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进山东地界不久,就遇上一队官军,将他的生药全部扣下,说是因为疫病,所有药材一律由州府征用。
吕方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官军,只得无奈交出药材。
可药材没了,本钱也收不回来,吕方无法回乡,只好带着跟他一起卖药的伙伴,占据了对影山,
又聚集了一批逃难的灾民,做起打家劫舍的山贼来。
前日,喽啰来报,一人骑着骏马正从对影山下经过。
吕方素来仰慕吕布骁勇,自然也格外眼馋他那样的赤兔马;一听山下有宝马经过,当即动了心思,带着手下喽啰下山,欲夺那匹好马。
不料赶到时,已有一队人马在追赶那骑马的汉子。
那汉子一见吕方等人,立刻高声呼救,说追他的都是北边的辽人!
吕方虽崇拜吕布的武勇,为人却不像他。
一听辽人胆敢在汉人地界逞凶,顿时义愤填膺,也顾不得抢马了,领着喽啰就杀向那伙辽人。
可这三十多名辽人个个悍勇,对影山的喽啰远不是对手。
双方才一交锋,喽啰们便溃败四散。
吕方只得一边收拢残部,一边护着那汉子退守对影山寨。
这对影山寨新建不足半月,本不坚固,所幸占着地势。
那伙辽人皆是骑兵,虽带有弓箭,却也难攻入寨中。
守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辽人试探攻寨。
吕方虽带人击退攻势,喽啰却死伤不少,寨中士气渐衰。
吕方心知不能再守就算辽人一时攻不进,手下也迟早因惊恐逃散。
此时,那骑马的汉子自报姓名,说是北地盗马贼“金毛犬”段景住。
他告诉吕方,这匹“照夜玉狮子”是从金人部落盗来的千里马,本想献给梁山泊寨主作进身之礼,谁知途经辽境时,被一位外出狩猎的辽国贵女看上。
那贵女扣下马,却放走了段景住。
段景住不甘心,趁夜尾随,又将马盗回。
他一路南逃,进入宋境后,以为辽人不会再追,不料对方竟一直追到对影山下。
见辽人围山不退,段景住便建议吕方派人从小路下山,前往梁山泊求救。
吕方来山东这一月间,早已屡闻梁山威名。
见段景住与梁山相识后,吕方担心对影山新招的喽啰不肯出力,便命段景住守寨,亲自下山报信。途中惊动辽人,遭其追击,几番死战方抵梁山脚下。
听罢吕方所述,石秀怒道:“辽狗欺人太甚!敢在汉地猖狂,是欺我汉家无人么?此仇必报!”
赵远沉声令道:“石秀兄弟点两百马军,待吕方包扎休息半日,便出兵对影山。”
吕方拱手:“伤势无碍,包扎后即可引路。不知两位好汉尊姓?”
石秀答道:“我乃拼命三郎石秀,这位是梁山之主赵大郎。”
吕方欲拜:“原是梁山主人,失礼了。”
赵远按住他:“段景住是梁山旧识,多谢兄弟救他性命。”
吕方谦道:“见异族欺我同胞,自当挺身。此乃汉人本分,不敢受礼。”
赵远暗叹:这汉子原轨迹中与郭盛缠斗多日不分胜负,早期武艺平平,征战时多随宋江左右,无甚战绩。对阵曾涂三十合便显不支。若止于此,不过似孔明孔亮般凭相貌随侍。谁料随军征战后,征方腊时竟大放异彩,五六十合刺死厉天佑,又力战石宝五十余合。那石宝何等人物?关胜慎言其刀法不逊己,索超十合便亡于其暗器之下。
火眼狻猊邓飞、锦毛虎燕顺、丧门神鲍旭、铁笛仙马麟等人皆死于石宝之手。
由此可见,吕方能与石宝激战五十余回合,实属不易。
可惜后来在乌龙岭上,吕方与东管守将白钦厮杀,
两人正斗得激烈,不料马在险峻山岭间站立不稳,
双方用力又猛,竟连人带马一同滚落岭下,双双毙命。
这位好汉武艺潜力极大,若能得遇良机,将来必成一方大将。
想到这里,赵远忍不住开口:
“兄弟既爱戟法,又苦无名师指点,不如来我梁山!”
“山寨中林教头、徐教师皆出自禁军,虽以枪法为主,但对戟法也颇有心得。若得他们指点,又有众兄弟陪练,何愁武艺不精!”
吕方闻言心动,赧然道:
“赵家哥哥有所不知,当初我贩卖药材亏本,走投无路时也曾想投梁山,只恐本领低微,名声不显,被各位好汉轻视,故而未敢前来。”
“哈哈,兄弟何出此言!”赵远笑道,“我梁山之上,便是全无武艺的头领也有,大伙义气相聚,谁又会嫌弃谁?”
“再说兄弟既以温候为志,又怎知他日不能成为吕布那般骁将!”
吕方欣然加入梁山,
待安道全为他包扎好伤口,
便主动请缨,欲引梁山人马前往对影山。
赵远询问安道全,确认吕方仅是皮外伤无碍后,方点头应允。
营中两百马军集结完毕,
除赵远、石秀、吕方外,
孙安、汴祥与琼英闻讯,也执意同往。
赵远念及辽人中有琼妖纳延,或另有猛将,便未阻拦。
众人随吕方策马直奔对影山。
途中吕方身上已包扎的伤口,
因马背颠簸多迸裂开来,
将新换衣袍染得血红。
赵远欲让吕方指明方向后返山重新包扎,
吕方却执意不肯:
“哥哥,辽人马队回报后,必惧梁山插手,定会急攻对影山寨!”
