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青面兽这主意倒是打得精明,”赵远笑着评论,“扮成染了瘟疫求医的普通百姓,一来能隐藏身份,二来一般盗匪害怕传染,远远避开都来不及,哪还会来 。”
“哥哥,那我们仍旧按原计划行动吗?”琼英询问。
对于今年的生辰纲,赵远是志在必得。
但眼下梁山正应对疫情,赵远希望尽量不惊动朝廷,暗中将生辰纲取走。
最好能像去年处理龙虎熊蛟那样悄无声息,即便得手也不引起外界注意。
为达成这个目标,赵远与众人商议后决定使用调包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生辰纲。
真的货物运回梁山,至于假的,那就不是梁山需要操心的了。
“之前请安神医改进的,已经准备妥当,”赵远环视众人,“一切照原计划执行!”
“遵命!”众头领齐声应答。
……
贺重宝从关山镇来到梁山水泊已有三日。
除了抵达当日见过几位梁山头领之外,
其余时间,他一直被安置在北岸军营的一处帐篷里,连外出走动都不被允许。
虽处于软禁状态,贺重宝反而安心了些。
只要梁山这伙人没有立即杀他,就说明事情还有商谈的余地。
他并不知道,距离他十几丈远的大营中,
鲁智深、林冲、孙安以及其他大小头领共十六七人,正在讨论他的事情。
“今天召集各位兄弟,是为了这件事……”鲁智深将贺重宝的来意向众人说明。
“如今首领不在,此事如何处理,大家都说说意见,”鲁智深招呼道,“洒家先表态,我们汉人,怎能替外族效力!”
“赵大哥早就说过,绝不接受招安!”阮小二抢先发言,“赵大哥连宋朝都不愿投降,更何况辽人这些外族!”
“依我看,这些辽人肯定没安好心,”阮小五接话,“咱们梁山之前在对影山刚和他们打过一仗,他们心里肯定恨透了我们,怎么可能真心实意!”
“这些辽狗分明是想毁了我们梁山的名声,”阮小七接着说,“梁山要是被辽人招安,岂不成了汉奸?”
阮家三兄弟说完,其他头领纷纷点头赞同。
虽然大家都反对招安,
但在如何处置贺重宝的问题上,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鲁智深和一批草莽出身的头领认为,干脆一刀杀了贺重宝,用他的首级和性命祭奠对影山战役中阵亡的士兵。
而林冲、徐宁等人则持反对意见。
“各位兄弟,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林冲劝阻道:“赵家兄弟是成大事的人,今日咱们若杀了这辽国使者,虽出一时之气,却损了梁山的声望。往后谁还敢来与我们谈事?”
“这规矩万万破不得,”徐宁附和道,“若今日我们坏了使节不斩的惯例,他日梁山派人外出,岂不也性命难保?”
二人一番劝说,鲁智深等人渐渐心回意转。
“也罢,洒家这就下令,将那辽人放了。”鲁智深抬手欲唤传令兵,孙安却突然开口:
“提辖,放是要放,但在放他之前,何不借他一用?”
“孙安兄弟的意思是……”
“诸位兄弟,赵家哥哥临走前吩咐,要咱们寻机将生辰纲的消息散出去,”孙安笑道,“目的便是引别人来劫那被咱们调了包的假货,既替咱们分担朝廷注意,又做了咱们的挡箭牌。”
“眼前这辽使,岂非现成的替罪羊?”
“你是说……把生辰纲之事透露给那辽人?”鲁智深问道。
“正是,”孙安点头,“辽国不比宋国富庶。澶远之盟后,大宋每年须向辽国进贡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合计三十万两之数。”
“而这生辰纲价值十多万贯,相当于岁贡的三分之一。在大宋已算巨资,对贫瘠的辽国而言,更是惊天财富!”
“咱们只需设计‘不慎’走漏消息,那辽人必起贪心。至于成与不成,便看天意了!”
贺重宝又被关了一天。
白日无事,又不能出帐,他只得躺在铺上闭目养神。
睡了一整天,到了夜里,反而精神起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正数着帐顶褶皱打发时间,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贺重宝心中一紧,赶紧闭眼凝神细听。
帐外有人问:“这辽人怎么样?没闹事吧?”
“没闹,安静得很,睡了一整天了。”守兵答道。
布帘被掀开一角,有人朝里张望。
“难怪文人常说辽人未开化,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过得这般安逸,与牲畜何异?”那人感叹道。
贺重宝咬牙握拳,仍一动不动地装睡。
片刻,布帘落下,那人笑道:“看来是真睡着了。今夜你俩守好些,明日便不用守这儿了。”
“教头,明日可是要斩这辽人祭旗?”守兵问道。
贺重宝猛然睁开双眼,心脏骤然悬起。
难道我就要这样丧命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帐外便传来一阵笑骂声:
“胡说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辽人好歹也算使者,岂能说杀就杀!”
“那就关着他呗。咱们汉人从前不也有个姓苏的使者,被草原人扣了十几年吗?”卫兵提议道。
“你们既然是赵家哥哥的亲卫,难道不知道梁山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那人笑道:“把这辽人留在营中,万一被他窥见什么机密,岂不坏了大事?”
