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赤须黄发的汉子身旁,留着扇形胡须、面容刚毅的同伴愤然喊道,“尽使阴招,算什么好汉?”
“呵,我独自一人,若不用些手段,怎能拿下你们这龙虎熊蛟四员?”
卓万里得意一笑,随即吩咐手下,“看在绿林同道的份上,留他们全尸,扔进江里喂鱼!”
水贼喽啰正要动手,赵远忽然向阮小七与扈三娘递了个眼色,随即大喝:“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扑向卓万里。
阮小七与扈三娘直冲被绑的四人而去,其余亲卫也纷纷从人群跃出,攻向水贼。
卓万里没料到乘客中竟有人反抗,等回过神来,赵远已逼至身前。
他慌忙举刀欲劈,赵远却更快一步,一脚踹向他腹部!
卓万里痛得弯下腰,赵远已扭住他持刀的胳膊,用力一拧。
卓万里吃痛松手,刀落入赵远掌中,瞬间架回他颈上。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卓万里,已成了赵远的阶下囚。
另一边,阮小七与扈三娘顺利救下四人,亲卫们也制服了大半水贼,正与剩余几人缠斗。
“叫他们停手。”赵远刀锋微沉。
卓万里颈间一凉,慌忙大喊:“住手!”
反抗的水贼闻声一顿,亲卫趁机将他们尽数击倒。
“小七,把活着的都绑了,死了的扔进江里。”赵远吩咐完毕,转向船主,和颜悦色地开口。
“我等是官差,奉命往建康府公干,船家只管开船,越快越好。其余乘客也请回舱去,这儿的事交给我们处理便是。”
船主与乘客原以为难逃此劫,却未料到局势骤转,
忽然出现一众官兵,杀的水匪溃不成军,捉的捉、斩的斩!
乘客们虽觉事有蹊跷,却不敢细想,
纷纷退回房间。
船主向赵远叩谢后,也匆匆去招呼船工。
甲板之上,顿时只剩下赵远一行、四个被缚的汉子,以及卓万里等水贼。
“三娘,带人守好四周,莫让人靠近!”
赵远下令。
扈三娘领着亲卫退向四周戒备。
赵远确认周围无人能听见对话,这才低头凝视卓万里:
“你方才说的‘圣公’,可是方腊?”
卓万里本以为自己落在官府手里必死无疑,
听他这么一问,又仔细看了看赵远与阮小七,试探道:
“圣公的确本名方腊,也是我摩尼教教主。几位好汉气度不凡,不似朝廷中人,不知可否赐告姓名?”
赵远未答,只让阮小七去查看那四人携带的木箱。
阮小七掀开一只箱盖,顿时瞪大双眼
箱里满满当当,竟全是金银珠玉。
他连忙打开其他箱子,
八口木箱,竟无一不是金银珠宝。
阮小七迅速阖上箱盖,回到赵远身边低语:
“哥哥,这些箱中财物,少说也值十来万贯!”
“这位好汉说得没错,确值十万贯,”
卓万里陪笑:“既然落在诸位手里,这些财物自当奉上,请好汉笑纳。”
“你这人倒是大方!”
阮小七讥讽道:“不过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未免太会算计!”
卓万里讪讪闭口,不敢多言。
赵远目光扫过八口木箱,转而望向那四名被缚的汉子:
“方才听卓万里称四位为‘龙虎熊蛟’,莫非就是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瘦脸熊狄成、太湖蛟卜青?”
“你们是什么人?竟知道我们的名号?”
赤须黄发的汉子惊讶道,
“我正是赤须龙费保。”
旁边黑面长须的汉子接口:
“我是卷毛虎倪云。”
其余两人,一个留着扇形胡须,一个身形瘦长、留着短髯,也各自报上名号:
“我是瘦脸熊狄成!”
“我是太湖蛟卜青!”
“四位的大名,我也曾耳闻,”
赵远嘴角微扬:“四位头领一向在山东落草,怎会忽然南下?”
“咱们已经金盆洗手了!”赤须龙费保高声道。
太湖蛟卜青接话:“我是本地人,厌倦了江湖纷争,这才带着积蓄回乡隐居。”
“带着积蓄归隐?”
赵远轻笑一声,忽而厉喝:
“好个归隐!这些莫不是去年大名府梁中书献给蔡太师的十万贯生辰纲!”
费保、倪云、卜青三人闻言骇然变色。
瘦脸熊狄成最是沉不住气,脱口惊呼:“你怎会知晓?”
“果真是你们所为?”
赵远也显诧异。
见他这般反应,费保立时明白方才是在试探,
狄成懊悔不迭,
费保长叹:“好汉既已识破,这十万贯生辰纲任凭取用,只求放我兄弟一条生路。”
“大哥!”
其余三人齐声惊呼。
“休得多言!”费保瞪了三人一眼,转向赵远道,
“好汉明鉴,我等既劫了生辰纲,断不会报官,只求取了钱财,饶我等性命!”
