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你和那伙灾民一起吃过饭”,
有人嚷“你和他们休息时挨在了一处”……
眼见金沙滩上一片混乱,
赵远眉头紧锁,猛然大喝:“都别吵!不想染上瘟疫,就全都听令行事!”
如今梁山在赵远带领下日渐壮大,
他这位寨主在山上山下的威信,远非昔日王伦可比。
赵远一声令下,
方才喧闹的水军顿时静了下来。
马军虽初到梁山,却也听林冲说过寨主威名,
虽还有人低声交谈,却再无人敢大声喧哗。
“从现在起,所有马军、水军一律不准过关上山,就在金沙滩扎营!”
赵远下令道:“凡是身体不适,有咳嗽、发热的,必须立即上报!”
眼见水军和马军刚平息下来,听到命令又要 动起来,
赵远立刻高声喊道:“包括我这个寨主,还有现在在金沙滩上的各位头领,也都和你们一样,不得上山,暂时全都留在这金沙滩上!”
“兄弟们都知道,瘟疫是什么东西!一旦咱们当中有人染上了,再往山上跑,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一两个人了!”
“总之,在没查清谁被感染之前,所有人一律不准上山!”
许多士兵原本听到命令,心里不安,其实只是怕被山寨抛弃。
现在听说连赵远等人也不上山,要和他们一起待在金沙滩,
大部分士卒顿时松了口气。
……
宋朝是瘟疫多发的年代,
两宋三百二十多年间,共爆发过四十九次瘟疫,差不多每五六年就发生一次。
对当时的百姓来说,瘟疫就等于死亡。
须城出现瘟疫,连马军和水军也可能染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梁山上下。
一众头领得知赵远把自己、鲁智深、林冲、扈三娘以及阮家三兄弟都禁足在金沙滩后,
纷纷赶到关隘上,执意要下来探望,
却被赵远直接骂了回去!
除了在金沙滩隔离的水军和马军,
赵远也让山上的孙安带兵仔细排查内外,
凡是这两天生病的人,不论身份,一律集中起来!
同时安排山上的裴宣等人组织百姓,用绢布缝制口罩,要求每人每天佩戴!
此外,还严禁人群聚集,各处生产活动一律暂停……
各项防疫命令颁布之后,
当天晚上,金沙滩上最可能感染的马军和水军都优先戴上了口罩。
这里靠近山寨,物资并不缺,
赵远把水军和马军分开扎营,
在每个营地内部,士兵之间也用木板隔开,保持距离。
当夜,没有士兵出现异常。
到了后半夜,时迁被北岸酒店的快船送到金沙滩。
他因为进过须城,担心自己已染上瘟疫,不敢靠近赵远等人,
就隔着四五丈的距离,向赵远汇报。
“哥哥,须城的灾民中闹瘟疫,十人里已有四五人感染,那些没染上的,也被郓州兵马围住,一有逃跑的,立即射杀!”
“程太守已召集大夫为灾民诊治,只是目前还没什么效果。”
“朱贵兄弟他们全被困在城里了,不过酒店里的人都没事,没人染病。”
“兄弟,不是说须城已经封城了吗?你是怎么进去的?”赵远问道。
“俺听到须城那边有点不对劲的风声,就赶过去查看,”
时迁咧嘴一笑:“那时候须城已经封禁,不准百姓随意进出。恰巧有一队官差奉了程太守之命,带着几名大夫出城巡查,等他们回城时,俺趁着夜色打晕了其中一人,混在队伍里进了城。”
“进城找到朱贵哥哥打探完消息,俺本打算再潜出去,谁知那被打晕的衙役被人发现,须城立刻紧闭城门,满城搜捕俺的踪迹。”
“俺在朱贵那儿躲了一整天,等风声过去,才用绳索从城墙上溜下来,赶回梁山报信。”
说完经过,时迁眨着一双鼠眼,好奇地望向金沙滩上的营寨: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上山,反在这儿扎营?”
赵远将情况说明后,时迁长叹一声:
“俺本想着早点查清消息,好让梁山避开这场灾祸。”
“若是俺没进城、没耽搁那一天,说不定哥哥早就知道须城的疫情,也不至于弄到这步田地。”
赵远听出他话中自责,含笑劝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你提前报信,林教头他们不还是撞上那伙灾民?难道我们能丢下他们不管?”
