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听着那些话,脸上全是鄙夷。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大伙儿都要怀疑,这些人怕不是专程来砸场子的。
事实上,他们还真是冲着挑起冲突来的,就盼着火越烧越旺。
火不旺,怎么给开战找由头?
“你们这是铁了心帮骗子站台?那以后挨宰,可别怪没人提醒。”
“怎么就不信呢?这赌场老板就是个混混头子,能撑起这么大摊子,靠的全是坑蒙拐骗你们的钱!”
他们还在那儿添油加醋地编排洪俊毅。
有些事连洪俊毅自己听都没听过,纯属凭空捏造。
目的就一个:泼脏水。
泼脏水最省力的办法,就是编些压根不存在的黑料,反正没法查证,他也没法自证清白。
真把他逼急了,一怒之下动起手来,反倒正中下怀。
可他们早备好了后路。
只要洪俊毅一抬手、一拔枪,他们转身就能溜。
到时候,三大帮派立马联手围剿洪俊毅。
可洪俊毅偏偏气定神闲,听了那些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嘴角还挂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等,下一句还能有多离谱。
“说得挺热闹啊,接着讲,再讲下去,我怕是连‘十恶不赦’四个字都不够用了。”
“要是词穷了,不妨翻翻那些真正作恶多端的案例,学点新鲜的。”
洪俊毅甚至主动给他们支招。
至于这些话有没有人信?答案显而易见,没人信。
刚才那副无理取闹的嘴脸,大伙儿早看明白了:就是来挑刺的。
现在满嘴跑火车,不过是为了激洪俊毅失态罢了。
虽然没人想通他们图啥,为啥非要把自己搭进去,但世上确实有种人,脑子就是拧着长的。
“算了老板,当被疯狗咬了一口,随他们去吧。”
“这几个人我熟,街面上晃荡的小混混,满嘴跑火车惯了。”
连周围客人听完,都反过来宽慰洪俊毅。
其实洪俊毅压根没上火。真要动气,早该动手了。
陈锋和他身边那批人,见老板如此沉得住气,也立刻明白,洪俊毅心里早有盘算。
他们也不急着收拾这几人。
反正他们横竖逃不掉,迟早要栽。
只是,绝不能让他们在这赌场里出事。
等他们一踏出大门,才是倒霉的开始。
这时,王大也走了过来。
他们总共来了六十多人。
但真正开口嚷嚷的,就那么三五个。
而且从进门到现在,始终只动嘴、不动手。
察觉到这群人没真打算当场掀桌,王大才敢露面。
否则以他那点胆量,根本不敢往这儿凑。
“你们在这儿搅什么浑水?”
“张口就来,当嘴皮子不用担责?信不信你们今天跨出门槛,明天就见不到后脑勺?”
王大容不得人污蔑赌场。
毕竟赌场赚的每一分,洪俊毅拿大头,他也有份。
生意若黄了,他第一个喝西北风。
所以对这些泼脏水的,王大恨得牙痒,话里不单是吓唬。
再这么胡吣下去,他真会下手。
出了这扇门,他们能不能囫囵着走回去,就不好说了。
带头那几人一听王大这话,当场就炸了锅,这是要主动点火?
话音刚落,洪俊毅抬手轻轻一按,就把王大的火气压了下去。
“别急,别急,火气这么大干啥?咱们现在可是在心平气和地谈事情。”
“动不动就亮家伙、摆架势,像什么样子?”
洪俊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连王大见了都一时愣住。
此前王大可是亲眼见过洪俊毅收拾他时的狠劲,眼神冷、下手快、半点不含糊。哪像眼下这般温言软语、人畜无害?
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王大反倒懵住了,没立刻接上话。
直到瞥见身旁陈锋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洪俊毅这是在给他递台阶呢。
“嗐,我就是随口一嘟囔,看他们血口喷人,替咱们赌场抱不平,一时嘴快罢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真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依我看啊,就他们那副横眉竖眼、杀气腾腾的样子,怕是轮到我被人卸胳膊卸腿还差不多。”
王大立马收了声,语气也松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讪讪。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的冲突,转眼又风平浪静了。
洪俊毅稳稳站在原地,直面那几人。
声音不高不低,神情不紧不慢。哪怕对方字字带刺、句句挑衅,他也始终面色如常。
僵持片刻后,对面几人终于坐不住了。
“行,你们今天敢这么坑我们兄弟,往后咱们没完!”
