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顿时愕然这些官差,竟是冲他们而来的?
那领队的都头眯眼打量着刘慧娘,咽了咽口水,猥琐笑道:“啧,这小娘子果然标致!今日便替兄弟们出这口气。”
说罢便下令擒拿刘广父女。众差役一拥而上,刘广虽持刀护女,却因愚忠朝廷,未敢真与官差动手。
第三百八十三回
刘广虽遭奸佞陷害罢去官职,眼下又受公差欺压,却始终不忍痛下杀手。
这班差役武艺本不及刘广,但见他畏手畏脚不敢全力相搏,气焰愈发嚣张。不消片刻,两名差役已死死攥住刘广的刀柄,余人一拥而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小娘子莫怕,且到爷这儿来!”都头淫笑着逼近刘慧娘。
少女见父亲受缚,深知落入这伙官差手中的下场。她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慎失足跌入滔滔泗水。
“兄长,情形似乎不对?”扈三娘凭栏远眺码头,“那些官兵并非冲着我们来?”
“怪哉,既是那人报官,怎的反被差役所擒?”张顺亦觉蹊跷。
正当船中众人疑惑之际,忽见刘广被缚,其女竟 落江中!赵远不假思索纵身入水,疾向少女泅去。
“哥哥!”王定六与张顺正要相助,阮小七笑道:“无妨,哥哥水性犹胜我等,区区泗水何足道哉。”
二人凝目望去,果见赵远如游鱼般破浪前行。众兄弟皆叹其水性了得,唯扈三娘面沉似水一声冷哼。
石秀忙道:“张顺、王定六二位兄弟助船家移舟接应,其余弟兄留意码头,谨防官差暗施冷箭!”
激流之中,赵远已揽住刘慧娘纤腰。少女不通水性,慌乱间竟将玉臂紧缠其颈。待客船驶近,众人忙将二人接应上船。
赵远安然无恙,刘慧娘却已昏厥。安夫人诊脉后道:“无妨,姑娘本就体弱,受惊呛水方致昏厥,静养便可。”
扈三娘伸手接过少女:“我送她入舱。”径自抱往客舱而去。
河岸码头上
那伙官差大声呼喝,叫客船靠岸。
刘广脸色铁青,进退两难
既怕船只返航,女儿落入差役之手;
又怕船行渐远,女儿反被那伙人带走。
甲板上,赵远也为如何处置刘慧娘而发愁。
他虽想带这聪慧姑娘上梁山,却须她心甘情愿。
若强行带人回山,与强抢民女何异?
他身为寨主若开此先例,上行下效,梁山风气必将败坏。
“哥哥,码头上都是官差,此时靠岸恐惹麻烦,”石秀提议,“不如先往前行,至前方镇子停靠,再派人打探。若那姑娘家中无事,便送她回去;若家人已被收监,再另做打算。”
赵远只得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三艘客船随即逆流向北驶去。
码头上,刘广望着船行方向,心中懊悔
若方才对差役下手重些,女儿何至于此!
可一想到对官差动手便是 ,他又犹豫起来。
…………
甲板上,张顺想起李逵还挂在船侧,忙请示赵远。
“放他下来罢,既是孝子,捎他一程又何妨!”
张顺便唤王定六去解绳子。
那黑厮仍如先前般以为要抛下他,拼命挣扎。
这回船上人多,龙虎熊蛟、阮小七与石秀一齐动手,才将李逵拉上甲板。
张顺替他松了绑。
这黑汉一得自由,立刻扑向桅杆,紧抱不放。
“嘿嘿,看谁还敢赶俺下船!”李逵得意笑道。
众人见他这般憨态,皆大笑不止。
连赵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李逵的世界里,善恶是非原本就没有什么界限,
他行事全凭一时好恶,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李逵好似一张白纸,一个不通世情的孩童,
只听凭他服气的大哥在上面涂画。
宋江若写一个“勇”字,他便一往无前、舍生忘死;
宋江若写一个“忠”字,他便死心追随、绝不回头。
难怪后世常有人说,他就是宋江手中的傀儡,几乎唯命是从。
此时李逵尚未遇见宋江,却先撞上了赵远,
赵远自然没有推拒之理。
毕竟原来的命运里,李逵所做的诸多恶行,此时还未发生。
这个紧抱桅杆、憨直犯倔的黑汉子,不过是江州一个小牢子,
因挂念家中老母,才千里迢迢赶回沂州。
既然宋江能把李逵教成冷血的 傀儡,
赵远也有信心,让李逵多少明白些道理
即便成不了善人,至少也该懂得,不能滥伤无辜。
若他当真不可救药,那也等他日后作恶之时,再行处置不迟……
“黑厮,这就是我家哥哥,你要搭船北上,他已答应了,别再胡闹!”王定六无奈喊道。
“谁知你们说话算不算数?”
李逵撇着嘴:“刚才你俩也说要比试,结果把俺骗进水里,差点淹死。”
原来他之前上了当,才不信我们会带他北上……
赵远想了想,开口道:“我这两位兄弟,拿手的本是水里的功夫,这才拉你下水比试。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我就在这甲板上比试拳脚,你若赢了,我自带你回山东。”
“俺要是不答应呢?”李逵愣愣地问。
“不答应我也带你北上,可你就得一直抱着这根桅杆。”
赵远笑道:“怎么样?答应了,赢了还有酒肉招待;不答应,就只能在甲板上喝风。”
“行!俺跟你比!”
