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马价高昂,劣马也需十几贯,良马三十四贯,战马更是有价无市。但近年辽国动荡,不少辽民为生计所迫,被迫售卖家中马匹。”
邓飞沉吟片刻:“如今劣马已跌至十贯以下,普通良马约二十贯。上等战马偶尔也有出售,不过价格昂贵,一匹至少需百贯!”
之后两日,赵远等人一直在商议如何在饮马川购置良马。
最终决定由林冲与谨慎的杨林暂留此地,率领山寨精壮喽啰驻守。
杨林先向走私马贩放出购马风声,吸引他们前来。
林冲则趁此时机操练饮马川的喽啰。
其余邓飞、孟康等人,连同山寨老弱,先随赵远返回梁山。
之后从山上挑选两三百人马,由邓飞带队押送钱粮返回,换回林冲。
届时,饮马川分寨将由邓飞、杨林驻守,不再劫掠行商,专司从走私马贩手中购马。
诸事议定后,众人收拾行装,启程前往大名府。
途中,焦挺带领四五名喽啰与大队分开。他持裴宣书信,前往京兆府接裴宣家眷上梁山。
一路行来,身边兄弟越聚越多,赵远心中畅快,领着众人夜宿晓行,不觉已进入大名府地界。
徐宁曾到过大名府,提醒赵远道:“哥哥,大名府是防御辽国的重镇,城中城外皆有重兵把守,我等须格外小心!”
赵远点头称是,将徐宁的话转告众人。
汴祥连忙约束手下喽啰。林冲不在,无人操练,这些士卒已松散多日,此时即便不故意散漫,也与地方厢军相差无几。
赵远见状不由皱眉,命汴祥将喽啰们集中一处。
梁山军法当众宣读后,裴宣被任命为军正,负责监察众士卒的军纪军法。
接连两天,一旦有士兵违反纪律,裴宣便冷着脸执行刑罚,加上汴祥从旁协助,终于遏制了队伍散漫的风气。
这天,众人临近大名府城外,还未走近,就被一队禁军拦下。为首将领身高七尺,面阔口方,络腮胡须,头戴熟钢狮子盔,身穿铁叶攒成的铠甲,骑一匹雪白骏马,马侧挂弓箭,手中横握金蘸斧,显得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他拦住赵远等人,高声喝问:“你们是哪来的军士?可有文书?”
汴祥上前答道:“这位将军,我们来自东京太尉府,奉太尉之命前往沧州公干,现正返程,路过大名府,想在此稍作歇息。”他递上李虞候的腰牌与文书。
那禁军将领扫了一眼,想起前几日确有汴梁厢军经过大名府,心知腰牌文书不假。但想到刚刚听闻的消息,再看这支厢军队伍,脸上顿生厌恶之色。
他扫视队伍,目光停在赵远等人身上:“你这员外,还有那些老弱是做什么的?为何与厢军混在一起?”
汴祥刚要开口,被将领厉声喝止:“本将军问你了吗!”
汴祥咬牙强忍怒气,见赵远暗中示意,便不再多言。
赵远含笑解释:“在下与前高太尉是生死之交,与现任太尉也有数面之缘。此次携家眷财物迁往东京,因担忧路上遇劫,特请太尉府虞候护送。”
“哼!高太尉的朋友?”那将领怒哼一声,突然沉下脸来:“空口无凭,本将现在怀疑你是辽国探子!来人,将这员外拿下!”
禁军闻令上前拿人,汴祥指挥扮作厢军的喽啰护住赵远,徐宁、琼英、邓飞等人也纷纷按住兵器。
“尔等竟敢反抗?”将领怒目圆睁。
“有何不敢!”汴祥大喝回应。
两人对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冲向对方。那禁军将领手持金蘸斧
汴祥也抡起开山斧迎战,
两人斗了三十多回合,
那禁军将领只觉双臂被震得发麻,
手中金蘸斧脱手飞出,
眼看汴祥就要一斧劈下,
赵远急忙高喊:
“兄弟留情!”
汴祥虽杀意正浓,却还知分寸,
开山斧凌空骤停,悬在对方头顶。
禁军士卒见主将遇险,正要上前营救,
被汴祥一声暴喝镇住:
“再进一步,俺就砍了这厮!”
众禁军顿时不敢妄动。
赵远趁机问道:“将军可是急先锋索超?不知何处得罪尊驾?”
“既是高家朋党,能是什么好人!”
索超怒视汴祥:
“你有这般武艺,不去报效国家,反给高坎当鹰犬,残害忠良,实乃武人之耻!”
“俺何时害过忠良?”
汴祥愕然反问。
“还想狡辩!”
索超怒道:“林教头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如今高坎又陷害徐宁教头,发配沧州!你们这些厢军不就是去 徐宁家小的么?”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赵远身后的徐宁上前问道:
“索超将军认识徐宁?”
“素未谋面。”索超冷声道。
“将军为陌生人仗义执言,真乃豪杰。”
徐宁神色复杂:“其实俺......”
赵远突然干咳打断,对禁军喝道:
“全体后退百步!若有异动,立斩尔等将军!”
禁军们相视无奈,只得依言退避。
待汴祥带人围成警戒,赵远才对徐宁点头。
“多谢哥哥!”
金枪将先谢过赵远,而后对索超道:
“将军,俺就是徐宁!马车里正是家眷!”