“早到一刻,段景住兄弟便多一分安全!”
“我若离开,对影山虽不大,却有小路数条。哥哥率军倘迷路耽搁,致段景住兄弟遇险,我万死难辞其咎!”
此言在情在理,赵远不再多劝。
只能催促队伍再快一些,盼望能早点抵达,好让吕方少受些苦楚。
……
对影山上,
那些围住吕方营寨的辽军同样感到棘手。
“殿下,我们这次越境深入宋地,已经违背了宋辽两国的盟约,”
一名汉子劝说道:“若是被宋朝官府发现,报到大王那里,我们恐怕都要被魏王严惩!”
这汉子名叫贺拆,本是檀州守将洞仙侍郎孛堇相公麾下的将领。
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着辽国贵族服饰、容貌娇艳的少女,便是大辽的天寿公主。
天寿公主并非天祚帝的女儿,而是他弟弟魏王耶律得重的女儿。
耶律得重深受天祚帝信任,担任大辽蓟州守将。
答里孛本是魏王之女,按理不该有公主封号,
但她不仅容貌出众,武艺高强,
性格也勇猛善战,因而深得天祚帝喜爱。
一年前,天祚帝破例册封她为天寿公主,这份恩宠在辽国无人不晓。
半个月前,天寿公主巡游至檀州狩猎,
檀州守将洞仙侍郎孛堇相公为讨好她,
特意派手下将领贺重宝、贺拆与贺云三兄弟陪同。
贺家三兄弟原以为只是陪贵人游猎的寻常差事,
不料狩猎途中,一个赤发黄须的汉子突然闯入猎场,
他骑的那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立刻赢得了天寿公主的喜爱。
众辽将擒住那汉子,夺下白马献给公主,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谁知当夜,那匹宝马竟又被那赤发黄须的汉子盗了回去。
天寿公主大怒!
随即带领众将一路追击。
贺家三兄弟以为到了宋辽边境,公主便会停步,
谁知她全然不顾,执意继续向南追赶。
一直追到对影山下,才终于赶上那赤发黄须的汉子。
原本只待擒住他,便可夺回那匹神骏白马,
不料中途竟有贼人插手,将那赤发黄须的汉子救回了山中营寨。
辽国一行人马一路追踪,来到山寨前。
要说这山寨,建得极为简陋,
不过是在一处山坳间,用木桩栅栏连接两侧山崖,两边各建了一座简易木箭楼。
若有一队持盾步兵,攻破这简陋营寨易如反掌。
但辽国这一行人马为狩猎方便,全是骑兵,
没有盾牌掩护,这三四十人的队伍若强行攻寨,即便成功,也必损失惨重。
这支队伍中,除了贺家三兄弟和专门派来护卫天寿公主的琼妖纳延之外,其余的多是魏王府的护卫家将。天寿公主自然不想让他们有所损伤。
昨日清晨,辽国众人尝试发起了一次进攻。
虽然凭借精准的箭术射杀了几名喽啰,
但他们这边也有一人受伤,两匹骏马被山寨的弓箭手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一众辽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若不是天寿公主坚持,他们早就想掉头返回北地辽国了。
“贺拆,琼妖纳延和你大哥呢?还没回来吗?”
天寿公主面带怒容地说道:“不过是个小小山贼,他们追了一整天都没拿下,这也配称为大辽国的勇士?”
“殿下,这里是宋境,琼妖将军和我大哥他们不识路途,说不定已经擒住了那贼寇,只是一时迷路,才没能及时返回。”
贺拆话音刚落,便见弟弟贺云快步走来,禀报道:
“殿下,前去追击贼寇的琼妖将军他们回来了!”
……
梁山马军午时出发,在日落前赶到了对影山下。
一行人并未立即上山,而是先在山脚下稍作休整。
马军士卒纷纷下马,
取出随身携带的布袋,用里面掺着麦草、燕麦和黑豆的精料喂养战马。
等战马吃饱后,他们才拿出干粮填饱自己的肚子。
吕方一路颠簸,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已裂开,
持续的疼痛加上失血,让他俊秀的面容显得异常苍白。
趁着休息,石秀和孙安赶紧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待士卒和战马都恢复了一些体力,
赵远便下令全军出发,由吕方带路,直扑对影山营寨。
此时天色已渐昏黄,
在吕方的引领下,梁山马军沿着山道快速前进。
这时,琼英忽然注意到上方山梁处亮起了一团火光。
吕方一见,顿时急了,
“哥哥,我那营寨就在那火光燃起的地方!”
此时的对影山上,
那伙辽人已手持树枝编成的简易藤盾,逼近了山寨大门。
他们将酒囊中的酒水洒在木门上,随后用火把点燃。
既然攻不进营寨,那就逼里面的贼寇出来!
这是琼妖纳延和贺重宝回来后,后者向天寿公主提出的计策。
答里孛原本还担心放火会伤到那匹神骏的白马,
但贺重宝告诉她,那逃走的贼寇似乎已被一处军营寨子收留,
答里孛便立刻同意了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