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将来若能去看看就好了。”
琼英满眼憧憬,潘金莲与小环也露出同样向往的神情。
“放心,以后总有机会的。”
赵远微笑领着三人走进翠云楼,
才进一楼,就见满堂宾客,座无虚席。
“四位客官,雅间还是大堂?”一名店小二快步迎来。
赵远还未答话,便听见时迁的声音:
“哥哥,俺在这儿!雅间已订好啦!”
抬头一看,时迁正站在不远处楼梯上招手。
四人快步走去,时迁抱怨道:
“哥哥,你们怎么这么慢?俺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时辰!”
赵远只笑不语,潘金莲与小环面露歉意,
琼英却瞪了他一眼,哼道:
“我们见街市热闹,多逛一会儿不行吗?”
“是俺多嘴了,小娘子想逛多久都成!”时迁连忙赔笑。
跟随赵远这些时日,时迁早已清楚,
琼英在他心中便如亲妹一般,始终宠爱有加。
先前在山上,琼英还时常面带愁容,
自下山以来,她的笑容日渐增多,
那活泼灵动的天性也渐渐流露,
虽偶有顽皮,却从无过分之举。
因此赵远身边的兄弟们,无论新交旧识,都与他一样,把琼英当作亲妹妹般疼爱,连时迁也不例外。
“哥哥这边请。”
时迁走在前面,领着赵远一行人往雅间走去。
众人上了楼,走了一段,来到一间挂着“丁寅”木牌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却见里面已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这两人相貌都生得俊秀,其中一个唇若涂朱,目如点漆,面似堆琼,宛若玉琢而成。另一人虽略逊一筹,却也眉清目秀,一身书生打扮。
见赵远等人进来,两人起身讶异道:“诸位是……”
“你问俺?俺倒要问问你们是谁?”
时迁瞪着眼睛道:“这‘丁寅’房俺已出钱包下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书生模样的那位苦笑道:“小乙哥,想不到你这大名府的地头蛇,也有今日。”
原来他们刚到翠云楼时,雅间都已满座。正打算去大堂,却有人过来说朋友不来了,愿意把订好的雅间让给他们,只消退还定金就好。若在平时,以他们二人的机敏,定能察觉其中蹊跷。可今日故人离别,心中怅惘,一时未及细想。
此时听时迁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人是趁时迁离开接人,见他们急着找雅间,借机行骗。
“兄长莫要取笑俺了。”
那玉面男子苦笑一声,忙向时迁拱手:“抱歉,是俺们疏忽,这就离开。”
二人正要出门,赵远想起方才书生对同伴的称呼,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可是玉麒麟卢员外的家人,人称浪子燕青的那位?”
玉面男子脚步一顿,惊讶地打量赵远几眼,还礼道:
“小可正是燕青,不知员外尊姓大名?怎会认得俺?”
“在下姓赵。方才听这位书生称呼‘小乙哥’,想起浪子燕青别名燕小乙,故而冒昧一问。”
赵远解释罢,随即邀请:
“相逢即是有缘。二位既已到此,不如一同坐下喝杯水酒?”
“员外这里还有女眷,俺们恐怕多有打扰……”
燕青正要推辞,赵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在下久闻卢员外枪棒天下无双,此番来到大名府,正想拜访请教,此事或许还需燕青兄弟引荐,万望勿要推辞!”
燕青从小失去双亲,在卢家长大,是卢俊义最贴身的仆人,对主人忠心耿耿。听出赵远话里似乎有挑战卢俊义的意思,燕青不由得犹豫起来。
与他同行的书生朋友看出他的心思,便劝道:“小乙哥,既然这样,我们就陪这位员外喝几杯吧。”
燕青却为难地说:“今天本是来为兄长送行的,这样一耽搁,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赵远见这书生与燕青十分熟悉,心中一动,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书生答道:“小生姓许,名贯中,不过一个寻常读书人罢了。”
赵远笑道:“许兄太谦虚了。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你不仅精通兵法、武艺、谋略,琴棋书画也样样皆通,还懂得契丹、女真、党项、吐蕃、蒙古各国语言,早年游历四方,对各地山川地形了如指掌。这样的全才,怎能说是普通书生?”
许贯忠略显惊讶:“员外竟对我如此了解?”又笑问:“那不妨猜猜,我这一趟是要去哪里?”
赵远沉吟不语,一旁的琼英忍不住说道:“我们与你初次见面,怎么会知道你去哪儿?”
赵远却笑道:“若我没猜错,许兄是打算去汴梁参加武举考试吧?”
许贯忠一愣,随即大笑。
琼英追问:“我兄长猜对没有?”
“全中!”许贯忠笑道,“员外猜得这么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神仙下凡了。”
赵远模仿他先前的语气说:“在下不过一个普通武夫,哪里算得上神仙?”
许贯忠却道:“赵兄在景阳岗一拳打死猛虎,随后杀了阳谷县令和当地恶霸,上梁山后,王伦不自量力对你出手,反被你杀了,你反倒成了梁山泊之主。之后你带兵借粮,公开审判劣绅,分粮散财,深得民心,又大破郓城官兵,吓得托塔天王晁盖退守不出。这样的豪杰,怎能说是普通武夫?”