“今儿先让你们喘口气,快活几天,等哪天算总账,有你们哭都找不着调的时候!”
撂下这话,带头的几人便转身带人扬长而去。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却偃旗息鼓,散得干脆利落。
场面转变之快,令人咋舌,简直像小孩过家家似的儿戏。
可洪俊毅半点没松懈。
等人一走,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敛去,眉宇间透出几分凝重。
“咋了?洪俊毅哥,这些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王大这才开口问。他刚进门,只听见后半截话,压根不清楚前因后果。
听说现场要闹事的有六十多人时,他还以为马上就得开打。
结果人家连拳头都没挥一下,就这么走了。
“就是来砸场子的。”
洪俊毅一口咬定,印证了王大的猜测。
“那他们怎么光吆喝不动手?我看好几个人腰里还揣着硬货,愣是没掏出来!”
王大越想越糊涂,这剧情走向,跟预想的完全对不上号。
“你咋还不明白?脑子咋就转不过弯来呢?”
陈锋听得直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真不明白,王大这种反应迟钝的主儿,是怎么混成帮派头目的?
照这脑子,被人卖了恐怕还得帮人数钱,连数错几个都浑然不觉。
“人家本意就是找茬,但绝不肯第一个动手,不想背上寻衅滋事的罪名。”
“只要咱们这边稍有动作,他们立刻反咬一口,占尽道义高地。”
“真出了事,他们还能倒打一耙,把黑锅全扣过来。”
陈锋条分缕析,说得清清楚楚。
王大听完,这才恍然大悟,总算懂了:人家带那么多人来,压根不是防着自己动手,而是等着自己先动手!
“这么说……咱们已经被盯上了?”
王大后知后觉,脊背一凉。
洪俊毅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已有人开始收拾赌场,那些被砸坏的桌椅、碎裂的玻璃、翻倒的筹码箱,正一件件归位。
没多久,场子就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打斗痕迹。
“对方敢用这种软刀子试探咱们、挑起争端,背后肯定不是小角色。”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整个澳区都可能跟着晃三晃。”
“正因为他们分量太重,才不敢轻举妄动;非要逼咱们先出招,才好名正言顺地压过来。”
王大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听到这儿,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真的假的?有这么吓人?”
他以前混的帮派,顶多盘踞在这一片街巷。
若论整个澳区,那真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的小虾米。
如今得知有个庞然大物正悄悄盯着自己,怎不叫人胆寒?
王大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退路了。
陈锋扫他一眼,就看出他在发虚,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怕啥?老大在这儿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对王大这副怂样,早已不抱指望。
真要出事,这家伙怕是跑得比谁都快,鞋底都能甩飞。
王大听了这话,非但没踏实,反而更慌了。
真要是冲着他们来的势力那么大,别说一个洪俊毅,十个洪俊毅也扛不住啊!
他眼眶一热,差点真掉下泪来。
“咱这是倒了哪门子霉啊?怎么就摊上这事了?这赌场才刚站稳脚跟,眼瞅着要起势,怎么转眼就变这样了?”
他那副凄惶模样,别说惹人同情,连旁边洪俊毅听了,都不由皱了皱眉。
“行了,别嚎了,有我在,事情我来兜。”
洪俊毅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这事,他心里有底,能摆平。
对方势力究竟有多大,他眼下还不清楚,但他在港区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会到了澳区,反倒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团伙吓住?
听他这么一说,王大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动,迟疑着点了点头。
“洪哥,这可是您亲口答应我的啊,您可得记牢了!”
“万一真出了岔子,我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您得一直护着我,一步都不能松。”
他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绳索,一遍遍追问,只求洪俊毅一句斩钉截铁的承诺,仿佛只要这句话落地,自己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啰嗦什么?”陈锋站在洪俊毅身侧,话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烦,“想跟老大混,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翻来覆去问?”
“人已经应下了,还能反悔不成?”
陈锋跟洪俊毅闯过太多险局,见过太多风浪,这点小事,在他眼里根本掀不起波澜。他实在想不通,王大怎么慌成这样,慌得连站都站不稳,慌得让他连应付的耐心都快耗尽。
“明白!明白!”
王大一见陈锋皱眉,立刻点头如捣蒜,额角沁出细汗。他生怕再惹烦了陈锋,更怕洪俊毅也生出嫌隙,届时没人兜底,自己真要横尸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