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大王在介休掳来这女子,本想娶作压寨夫人。谁知她假意顺从,骗松绑绳,跑到这山冈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叶清强忍泪水,不动声色,
命人妥善安葬了宋氏遗骨。
事后他返回威胜,
让妻子安氏将田虎杀仇申、掳宋氏及宋氏坠崖殉节之事,悄悄告知琼英。
琼英闻讯心如刀绞,日夜暗泣,立志复仇。
每逢邬梨练武,她便借故在旁观看侍奉。
邬梨只当养女孝顺,
却不知琼英回房便锁门苦练所学招式,更有叶清通过安氏暗中指点。
日久天长,她竟练就一身武艺。
后来偶遇一位高人,习得飞石绝技。
某日在花园练飞石时,
不慎击碎屋脊鸱尾。
倪氏闻声来问,
琼英不敢吐露实情,
便编造说夜梦神人相告:邬梨将来必成王侯,故特来授她武艺相助。鸱尾是她练飞石时失手打碎的。
倪氏惊讶,转告邬梨。
邬梨起初不信,亲自试她身手,
见琼英武艺精熟,飞石百发百中,
不禁大喜过望,自认天降福缘,有神人助他成就大业。
自那以后,邬梨对琼英愈发疼爱有加,
邬府上下也渐渐传开了琼英的事迹,
于是她“琼矢镞”的名号,便这样传扬开来……
琼英低声说道:
“这些年来,我虽然偷偷跟着邬梨习武,又得叶清叔父指点,
可是想找田虎报仇,仍是难如登天。”
她语气渐渐迟疑,
“因此,我想……”
赵远看出她的心思,接过话道:
“你是希望我将来为你报仇?”
“嗯,”
琼英用力点头,
“兄长既有雄心,早晚必与田虎一战。
我只盼兄长擒下田虎、邬梨这些恶人之后,
能交给我亲手处置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爹娘亡魂。”
说到此处,她眼中又泛起泪光。
“放心,”
赵远心生怜惜,轻轻将琼英揽入怀中,
“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便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
你的仇,我自会替你作主。”
“兄长……”
琼英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感激。
忽然她想起一事,忙问道:
“对了,时迁哥哥呢?”
“找他有事?”
“是,”
少女答道,
“我出来已近半年,邬梨那边倒无所谓,
但叶清叔父与叔母待我如亲生一般,
我想托人送信报个平安,也把兄长……这边的事告诉他们。”
她略作停顿,又说:
“此事机密,若泄露出去,叔父叔母必遭牵连,
因此想请时迁哥哥亲自走一趟。”
赵远却面露难色,
“实不相瞒,时迁兄弟这几日外出办事去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问道:
“妹子可曾听过‘生辰纲’?”
“是大名府梁中书每年献给蔡京的寿礼?”
琼英眼睛一亮,拉住赵远的手臂,
“时迁哥哥是去打探这个?兄长莫非打算劫下这批生辰纲?”
“这生辰纲本就是梁中书搜刮的民脂民膏,”
赵远微微一笑,
“如今山寨为治疫病,对贫苦百姓不仅供食宿,还免药钱,
棚屋那边每日都要贴进一两千贯。
虽然客店中富户能补贴一些,但负担得起每日三四十贯的毕竟不多。
一旦他们病愈离去,而瘟疫未止,山寨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目光坚定,
“若截下这十万贯生辰纲,山寨便能宽裕不少。”
“兄长,劫生辰纲时,带上我可好?”
琼英拉着赵远的胳膊,一脸楚楚可怜地哀求:
“我在山上都快闷得生病了,一个月多了!”
赵远看她装得可怜兮兮,忽然想起方才刘慧娘也是这般模样,不禁失笑:
“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光学这些!”
他伸手轻捏琼英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笑道:
“你刚才也瞧见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琼英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试试嘛……那兄长到底答不答应?”