赵远惊讶不已,没想到许贯忠仅凭只言片语就猜出了他的身份,问道:“许兄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先隐瞒,再找机会报官呢?”
琼英和时迁闻言,立刻警惕起来。
许贯忠淡然一笑:“若只是寻常绿林贼寇,在下必定立即报官。但赵寨主在西溪村的所作所为,不论是否另有图谋,还是真心爱护百姓,都令在下深感敬佩,又怎会去告发呢?”
赵远与许贯忠交谈之际,
一旁的燕青得知赵远身份后,心中一惊,不免有些不安。
卢俊义棍棒功夫天下无双、武功第一的名号,在江湖上早已传扬多年。
早先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上门挑战,却都败在卢俊义手下,狼狈而回。
此后,再无人敢登门挑衅。
如今这位东京来的赵大郎前来挑战,万一主人落败,岂不是声名尽毁……
燕青想到这里,连忙摇头。
不对,主人枪棒无双,怎么可能输!
也难怪他对卢俊义生出动摇,
实在是赵远那一拳打死猛虎的名号,太过骇人!
燕青虽然相信卢俊义的本事,却也清楚,即便主人赤手空拳也能打死猛虎,但绝不可能像赵远那样轻松一拳毙命!
待燕青回过神来,才发现众人都已落座交谈,只有他还呆立原地。
“小乙哥心神不宁啊!”
许贯忠笑道:“依在下看,此战不论谁胜谁负,对卢员外都是好事一桩,小乙哥何必担忧?”
“兄长此话怎讲?”燕青诧异。
“若是卢员外胜了,江湖威望必然更盛;”
许贯忠解释道:“若是卢员外输了,从此也可摆脱江湖俗务纠缠,岂不是同样值得庆幸?”
“说的也是,”燕青不由点头。
卢俊义这些年长居大名府,很少外出走动。
看他的样子,确实已对江湖之事兴致寥寥。
“既然如此,我回去后便将赵寨主之事禀告主人,”
燕青应道:“不过主人是否愿意应战,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无论卢员外应不应战,都请兄弟告知一声,”许贯忠叮嘱道。
燕青面露不解:“兄长不是明日就要启程去汴梁吗?”
“哈哈,如此精彩的对决,怎能错过!”
许贯忠笑道:“等看了赵寨主与卢员外的比试再走也不迟!”
赵远挑战卢俊义一事既已谈妥,席间气氛便轻松下来。
燕青不愧“浪子”之名,
吹拉弹唱、诸般技艺,无一不精。有他活跃气氛,
席间众人很快熟络起来。
酒过数巡,菜过几味,
琼英终于忍不住问道:“许大哥,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兄长身份的?”
一旁的赵远也有些好奇,他自认之前并未透露什么身份信息。
“哈哈,在下哪里是猜出来的!”
许贯忠轻笑着解释:“赵寨主除去那恶霸西门庆时,我恰从江南游历归来,途经阳谷县,亲眼目睹了赵寨主的英姿,实在令人难忘!”
“方才因赵寨主为隐瞒身份,遮掩了面色,还贴了假胡须,我一时未能认出。直到赵寨主说要挑战卢员外,我才确认了您的身份!”
“想那卢俊义员外成名已久,寻常人哪敢向他挑战?此时敢出手又姓赵的,自然只有近来声名鹊起的东京赵大郎了!”
“赵寨主,令妹的疑问我已解答,不知寨主能否也为我解惑?”许贯忠问道,“寨主是如何猜出,我要往东京参加武举的?”
“这个嘛,”赵远笑道,“我若说真是猜的,许兄可信?”
他确实没说谎,虽然知道许贯忠中过武状元,却不知具体时间,方才只是随口一猜。
“信,为何不信?赵寨主是顶天立地的豪杰,这等小事何必说谎。”许贯忠笑罢提议,“既然赵寨主猜得这般准,不如再猜猜我此去运道如何?”
“以许兄之才,应对武举绰绰有余,”赵远答道,“我猜许兄必能高中状元!”
“寨主对我这般有信心?”许贯忠诧异道,“武举虽不及科举艰难,却也汇聚了各地英才,我只求能中个武进士便心满意足。”
“许兄不如与我打个赌如何?就赌你能否高中武状元!”赵远心中一动,忽然说道。
“赌注是什么?”许贯忠刚问完便立即补充,“若赌注是我输了就随寨主上梁山,那我可不敢赌了!”
“许兄若输了,届时身为武状元,自然不便上山。”赵远笑道,“但我要说的是,许兄不仅能中状元,而且封官后不久,就会辞官归隐!”
“辞官归隐?”许贯忠好笑地问,“赵寨主为何如此肯定?”
“我虽与许兄初识,却听说过许兄品格高洁,非同寻常。”赵远解释道,“如今朝廷奸佞当道,朝政污浊,妒贤嫉能者横行,忠良正直者反遭冤屈。这样的朝廷,许兄觉得自己能待多久?”
“这……”许贯忠沉默良久,终于叹息道:“或许真会如寨主所料。”
“届时许兄在朝堂受挫,必定心灰意冷,只想隐居度日。但若如此,岂不是辜负了许兄这一身才华?”赵远劝道,“我这个赌注便是:真到那时,请许兄能来梁山,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