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回头一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调侃。
王大胆子确实偏小，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慌神。
王大挠挠后脑勺，也没否认：“我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以前也遇过麻烦，可哪次也不像这次，六十多号人一块儿上门找茬，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洪俊毅却神色如常。
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眼前这点阵仗，不过是一群跳脚的混混罢了，还远不到能要他命的地步。
他懒得再劝，转身便和陈锋一起进了门。
很快，就见到了正在赌场里撒野的那拨人。
那伙人果然横得很，刚进门就揪住一个看场子的伙计，死死按在墙边逼问：
“洪俊毅呢？王大呢？再不叫人出来，你们这店今天就得塌！”
“骨头还挺硬？硬有什么用！再不老实，小心脑袋搬家！”
声音又粗又狠，不用听内容，单看那副凶相，就知道不是善茬。
被按着的伙计一直垂着头，没吭声。
心里再恼火，此刻也只能忍着，胳膊拧不过大腿，场子里人少力薄，硬碰硬只会吃亏。
他仍清楚记得洪俊毅先前的交代：若真能压得住场，他们尽可亲自出手，把这几个人收拾干净，事后还有重赏；可若对方来头不小、实力难测，那就万万不可硬扛，切忌自讨苦吃。
正因牢牢记着这番话，他才一直按兵不动，默不作声。
可他这份沉静，在几个领头人眼里，反倒成了不识抬举。
洪俊毅的手下，怎么骨头这么硬？到现在连句“老大”都不肯叫，更别提低头赔个不是了。
其中一人越看越焦躁，终于按捺不住，抬手就想拿身边一个赌档伙计开刀，杀一个立威，让其余人明白：他们此行绝非儿戏，更不是来演戏的。
真要有人不识相，往后他们干出的事，保准让人胆寒心颤。
“找我有事？”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洪俊毅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被紧急叫醒、匆匆赶来的，衣衫未整，却毫无窘迫之态，反而透出一股沉稳气度。
众人目光上下打量他，上扫一眼，下扫一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瘦削青年，真就是那个击垮高头光的人？
比起他们这群常年练身、筋肉结实的汉子，洪俊毅确实显得单薄了些。
可一见他现身，几个帮派的人立刻眼睛一亮，目标瞬间锁定。
他们此前围着赌档反复施压，不就为等洪俊毅露面？只要人一到，顺势拿下，事就成了。
此刻，他们盯住洪俊毅的眼神，活像饿狼盯住猎物，恨不得当场撕碎。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此地不是自家地盘。哪怕再想动手，也得压着火气，否则，怕是进得来，出不去。
“你就是这赌档老板？啧，真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那人语气轻蔑，字字带刺，毫不掩饰对洪俊毅的鄙夷。
听在耳中，那股倨傲劲儿扑面而来。
洪俊毅却半点不恼。他早料到对方想激他动怒，好寻个由头翻脸动手。
他岂会如人所愿，白白给人递把柄？
那人话音刚落，洪俊毅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仿佛听不出半分敌意。
“嘴巴放干净点！谁是你口中的‘小子’？你顶着一头黄毛，当自己很酷？”
旁边一个小弟实在忍不了，当场厉声回呛。
洪俊毅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对方摆明了在挑刺找茬，他偏不接招，更不会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你说你的，我看我的，静观其变便是。
“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骂这两句？那尽管骂。”
洪俊毅摊了摊手，神情轻松，“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可一个字都不认。”
这话听着无赖，甚至有些耍滑头。
可偏偏，他们还真拿他没辙。
嘴上逞凶，终究伤不了人分毫；吵得再凶，也不过像街边孩童斗嘴，徒惹笑话。
眼看言语占不到便宜，对方很快把矛头转向赌档本身。
“你们场子里有人出千，这事你管不管？不管，今天这地方，我就给你掀了！”
话音未落，那人扬起手中凳子晃了晃，这凳子他早攥在手里，摆明是备着威慑用的。
倘若洪俊毅真处理不当，他真敢砸。
但洪俊毅面色如常，毫无惧色。
他倒盼着对方真敢动手，只要对方先砸，他就有十足理由反制。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队人，个个身手利落、下手干脆，绝非眼前这几个乌合之众能应付的。
这里是他的场子，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洪俊毅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一个个瘦得脱相，哪像是来办事的？分明是来撞枪口、逼他动手的。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不止这几人到场，而是多个帮派联手围攻赌档，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算盘。