李逵点头,随即狡黠一笑:“但俺不比拳脚,就比力气!”
“为什么?”赵远有些不解。
“你敢提比拳脚,手上功夫肯定不弱。”
李逵嘿嘿笑道:“俺还得回沂州接老娘,这比试只能赢、不能输,当然得挑俺最拿手的!”
这黑厮倒也有几分小聪明。
赵远心里暗笑,随即点头应下。
李逵这才松开桅杆,得意洋洋地走到赵远面前,
“兀那汉子,别说俺铁牛没提醒你,俺天生一股蛮牛般的力气,你输了可别赖账!”
“这里都是我兄弟,我怎会当着他们的面做那无耻之事?”
赵远回道:“说吧,力气怎么比?”
“这个……”
李逵抓了抓脑袋:“咱们两个站着,谁先把对方推得后退,就算谁输,怎么样?”
“好,就这么办!”
赵远答应下来,李逵咧嘴嘿嘿笑了声,大步走上前,双手搭上赵远的肩膀。
赵远也学他一样,抬手按住李逵双肩。
“俺要使力了!”
李逵喊了一声,猛然大喝!
他浑身黝黑的筋肉鼓起,气势汹汹地朝赵远压去。
可接下来却出乎李逵意料他拼尽全身力气,黑脸涨得通红,竟丝毫推不动赵远。
不,应该说赵远从一开始就纹丝未动。
旁观的人见李逵脸上青筋暴起,赵远却神色如常,就知道李逵输了。
“黑汉子,别硬撑啦!赵家哥哥力气不输你,还曾一拳打死过大虫,快认输吧!”阮小七笑道。
张顺也劝:“好汉,输就输了,赵家哥哥既答应带你北上,就不会食言的!”
众人纷纷劝说,李逵却理也不理,咬紧牙关,仍用尽全力想把赵远推后。
赵远见他执意不认,知道不拿出真本事,难让这莽汉心服,于是猛然发力回推!
李逵正往前倾身想压过赵远,不料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蹬蹬蹬”连退几步。
“兄弟,承让。”赵远拱手道。
“哼,你赢就赢了,哪里让过俺了。”
李逵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也不理人,从甲板上捡起板斧就往船边走。
到了船边,他探头望望江水,满脸为难,站那儿不动了。
张顺好奇:“黑汉子,你做什么?对着江水发呆?”
“喂,刚才与俺比试的那位,”
李逵没理张顺,扭头朝赵远喊:“俺不会水,这么跳下去非淹死不可,你就行个好,找条小船送俺上岸吧。”
“黑厮,你不回山东了?”王定六问。
李逵一脸沮丧:
“这哥哥力气确实比俺大,俺说话算话,既然输了,就该下船。”
“兄弟,我刚刚可有说,你输了就得下船?”赵远笑问。
“这……”
李逵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忽然一拍脑袋:“那这么说,俺虽然输了,还是能跟你们一起坐船北上?”
见赵远点头,
这黑汉子愣了一下,低头琢磨起来。
赵远忽然迈步走到李逵面前,直接拜倒在地。
“这位哥哥,铁牛知道你是故意这样的,你是个好心人,愿意让铁牛搭船回家接老娘,铁牛多谢你了!”
说完,他就“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兄弟,何必这样!”
赵远赶紧把李逵扶了起来。
一旁的张顺问道:“对了,黑厮,听你自称叫李逵,这是你的真名吗?”
李逵哼了一声:“俺大名李逵,小名铁牛,还有个名号黑旋风,这就是俺的真名,哪用得着骗你们!”
见他报了名字,众人也纷纷自报姓名。
李逵听到“梁山赵大郎”后,忽地一愣,扭头看向阮小七,
“刚才比试时,你说谁一拳打死大虫?”
“你这厮什么记性?”
阮小七没好气地说:“当然是俺家哥哥了,他过景阳岗时遇到大虫,只一拳就把那大虫打死了!”
“难怪俺听着赵大郎这名字耳熟,原来你就是那个一拳打死大虫的东京赵大郎!”
李逵抱怨道:“早知道是你,俺就不和你比力气了。”
众人听了,全都笑了起来。
李逵虽然杀性重,但性格憨直单纯,倒很招人喜欢。
短短半天时间,
这黑厮就和船上众人混熟了,不是和这个喝酒,就是和那个吃肉,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梁山的三艘客船逆流而上,
一个多时辰后,到达桃源镇,这里已属淮阳军管辖。
先前因刘广多事,
安道全夫妇建议的放松计划没能实现,
到了桃源镇,赵远便让众人好好休息,
自己则和扈三娘带着刘慧娘,南返回楚州那个小镇。
赵远独自骑一匹马,扈三娘和刘慧娘共骑一匹,
三人出发时,天色已暗,
为防意外,夜里只能沿道路不快不慢地前行。
刘慧娘心忧家人,便催两人骑快些。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夜里当白天看吗?”
赵远摇头说:“马跑太快,万一撞上什么,哪怕一块小石头,也足以要人命了。”
“谁能在夜里当白天看了?”
刘慧娘诧异道:“奴家眼睛在夜里是比常人清楚些,但也只强了一点而已。”
“夜里看不见?那白天呢?”
赵远追问:“白天站在山上,你能看到两三百里远吗?”
他刚问完,扈三娘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