟来到后院,引见了刘唐与公孙胜。众人相见礼毕,围坐饮酒,共商夺取生辰纲之计。
晁盖率先开口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弄清楚生辰纲究竟会走哪条路。万一我们在这边苦等,他们却走了别的道,那咱们弟兄岂不成了江湖上的笑谈!”
天寿公主正要说出贺重宝从梁山得来的消息,一旁的刘唐便笑道:“天王不必担心,今年这生辰纲既然还从山东过,路线我心中有数。”
“眼下瘟疫盛行,官道上人来人往,那梁中书送给他岳父的重礼,押运的人肯定不敢大意,必然挑偏僻小路走,躲开瘟病。”
“山东各处的小路,我做私商时大多走过。要说西去京师,郓城县附近的黄泥岗是必经之地,咱们就在那里下手!”
“只是黄泥岗上荒无人烟,咱们得找个合适的由头,否则一露面就容易叫人起疑。”
刘唐虽长得粗豪,这番话却说得条理分明,令天寿公主暗暗惊讶,心想人不可貌相,能被晁盖看重的人果然有些本事。
这时吴用已取来图纸,绘出郓城县方圆百里的地势。图虽简单,却一目了然。
众人细看地图后,吴用抚掌笑道:“黄泥岗果然是关键之地,刘唐兄弟说得没错。至于如何劫取生辰纲,我已有主意。”
“今年山东雨水少,生辰纲过境时正值六月,必然酷热难当。押运的人必定口干舌燥,我们只需在酒中下药,设法骗他们喝下,这生辰纲便是我们的了。”
天寿公主见吴用胸有成竹,颇有军师风范,心中暗赞,却又问道:“先生怎知六月上旬的天气?万一遇上风雨,这解渴的酒水岂不就没用了?”
“天寿兄弟放心,”吴用指着公孙胜笑道,“这位公孙先生是道家人物,擅长呼风唤雨。他既说六月酷热,就绝不会错。”
天寿公主心中嗤笑,她自幼聪慧,又拜过名师,一听便知这公孙胜定是精通天象之人。
这时晁盖忽然叹道:“我梦中见北斗七星齐聚,如今院里正好七人,正应此梦。只是梦中还有一道白光,不知是何寓意?”
“白光?”吴用沉吟道,“天王可还记得曾来投奔你的白日鼠白胜?据我所知,他住在黄泥岗东十里的安桨村。天王梦中的白光,定是指他无疑。”
晁盖闻言神情释然,一旁的天寿公主见了,心里却觉得好笑。
只觉晁盖这人,看似义薄云天,心胸宽广,
可从他在意虚幻梦境来看,终究难成气候,最多就是个绿林豪杰罢了。
不过天寿公主心里还是略感惊讶,
她原以为晁盖只是个乡野莽夫,来往的也都是些粗鄙村汉,
没曾想院中几人各有不凡:
晁盖威武雄壮,吴用机智过人,
公孙胜虽无仙风道骨之姿,却也相貌堂堂,通晓天文地理,精于气象推演。
就连看似粗鲁的刘唐,也绝非等闲之辈。
天寿公主不由得心生忧虑,
可别辛苦筹划一场,最后反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对了,天王,”
贺重宝忽然问道:“我听说济州有个八百里水泊,梁山上有好汉聚义。
若他们也盯上生辰纲,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
晁盖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