听她娇憨的语气,赵远心中柔软,自然应允:
“好,等时迁传回消息,山寨安排妥当,动手时一定带上你。”
“至于你托时迁办的事,等这事了结,我亲自与他说。”
……
琼英去找林娘子闲聊了。
赵远来到林冲养病的房间,依安道全吩咐,隔着两丈与他交谈。
林冲提醒道:
“生辰纲一事牵涉蔡京,俺们梁山在山东闹得再大,只要不触及朝中权贵,他们未必理会。但蔡京去年生辰纲已被劫过一次,今年若再失,必会大怒,甚至可能不顾瘟疫,直接发兵来讨。”
赵远答道:
“兄长放心,我已想到这层。如今山东疫情渐缓,绝不能因奸相坏事。所以这次劫生辰纲,一要低调,二要保密,三来我打算不在山东境内动手。”
这场瘟疫对梁山而言,虽不忍言,却实为利大于弊。
梁山借免费医治,在山东贫民间赢得声望;
即便富户曾被索取钱财,也知梁山与寻常草寇不同只要不欺压百姓,便不会遭劫。
这对经商致富的人家尤为重要。
不少富户前一日还在客店治病,次日便与梁山谈起了生意。
河北灾民因瘟疫与朝廷彻底离心。
这场大疫中,虽有安道全夫妇全力救治,但灾民体弱,尤其老幼,染病后多难挽回。
最终活下来的,多是身强力壮的青壮。
他们多有亲人死于水患、动荡与瘟疫,对宋廷恨之入骨,正是招兵的最佳人选。
而梁山救了他们的性命,也换来了他们的忠诚。
赵远已经让杜迁大致估算了一番。
从这批河北灾民之中,梁山最少也能挑选出六七千精壮充作兵卒。
到时候,加上现有的马步水三军,梁山兵力将超过一万,足以在山东一带纵横无阻。
而赵远之所以还要低调地劫取生辰纲,并非惧怕蔡京派兵征讨,
而是担心战事一旦兴起,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瘟疫再度蔓延开来。
梁山在山东经营多时,人脉与声望都已打下基础,
若此时山东各地因疫病遭受重创,
那梁山多日来的苦心经营,岂不是付诸东流……
时迁尚未传回关于生辰纲的消息,
在河北饮马川经营马市的邓飞与杨林,倒是先派人送来一封信给赵远。
赵远看完信,神情顿时显得有些异样。
“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朱贵询问道。
“不算大事,只是那个一直向饮马川马市供马的金毛犬段景住,从金人那里盗来一匹名叫‘照夜玉狮子’的宝马,说要亲自南下送给我。”
赵远简单转述了信中的内容。
“兄长武艺高强,得此宝马,战场上必定更添威势。”琼英欣喜地说道。
“我看哥哥似乎并不怎么高兴,莫非其中有什么问题?”石秀问道。
“得宝马自然欢喜,只是这马如此神骏,南下的路上恐怕会惹来麻烦。”赵远语气中有些担忧。
在水浒原本的世界线里,不正是因为这匹照夜玉狮子,才引发了梁山与曾头市的冲突,最终导致晁盖丧命吗?
赵远并非畏惧曾头市,只是眼下正值图谋生辰纲的关键时刻,实在不愿节外生枝。
……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这天,石秀正在客店一带巡视,
突然有士卒前来禀报,说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 一个受伤的汉子。
石秀未及多想,立即带上一队骑兵赶往现场。
赶到近处,他直接高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已是梁山地界!严禁私斗!”
“梁山?”
那受伤的汉子浑身是血,听到石秀的喊声,神情顿时一松,
随即却从马背跌落,昏迷不醒。
三四十丈外的那队追兵,见到石秀率领的骑兵,也停了下来,
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对策。
“把这人带回军营,请安神医救治。”
石秀下令后,
两名士卒扶起落马昏迷的汉子,往北岸军营方向而去。
石秀则带其余人马上前,皱眉注视那伙追兵,
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哪里的人?竟敢在梁山的地盘上行凶?”
那队人马中领头的一人,虽身穿宋人服饰,
但相貌明显与汉人不同,只听得他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梁山是什么地方?这里难道不是大宋的疆土吗?”
“你们不是宋人?”石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乃大辽琼妖纳延,”
那人表明身份:“方才那个汉人冒犯了我家主人,你这宋人,还不赶紧把他交出来!”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辽狗!”
石秀想到先前那汉人的相貌与衣着,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是汉人的地盘,哪轮得到你们这些辽狗放肆?”
“你这宋猪竟敢侮辱我大辽国人!”
辽人琼妖纳延一听勃然大怒,猛地举起长枪,就要向石秀冲杀过来,
却被身旁一人急忙拦住。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后,
琼妖纳延恨恨地瞪了石秀一眼,随即与同伴调转马头,向北策马奔去。
“石秀头领,我们要追吗?”有士兵问道。
“事情尚未弄清,不可轻举妄动,”
石秀摆手道:“我们先回去禀告寨主哥哥,等那受伤的汉子醒来,问明前因后果再做计较。”
……
水泊北岸军营中,
赵远听了石秀的回报,不禁皱起眉头。
这琼妖纳延是辽国番将,武艺相当了得,
他不好好待在辽国,怎么会跑到大宋境内来?
“走,去看看那个受伤的汉子。”
赵远说了一声,带着石秀来到军营中安置伤员的营帐。
两人进去时,那汉子已经醒来,安道全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见到石秀,那汉子显然还记得先前的事,
他挣扎着起身,拱手拜道:“在下吕方,多谢好汉先前出手相救!”
石秀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赵远已惊讶地问道:
“你就是小温侯吕方?”
“阁下是何人?怎会知道在下的名号?”吕方也有些意外。
他是潭州人,因一向仰慕吕布的勇武,学武时便专门选了吕布的兵器方天画戟,
又因同姓吕,家乡人都称他作“小温侯吕方”。
前些时候,山东发生疫病,
吕方料定疫病必然需要药材,
便凑了一笔钱,进了一批生药,想运到山东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