鲁智深几人也跟着劝解,时迁这才不再自责。
鼓上蚤既回了梁山,便和赵远等人一样,要在金沙滩隔离一阵。
因他去过须城,属重点防范对象,赵远特地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住处。
此后十余日,梁山关隘之后一片安宁,虽有几个百姓生病,但经大夫诊治,只是寻常小病,并非瘟疫。
与山上相比,金沙滩这边却不太平。
林冲带回的马军中有六人发热,连林冲自己也发起烧来。水军里一名普通士卒也出现相同症状。
而赵远、时迁等人却都安然无恙。
山上大夫已下到关隘为林冲等人诊治,确认他们全都染上瘟疫。
赵远问大夫能否医治,这位从河北逃荒来的老大夫只是长叹一声,留下一句“听天由命罢”。
消息很快传遍梁山,众头领皆神色黯然。
林娘子历经磨难才与林冲重逢,未料又遇此事。初闻消息便昏厥过去,醒后哭喊着定要亲自照顾林冲。
众人无奈,只得让她戴上口罩、穿上厚绢衣,日夜守在林冲身边。
赵远见这情形不是办法,又想起水浒中那位神医安道全。
虽已把染疫者隔离治疗,为防万一,他仍未下令打开关隘。
此时金沙滩上除林冲外的头领,
赵远决定前往建康府,请安道全为林冲治病。鲁智深、扈三娘、阮氏兄弟与时迁在场。
众人听罢纷纷请求同行。鲁智深率先开口:“哥哥放心去,洒家替你守好山寨。”
阮小七紧接着说道:“南下多水路,我水性好,哥哥身边需有人帮衬。”赵远见他坚决,便同意了。
扈三娘也道:“我是哥哥的亲卫统领,自然要跟去。师师妹子也托我路上照料你。”赵远只得应允。
时迁心知自己掌管情报,此时不宜离开。
事不宜迟,赵远带上阮小七、扈三娘及十余名亲卫,乘船悄然离山。
船至南岸,一行人先到梁山所设的酒店查看。因须城瘟疫,客商大减,北岸酒店已无人迹,南岸稍见行人。
店旁木牌上标着货品与盐糖的兑换比例。管事禀报:“疫病以来,粮食与药材来换的人少了大半。”
赵远下令:“提高药材的兑换比例。”
赵远思忖片刻道:“此次前往建康府求医,需备足药材。”
他简单交代北岸酒店主管几句,便与众人策马南行。至荷水后,他们包下三条船载马匹同行,沿荷水、泗水南下五六日。临近长江时因船体太小,只得换乘大船逆流驶向建康府。
这日赵远立于甲板观赏两岸春色,扈三娘带着两名亲卫相伴。离了山东地界后,她卸去伪装恢复女将英姿,银甲红缨的装扮令众人眼前一亮。赵远见她这般装扮也不由怔住。
“约莫两日可达建康府。”扈三娘见他神色凝重,宽慰道,“寻得神医后往返不过二十日,林教头定能坚持。”
赵远颔首:“我在建康有位旧识名叫石秀,人称拼命三郎,到时可以先寻他相助。”
正说话间,阮小七提着烧鸡酒坛过来,招呼亲卫们各自用饭。三人席地而坐分食酒肉时,阮小七忽然压低声音:“哥哥,船上另有两拨客人形迹可疑。”
原来这艘客船还载着其他旅客。阮小七补充道:“方才见几个江南口音的汉子,总窥探我们隔壁那间客房。”
赵远回忆道:“那间住着四个行商,登船时抬着七八口沉木箱。”
“定是露财惹祸。”阮小七嗤笑,“不过那四人带着兵刃,面相凶悍,怕也不是良善之辈。哥哥,这事我们可要插手?”
“见机行事罢。”赵远沉吟道。
赵远思忖道:“眼下无凭无据,仅凭你几句话,若那四个行商不信,或闹大事情让船家停船报官,耽误行程耽误林教头性命,岂不悔之晚矣?”
“难道就此不管?”阮小七问道。
“若我们下船前那伙江南人动手,既遇上此事,便顺手相助;若我们下船时他们尚无动静,你再去提醒那四个行商一声,届时是报官还是赶路,皆由他们自行决断。”
“哥哥放心,俺懂了!”阮小七应道。
“即便相助,也须问清缘由,”赵远又嘱咐二人,“若是绿林黑吃黑,任他们闹去,莫误行船便好!”
……
此番前往建康府,赵远等人是为寻神医安道全,本不欲多生事端,岂料他们未寻人麻烦,旁人却先找上门来。
白日阮小七说过两伙人形迹可疑,当夜客船便生变故那伙江南人劫持船主,又遣人逐间威逼,将船上客人尽数赶至甲板。
贼人闯入赵远房中时,阮小七正要动手,却被赵远拉住低语:“先上甲板察看情形。”
梁山众人来到客船甲板,见二十余名乘客挤在狭小空间,十余名持刀枪的贼寇围在四周。隔壁四名行商已被捆绑扔在甲板中央,他们那七八只沉重木箱亦被抬出,箱锁尽毁,显是已被贼人查验过。
“各位大王,小人全部家当就是这艘客船,求各位高抬贵手啊!”船主跪在贼首跟前哀声苦求。
“放心,你这船甚合我意,怎舍得损坏?”面皮焦黄、两腮深陷的贼首大笑,“只需劳烦船主吩咐船工调转船头,改道而行。”
“这……大王,船上客人都是要去建康府的,若此时调头……”船主话未说完,贼首猛地拔刀横在他颈上。
“老子让你调头,还不快办!”贼首冷笑,“至于其他客人,马上都要下河与王八做伴,自可游去建康府!”
“卓万里,钱财已被你们取走,何苦非要赶尽杀绝!”被绑的行商中,一个赤须黄发的汉子怒喝道。
卓万里?莫非是方腊麾下吕师囊所属的江南十二神?
一旁的赵远听到卓万里的名字,立刻想起他的来历。
这人号称黄幡神,是方腊麾下枢密使吕师囊所辖的统制官,与另外十一名同僚并称“江南十二神”。
“做绝?还不是你们不识抬举!”
卓万里冷笑一声,“吕首领几次三番去信,劝你们献出财物、追随圣公,都被你们拒绝。如今竟想带着钱财逃走?痴心妄想!”
“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