索超愣住,随即不信道:“你等又想耍什么花招!要杀便快些动手!”
徐宁并不解释,只提起钩镰枪,翻身下马,在喽啰围成的空地中,将徐家祖传的钩镰枪法演练了一番。
索超身在禁军,虽不识徐宁,却见过钩镰枪法。此时亲眼得见,岂能不识?
“这是钩镰枪法?怎与俺从前所见略有不同?”索超疑惑道。
徐宁微笑答道:“将军所见,是俺在禁军中所授;方才所演,才是徐家真正的祖传枪法。”
“你真是徐宁教师?”索超惊问。
“如假包换!”
“可俺刚从梁中书府中听闻,李成都监说高太尉已派人害你,连家小也不放过?”
“若非这些义士搭救,俺早死在押送路上;妻小也是他们从高坎追兵手中救下的。”
“原来他们不是太尉府派来害教师的?”索超这才醒悟。
汴祥没好气道:“你这汉子,如今可知俺并非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了吧?”
“是俺错了!请好汉恕罪!”索超连忙拱手。
“罢了,你虽是朝廷将领,也是条好汉!”汴祥扶起他,“方才小事,俺不计较。”
索超又与徐宁说起禁军旧事,对徐宁身份再无怀疑。
“教师安然便好!只可怜林教头,听闻他上了梁山,也不知真假。”索超叹道,“如今奸臣当道,武人难为啊。”
徐宁安慰道:“索将军莫忧,林教头确在梁山,平安无恙。”
“苍天有眼!”索超感慨,又看向汴祥,“不知好汉何方豪杰?方才那开山斧好生厉害!”
“在下汴祥,如今……”汴祥望向赵远,见他点头,续道,“在梁山聚义。”
“梁山?”索超问道,“听闻新寨主曾一拳打死大虫,可真?”
“哈哈,俺家哥哥就在眼前,你自问他便是!”汴祥大笑。
索超一怔,回想前情,忙向赵远行礼:“原来员外便是梁山寨主!方才失礼,望寨主恕罪!”
“将军赤诚,何罪之有?”赵远扶起他。
众人又叙话片刻,索超问起林冲近况。
赵远察觉到索超的犹豫,便主动开口:“将军不必担忧,我这次来大名府并无恶意。手下不过百人,还有老幼随行,如何能做出劫掠之事?”
索超面露歉意:“赵寨主见谅,我身为大名府守将,不得不谨慎行事。”
“实不相瞒,我此行是为见识河北玉麒麟的武艺。”赵远笑道,“听闻卢员外棍棒天下无双,号称河北三绝,特来讨教。”
“赵寨主要与卢员外比试?”索超先是一愣,随即兴奋道,“早就听闻寨主拳毙猛虎的威名,此番龙争虎斗,定要让我开开眼界!”
得知赵远来意后,索超彻底放下心来。他不仅详细告知卢俊义府邸所在,还留下地址,恳请赵远定下比试日期时务必通知他。
待索超带着禁军离去,徐宁望着背影叹道:“这位将军也是条好汉,但愿他莫要重蹈我与林教头的覆辙。”
此时赵远忽然想起,按照时间推算,青面兽杨志应当快要被发配到大名府了。
依照规矩,外军不得入城。汴祥、邓飞率部在城外扎营,裴宣则留在营中监督军纪。其余人等随赵远进入大名府城。
踏入这座北方重镇,只见街市繁华,虽不及东京汴梁,却也人潮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初次到访的琼英目不暇接,连声赞叹:“这大名府当真繁华!”
赵远心道:若非如此富庶,梁中书怎能年年凑齐那赫赫有名的生辰纲?
见琼英兴致正浓,赵远便让熟悉此地的时迁先行安排住宿,自己则陪着少女闲逛。
时迁临行前提醒:“哥哥,城中有座翠云楼颇负盛名,您与小娘子逛累了可去歇脚。待我安顿妥当,便去翠云楼寻您。”
赵远点头应允,却见琼英转身从马车里拉出潘金莲:“金莲姐姐整日闷在车里,也下来走走罢。”
潘金莲虽心动,仍先望向赵远请示。
“既然到了大名府,便一同逛逛罢。”赵远温言道。
赵远轻笑说罢,潘金莲这才转颜为喜。
琼英又叫上那位名叫小环的女军,
三个姑娘并肩走在前,一路东张西望,
赵远跟在她们身后,见她们兴致高昂,
不由得暗自庆幸此时尚在北宋
此时宋廷虽对外软弱,民间却犹存唐时遗风,
加之程朱理学未兴,
女子尚能如此自在地逛街游市。
若换作一两百年后,莫说上街,
就算被陌生男子瞧见面容,也难免遭人指点。
琼英她们连逛数条街巷,依旧兴致不减,
丝毫不显疲惫,倒是赵远有些吃不消了。
他便以其他人已安顿、时迁或已到翠云楼为由,
总算劝住了三个姑娘。
正如时迁所言,翠云楼在大名府极负盛名,
赵远只在路边随意问了一个路人,便问明了方位。
……
来到翠云楼下,
只见楼阁高耸,台榭密布,上下约有百十间阁子,
直看得三个姑娘目瞪口呆。
“兄长,这莫非是世间最大的酒楼?”琼英怔怔问道。
“翠云楼虽好,但东京汴梁的樊楼,比这还要宏伟几分。”赵远含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