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立刻认定船上的歹徒不仅 了那黝黑壮汉,还抓走了他的老母亲!
“何方贼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恶!还不快放了这人!”
刘广大声喝道:“还有他娘亲,也速速请出来!不然等我上了船,你们再想求饶,就晚了!”
“啊?”
船上的两名“贼人”听到喊声,一时都愣住了。
这两人其实是张顺和王定六。
他们知道李逵急着北上是为了家中的老母亲,感念他孝顺,便想把他拉回船上。
可李逵是个莽汉,刚才张顺一时气不过,随口说就这样把他吊着北上,
没想到李逵竟当了真,觉得只要能北上,这样挂着也行。
现在见张顺和王定六要拉他上船,
李逵以为他们反悔不肯带他北上了,
立刻在船边挣扎起来,绳子晃来晃去,
王定六刚解开绳子,差点抓不住他!
张顺努力解释,李逵却听不进去。
三人正乱作一团,
码头突然传来刘广的怒喝,
张顺和王定六都愣住了,李逵也怔了一下。
片刻后,这黑汉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哪来的鸟人,敢管爷爷的闲事!爷爷在这儿玩得痛快,要你多管闲事!”
“我好心救你,你这粗汉竟敢骂……”
李逵的骂声让刘广气得跳脚,话说一半,他忽然“明白”了:
听这黑汉的话,他娘亲也被贼人抓去当了人质,
现在他骂我,是不是怕我插手会害了他娘?
刘广越想越觉得有理,立即提刀大喊:
“那汉子莫慌,我已报官,衙役马上就到!到时一定救出你娘!现在,我先救你下来!”
什么?官府的人要来了?
张顺和王定六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慌张。
他们虽不在通缉名单上,
但船上藏了不少不能让官府发现的东西,
比如龙虎熊蛟那十万贯的生辰纲……
这笔巨款一旦被查出来,
就算来路正当也麻烦不断,
更何况是黑钱。
“先拖时间,实在不行就开船!”
张顺低声说道。
王定六会意地点点头。
两人不再理会李逵,重新绑紧了他的绳子。
张顺迎上前去对付刘广,而王定六则迅速将旁边的两位老人背进船舱。
“孩子,发生什么事了?”老人还一头雾水。
“碰上个爱管闲事的傻子!”
王定六一脸无奈,明明是李逵先惹是生非,怎么反倒他们成了恶人?
船舱外,
刘广提着刀就要硬闯上船,
张顺连忙拱手拦住说道:“这位好汉,你误会了,是那个黑汉子先来挑衅,我们才惩罚他,把他吊在那的。”
“胡说!”
刘广怒道:“就算这汉子先招惹你们,你们罚他就是,为什么还要 他老母?”
“啊?”
张顺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好汉,那黑汉子的娘远在沂州,我们怎么可能把她抓来?”
“别想糊弄我!你那个同伴刚刚把一个老太太背进船舱,”
刘广怒哼一声:“她是不是那黑汉子的老娘?”
“这……”
张顺只觉得哭笑不得:“那是我娘,她年纪大了,身体又有重病,我担心好汉你惊扰到她,才让兄弟把她背进舱里。”
“哼,你们要是没做亏心事,怕我做什么?”刘广一脸怀疑。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张顺无奈叹气:“这位好汉,如今这世道, 污吏当道,你刚才又说已经报了官,”
“我们船上还有些银钱,都是准备带回山东买药治瘟疫的,万一被官府差役发现,十有 会被他们吞掉!”
张顺本想编个理由拖住这持刀大汉,没想到对方一听,竟勃然大怒,
“少在这胡说!如今就算有几个 污吏,哪就到横行霸道的地步了!”
刘广涨红了脸,大声喝道:“你们都是大宋子民,世代受皇上恩泽,如今朝政虽有小问题,你们不思报国,反倒在这里诋毁朝廷!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
张顺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随即嗤笑:“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不思报国,那你自己呢?不也跟我们一样吗?”
“哼,我怎么会跟你们一样!”
刘广一脸傲然:“我原是沂州东城防御使!”
“哦,原来是防御使大人,”
张顺故作惊讶,膝盖微弯,装出要下跪拜见官员的样子,
刘广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满意与怀念,
不料张顺忽然又问:“对了,不知大人现在身任何职?”
“这……”
刘广顿时语塞,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支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遭奸人陷害,已经被革职了!”
“咦?不是说只有几个 污吏,朝政也只是小问题吗?”
张顺讥讽道:“看来大人您运气不太好,刚好撞上这点小问题、这几个 污吏的手里了!”
“你!”
刘广虽愚忠,却并非蠢人,自然听出张顺话中的讥讽意味。他再难忍耐,挥起大刀便向张顺砍去。
“你这厮必是朝廷逆贼,看俺砍了你!”
“呵,这帽子扣得倒是顺溜!”
张顺也不再伪装,顺手抄起鱼叉便与刘广斗在一处。两人连战十数回合,正厮杀得激烈,码头上忽传来少女的呼声:
“爹!别打了!”
刘广闻声一愣,手中动作稍缓,立时被张顺一叉刺伤胳膊。他急忙退后,来到刘慧娘身旁,皱眉问道:“阿秀,你怎么来了?”