赵远凝视他良久,忽然展颜:
“不愧是赤须龙,果然通透。”
他记得分明,
在水浒原本里,这四人因缘际会结识混江龙李俊,
助宋江攻破苏州后,李俊邀他们同投招安的梁山军,
这四人却异口同声推拒。
费保当时说得明白:
“世事有成必有败,为人有兴必有衰!”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可见他们早已看透朝廷本质,认定归顺绝无善终。
后来宋江等人的结局,果然应验了他们的预见。
这番见识也影响了李俊。
待宋江平定江南返京时,李俊便托病离开梁山,回来与这四人共商后路。
又是费保提议:“趁此时机,打造海船,招募水手,去海外寻个安身立命之处。”
李俊从其言,这才有了日后暹罗称王的后续。
这四位草莽豪杰,竟比满腹经纶的宋江更洞明世事。
“这些财帛于我等并无大用,”
赵远上前割断四人身上绳索,
“船到建康府,四位便可带着财物自行离去。”
“这……”
费保四人相视一眼,皆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对十万贯钱财毫不动心。
“好汉救我等性命,又将钱财归还,还请告知姓名,好教我们知道恩人是谁。”赤须龙费保沉声道。
“在下梁山赵大郎。”
赵远报上名字,费保等人面露惊色。
卓万里已失声喊道:“你竟是梁山之主!”
“江南竟也有人知晓我的名号?”赵远略感意外。
卓万里忙道:“我原本不知,是前次拜见圣公时听他提起寨主。”
“方腊?他提我哥哥作甚?”阮小七奇道。
“圣公说淮西王庆、河北田虎皆难成事,便是赵寨主困于梁山水泊,也……难有大为。”
卓万里说到此处,忽咬牙道:
“赵寨主,圣公胸襟广阔、志向高远,何不投效圣公, 大业?他日封王拜相,享尽荣华,岂不快哉!”
“呸!”
阮小七一口唾在卓万里脸上,
“我哥哥乃梁山之主,麾下上万百姓,日前才大破济州官兵!我等在梁山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时,你那教主方腊又在何处?连 都遮遮掩掩,算什么好汉!”
“依我看,该是你家教主来投我哥哥才是!”
阮小七冷哼道:“待我哥哥日后得了天下,赏你那教主一个官做便是。”
“你竟敢辱我教主!”
卓万里怒目圆睁。
“辱了又如何?”
阮小七冷笑道:“我哥哥在梁山为民做主,深得济州、郓州百姓爱戴;方腊却靠妖言惑众。若他能成事,我阮小七三字倒写!”
他又向赵远道:“哥哥,方腊既贪这四位兄弟钱财,必不肯罢休。我等尚有要事,不如杀了卓万里并这些水匪,以免走漏风声误了行程。”
赵远微微颔首。
阮小七当即拖起瘫软的卓万里至船边,一刀了结,尸身掷入江中。
扈三娘见了,也挥了挥手。
十余名亲卫上前,将其余水匪逐一拖至船边处置。
费保四人见水匪尽数殒命,
其他三人顿觉心安,只道生辰纲 已了,
唯独费保神色一变,哀声长叹。
“赵寨主杀了这卓万里,如今却叫咱们在江南无处安身了。”
“你这汉子怎如此不明事理!”
阮小七气冲冲道:“咱们赶着去建康府办要紧事,若不是因为你们,哪会招惹上这卓万里!”
“若留着这厮性命,耽误了咱们的大事,就是把方腊千刀万剐也抵不过!”
“再说,你们手里攥着生辰纲,真当那方腊会放过你们?”
费保心知阮小七所言不虚,只得苦笑着摇头。
倪云、狄成、卜青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方腊麾下的摩尼教在江南根基深厚,
不少村镇里几乎家家都是教众。
若方腊真要寻人,
江南地界上少有能逃过摩尼教耳目的……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阮小七朗声笑道:“你们四个既能劫下生辰纲,必非庸碌之辈。不如随咱们上梁山,共过快活日子,强过在江湖上被人当作怀揣重金的肥羊!”
赵远向阮小七投去赞许的目光。
那四人交换了眼色,费保正要开口,
倪云、狄成、卜青已齐声道:“大哥,咱们听你的!”
见兄弟三人如此信任,
赤须龙费保心头一热,咬牙对赵远说道:
“赵寨主,并非我等矫情。若要咱们上梁山,还请先答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赵远颔首。
费保正色道:“赵寨主日后可有意招安?”
听得此问,赵远不由笑出声来。
阮小七见四人面露困惑,解释道:“山寨里林教头、徐教师皆与朝廷有血海深仇,便是咱们哥哥也与朝廷结下梁子。”
“两月前梁山刚将济州团练使黄安当众问斩,若哥哥有心招安,岂会行此之事?”
赤须龙神色稍动,目光仍紧盯着赵远,显然要听寨主亲口作答。
“只要我在一日,梁山永不招安!”
赵远话语掷地有声。
费保这才松了口气,领着三个兄弟躬身拜道:“哥哥救命之恩,又与我等志趣相投,我等愿随哥哥同赴水泊聚义!”
“四位兄弟俱是豪杰,愿入梁山,我欢喜还来不及!”
赵远连忙扶起四人。瘦脸熊狄成性子最急,迫不及待问道:
“不知哥哥要如何安排咱们?可能坐得一把交椅?”
“老三!”
费保瞪了狄成一眼,目光却悄悄望向赵远,显然也关切此事。
“四位兄弟有所不知,如今梁山已不排座次了。”
赵远便将梁山近来的改制原原本本对四人讲了。
费保一听,脸上掩不住喜色,
“哥哥能如此改革,梁山将来必有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