“你们说我们赌档出千，这事我们一定查、一定办。可空口白话不算数，证据呢？”
“总不能你一张嘴说了就算，我们就要担责、就要赔命吧？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洪俊毅神色肃然，语气沉稳有力，听上去真有股彻查到底的劲头。
可对方压根不买账，他们要的不是冷静，而是爆发；盼的不是讲理，而是洪俊毅一听说这事就火冒三丈、当场翻脸、甚至挥拳相向。
如今他这般平和克制，反倒让对方心里发堵：事态完全没按预想的剧本走，再这么下去，整个局岂不全盘落空？先前所有铺垫，岂不白忙一场？
“出老千的事，好几个人都亲眼瞧见了！至于证据？你们自己干的缺德事，会傻到留把柄给我们抓？这我们哪知道？你们心里有数，还用得着我们提醒？”
这话蛮横得毫无章法。洪俊毅听完，嘴角一扬，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神情倒没多凶，但目光扫过去时，就像在打量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
“谁认定我们有问题，谁就拿出实锤。拿不出真凭实据，少在这儿泼脏水。”
一旁的陈锋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真当咱们帮派是软柿子，任你们捏扁搓圆？随口一指，就想把黑锅扣死？”
“要是这样都能行，咱们赌场早乱成一锅粥了。”
陈锋一听就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挑事。
这类伎俩，他早不是头一回见，心里门儿清：这些人就是冲着搅局来的。
所以对方一开口，他非但不意外，反而立刻摸清了对方的底牌。
见多了这种人，陈锋只觉得乏味透顶，连应付的耐心都快耗尽。
他只想快点打发他们走人。
大清早刚被吵醒，出门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这种时候，谁还能心平气和？更别说坐下来好好掰扯。
要是他们再继续胡搅蛮缠，陈锋真可能甩手就上。
“你们赌场怎么这么横？出了千不认账，现在还要我们自证清白？这是打算吓唬人吧？”
那几人嗓门越扯越大，还刻意朝四周张望，跟旁边赌客搭话套近乎。
明显是想煽风点火，拉拢旁观者一起施压，好让洪俊毅他们遭人唾弃、生意冷清，最好直接关门大吉。
洪俊毅看穿这点，嗤笑一声：
“行啊，那就调监控，现场回放。”
他不怕查，也根本不用怕。
自家赌场压根没出过老千。
就算真动什么手脚，也绝不会蠢到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眼识破。
洪俊毅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哪会留下蛛丝马迹？
更何况，全场布满摄像头，他更是底气十足。
有画面为证，清白自然立现。
多数赌场确实装了监控，但向来只作内控，从不对外公开，客人也从来见不到。
可今天不同了，对方咬定要查，洪俊毅就干脆亮出来，既洗清嫌疑，也让大伙儿亲眼看看真相。
围观的人顿时来了兴致，有人已经嚷开了：“快放啊！别磨叽！”
洪俊毅没推脱，笑着应下，顺手就调出了那段录像。
调取刚发生不久的视频，不过几秒钟的事。
画面一出来，那几人先是哑了火。
短短一分钟，清楚显示：发牌、下注、开牌全过程毫无异常，洪俊毅的场子确无猫腻。
他们输，纯粹是手气背。
可这沉默只维持了几秒，他们马上又找到新说辞：
“这可是你们赌场自己的监控，删改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这段肯定被动手脚了！”
“对！准没错！”
“我就说嘛，你们肯定出老千！到现在还不肯认，现在连证据都敢造假？”
越说越激动，仿佛洪俊毅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洪俊毅摇了摇头。
这些人压根不是来讨说法的，就是奔着撕破脸来的，话里话外全是挑刺，半点诚意都没有。
手段太糙，一眼就能看穿。
连周围看热闹的赌客都察觉不对劲了，这几个闹事的戾气太重，句句带刺，毫无逻辑。
况且，洪俊毅刚亮出铁证，他们不认也就罢了，竟一口咬定是假的。
可这视频才刚从系统里导出来，事发才几分钟，哪来的功夫篡改？
纯属信口开河，连编都懒得编圆，一听就站不住脚。
“真想挑事，直说不就完了？扯这些借口有意思吗？我还真当这家赌场出了千呢。”
“这招数也太下作了点吧？人家到底哪儿惹着你们了，非要这么往死里踩？”
“行了，大伙儿眼睛都亮着呢，谁在颠倒黑白一清二楚，别硬拗了，丢份儿。”
就在那几人还在拼命咬定洪俊毅的赌场出千时，已有客人开口了。
毕竟在场的都不是睁眼瞎，也不是糊涂蛋，看得见、想得清，哪会轻易被几句胡咧咧带偏。
起初他们确实将信将疑，觉得洪俊毅这赌场说不定真有点猫腻，毕竟好几个人都一口咬定出了老千。
可等洪俊毅把监控视频一放，大家心里立马有了数。
要是真干了见不得光的事，哪敢这么快就把原始录像甩出来？至少也得剪掉关键帧、抹掉时间戳、调个角度再发。
而剪辑、伪造、遮掩，哪样不费工夫、不花时间？
所以洪俊毅没做假，视频也经得起推敲。
反倒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活脱脱成了台上耍猴的，滑稽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