“爹,您受伤了!”
刘慧娘慌忙取出手绢要为父亲包扎,同时抬起一双美目瞪向张顺。
“皮肉小伤罢了,”刘广摆手,“你还没说,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大哥寻到西去的客船了,让我来唤您一声。”刘慧娘小声答道。
“就为这点小事,你……”
刘广气恼道:“若不是你突然叫喊,为父早已拿下这贼人!”
“这位前沂州东城防御使!”张顺语带讥讽,“不知我犯了何罪,就被你称作贼子?即便我真做了什么,如今你我都是一介布衣,你凭什么拿我?”
“……就凭老夫对皇上的一片忠心!”
刘广挺直腰板,正气凛然。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击掌笑语:
“所以,就凭这句屁话,你就能随意污蔑我兄弟了?”
刘广父女回头,只见十来个神情桀骜的汉子立在身后。为首那人身形矫健,面容俊朗,一边拍手一边对父女冷笑。
“是你?”
刘慧娘认出赵远,轻呼出声,随即被刘广瞪了一眼。
“回去再与你计较!”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却发现那人正望着自己,脸颊顿时绯红,急忙躲到父亲身后。
“你怎知俺污蔑他们?”刘广沉着脸问,“这两人光天化日将一汉子吊在船边折磨,难道还是良善之辈?”
“兄弟,究竟怎么回事?”赵远转向张顺。
张顺忙将李逵欲夺船之事细细道来。
“绝无可能!定是尔等信口诬陷,”刘广不信,“俺要亲自审那黑汉!”
“审你娘个鸟!”
没等刘广开口询问,被悬在空中的李逵已经大声喊道:“那白面汉子说的句句是实!他们答应带俺一同北上,要是你这家伙搅黄了俺的事,害得俺不能回沂州接老娘,看俺不用板斧劈了你!”
“你!”
刘广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直哆嗦。
赵远强忍笑意问道:“你可听清楚了?是我的兄弟在光天化日之下折磨人吗?”
刘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刘慧娘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低声劝道:“爹,既然是误会,我们就走吧......”
刘广猛地甩开她的手,怒喝道:“哼!就算这黑汉子的事是误会,但这家伙刚才诋毁朝政,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依我看,就算不是某处的反贼,也定是哪个山头的强盗!”
刘慧娘猝不及防,被他这一甩直接跌坐在地。
另一边,阮小七、石秀等人纷纷对刘广怒目而视。
刘广毫不畏惧地瞪视众人,却对倒在地上的女儿不闻不问。
刘慧娘心中委屈,眼圈微微发红。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伸到面前。刘慧娘抬头诧异望去,竟是赵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
“没事吧?”
赵远脸上写满友善与关切。他本想借这个机会提升在少女心中的好感,不料刘慧娘怔怔望了他片刻,突然柳眉倒竖,娇叱道:“登徒子!”
咦?说好的好感度呢?
赵远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如今正值北宋年间,虽然程朱理学尚未盛行,民间风气相对开放,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依然存在。
果不其然,一旁的刘广见赵远竟敢伸手去碰自己女儿,顿时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挥刀向赵远劈来!
“爹!不要......”
刘慧娘失声惊呼。虽然觉得此人着实可恶,但若真闹出人命,身为平民的父亲恐怕难逃牢狱之灾。
少女正在担忧父亲的安危,赵远却从容不迫。这刘广的武艺本就平平,在《荡寇志》中虽有战功,却多是欺负弱旅或沾他人光,并无亮眼表现。方才与张顺能战十余回合不分胜负,全因张顺的看家本领都在水上。
此刻面对赵远,刘广大刀尚未落下,赵远已下意识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胸口。刘广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噗通”一声跌入江中!
“爹!”
刘慧娘狠狠瞪了赵远一眼,急忙扑到码头边探望父亲的状况。
所幸刘广略通水性,落水后奋力向码头游回。
赵远心中颇感无奈,他并不后悔那一脚,对方已挥刀相向,自卫无可厚非,只是原本想借机在刘慧娘面前博取好感,以便劝这位聪慧女子同上梁山,谁料好感未增,反倒结下怨仇!
此时王定六在船上高声示警:“哥哥,有大队官差朝码头来了!”
赵远抬头,果见二三十名差役汹汹赶来。
张顺急报:“哥哥,是那前任狗官报的官!”
费保低声提醒:“船上之物……绝不可让官差搜查!”
“全体上船,立即启程!”赵远令下。
众人迅速登船,赵远却立于码头,望向刘慧娘,心中犹豫闹到如此地步,难道还能强掳不成?
“哥哥,快上船!”扈三娘在船上连声催促。
赵远只得轻叹一声,跃上客船。
官差冲至码头时,三条客船已离岸逆流而上。
刘广在女儿相助下爬上码头,见官差竟真到来,虽感意外,却仍喜出望外,连声呼道:“各位差官,速追那几条船!船上定是贼寇!”
他连喊数声,官差却皆冷笑不动。刘广正自困惑,刘慧娘已察觉差役中混着先前在街上勒索的泼皮,忙低声告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