“教头说的可是价值十万贯的生辰纲?”卫兵追问。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那人叮嘱道:“此事是梁山机密,赵家哥哥只打算带着头领和你们这些亲卫去劫生辰纲。再过半个月,等那批财物进入山东地界,我们就动手......”
话音渐远,那人似乎已经离开。
这时,门口两名亲卫低声交谈起来:
“你说劫了这生辰纲,咱们能分多少?”
“你我身为赵家哥哥的亲兵,少说也能分个三五十贯。”
“啧啧,十万贯啊,到我们手里就剩这么点了。”
“有什么办法?山上这么多头领,每人分一千贯就要四五万,剩下的大家一分,自然就少了。”
“还是当头领好啊。就算当不上头领,做个小头目也不错。”
另一个卫兵笑道:
“头领都是拿命拼来的,哪有那么容易!”
“听说这次押运十万贯珍宝的,是天波府杨家的后人,人称青面兽杨志!”
“他武艺高强,咱们梁山上也只有少数几位头领能与他抗衡!”
......
两人又聊起生辰纲的来历,以及去年那批不知被谁劫走的生辰纲。
营帐内,贺重宝躺在床上瞪大双眼,不敢遗漏帐外丝毫动静。
十万贯金银珠宝!
若能带回辽国,必是大功一件,到那时对影山的事也就不值一提了!
想到这里,贺重宝忽然摇头
既然有十万贯,何必再回辽国?
不如带着金银投奔金人!
如今辽国日渐衰落,金人却日益强盛。
他们现在还穷困潦倒,连兵器铠甲都置办不起,全靠战场缴获。
若我将这十万贯献上,对金人岂不是雪中送炭?
待将来金人建国,说不定还能挣个世袭爵位传给子孙!
......
贺重宝躺在营帐里,整整一夜都在畅想着自己的未来。
次日醒来,贺重宝依旧有些精神不济。
“若不是哥哥心善,早砍了你这辽狗!”
两名守卫将他押至营门,随口斥道,
“还不快滚!”
“我乃大辽天寿公主使节,你们这般无礼,日后必当后悔!”
“我的坐骑何在?连使者坐骑都要强占,梁山果然尽是强盗!”
贺重宝在营门外高喊数声,自觉已将“ 使者”的戏码做足,
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走远,
林冲、孙安与阮小七自帐后转出。
阮小七望着远去的身影,疑惑道:“教头,孙安哥哥,俺总觉得昨夜那戏太过粗糙,这辽狗真会中计?”
昨夜在贺重宝帐前交谈的,正是他们三人。
林冲扮作巡营头领,孙安与阮小七则充作守帐卫兵。
为求逼真,二人自前日晌午起便轮值守岗,足足站了一日一夜。
“戏码真假倒非关键,”
孙安笑道:“这辽人回去后定会多方打探。只需让他知晓,不出半月,今年生辰纲便将进入山东地界。”
“以辽人贪性,见这大批金珠宝货,岂能不动心?”
“此乃阳谋之策,”
林冲颔首道:“不愁他不入彀中。”
“朱贵兄弟已遣各店人手散布生辰纲消息。纵使辽人不动心,其他绿林豪强也会闻风而动,”
孙安长吁一口气:“我等能做的俱已安排妥当,如今全看哥哥能否施展偷梁换柱之计了!”
贺重宝离了梁山北岸,未敢延误,
一路北归关山镇,将生辰纲之事禀于天寿公主。
答里孛闻讯亦觉震惊:
“宋人果真富庶,区区宰相寿辰,竟能收受十万贯财宝?”
“殿下,此尚仅大名府一处所献,”
贺重宝答道:“听闻宋廷宰相蔡京权倾朝野,各地官员富商争相讨好。每年寿辰所收贺礼,恐不下百万贯。”
“竟有这等事?”
答里孛听得怔住。她虽贵为大辽魏王爱女,去年更受封天寿公主,
每年用度也不过万贯有余。
莫说其父,便是辽国天祚帝,亦无蔡京这般奢靡。
“殿下若取得这十万贯财宝带回辽国......”贺重宝缓缓进言,
答里孛天生聪慧,立时心领神会。
其实她何尝不愿北归辽国,
所谓找梁山报仇,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次南下,本是答里孛执意下的命令,谁知最后魏王府家将全军覆没,连琼妖纳延也折在了对影山。
天寿公主回到辽国,虽不至于像贺家兄弟那样担心掉脑袋,却也有失宠之危。
答里孛的权势和自由,皆来自于父亲魏王和大辽天祚帝的宠爱;若因南下之事惹他们厌弃,她就只能像那些失宠的宗室贵女一般,日日活得小心翼翼这可不是习惯在人前威风凛凛的她,所能忍受的日子。
“可眼下我们只有三人,如何夺得那生辰纲?”天寿公主问道。
“殿下,此事不难,借力即可。”贺重宝胸有成竹地笑道,“末将先前打听到,离此不远的郓城县东溪村,有一位在中原江湖上名气响亮的好汉,叫托塔天王晁盖。”
“听说他双臂有千斤之力,在绿林中声望极高。不如我们去找他,把这事说明。”
“十万贯金珠宝贝,任谁听了都会心动。”
“到时候由晁盖召集江湖好手,我们一起动手,劫了这生辰纲!”
“至于劫成之后怎么分,那就各凭本事了。”
天寿公主与贺拆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