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瞥见王大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心头微沉,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本想寻一家赌场联手,反复权衡后,才选中王大所在的场子。
可眼下看来,王大的胆气实在单薄。真遇上硬茬,怕是连自己都稳不住,更别提独当一面;稍有不慎,还可能把整盘棋都搅乱。
他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事已至此,船已同舟,再回头琢磨对错,不过是徒增懊恼。
“事情了了,先回去吧。深更半夜,大家也都该歇息了。”
洪俊毅看在眼里的,陈锋自然也看得分明。
他刚才那股不耐烦,并非无端发作,实则是对王大表现的失望累积所致。
早先见他行事还算稳当,还以为是个有分量的人物,否则,怎配坐上一帮之主的位置?
可今晚一瞧,不过如此。连直面冲突的勇气都没有,出事只知缩在后面,指望别人替他扛刀挡枪。
这样的人,合作图个什么?难道就是为他一人撑伞遮雨?
想到这儿,陈锋胸口发闷,堵得难受。
“老大,这王大,怕是靠不住。”
他没绕弯子,直截了当把想法说了出来。
洪俊毅没反驳,只沉默片刻。
他心里清楚,王大的斤两,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看王大自己能不能及时醒过神来、挺直腰杆。
若他真能稳住阵脚、担起责任,洪俊毅也不愿轻易换人,毕竟合作讲究的是踏实,一旦定下,他向来不愿节外生枝。
可若王大始终这般不堪,那另择他人,便是唯一出路。
陈锋接着说起刚才的细节:
冲突刚起时,王大压根没露面,一直猫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摆明是想让洪俊毅一人顶在前头。
洪俊毅当时正与对方周旋,无暇顾及身后;陈锋却把王大的动静全收在眼里。
直到确认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只想激他们动手,王大才慢吞吞挪了出来。
否则,怕是能蹲到天亮。
更让人揪心的是,他手里死死攥着枪,指节发白,枪口微微发颤,那是真准备扣扳机的架势。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枪下去,局面会崩成什么样!
对方本就想借题发挥,逼他们先动手。
若非洪俊毅和陈锋反应快、拦得及时,对方此刻早有了正当理由,反咬一口。
若非事先知道是盟友,陈锋几乎要怀疑,这到底是合伙的,还是埋伏在身边的暗桩?
一番话听完,洪俊毅对王大的信任,又淡了几分。
而王大本人却浑然不觉。
回程路上,他还暗暗得意:
好歹没闹出人命,自己也算露了脸,洪俊毅总该看清他的“胆色”了吧?
他哪知道,洪俊毅已在心里掂量:换掉他,未必是难事,
澳区赌场林立,想搭上洪俊毅这条线的人,排都排不过来。
他王大,远非唯一人选。
另一边,那三个帮派也在犯愁。
他们本想趁乱点火,关键就卡在,必须逼洪俊毅他们先动手。
可对方偏偏不上套,既不接招,也不应战,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下倒好,箭在弦上,却不知该往哪儿射。
要知道,一旦他们率先动手,那三家帮派反倒能名正言顺地反扑过来,借题发挥,大打出手。
可眼下呢?洪俊毅却像一位彻底看淡世事、连茶都懒得续第二道的退休老者,波澜不惊。
面对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非但没动怒,反而始终挂着几分平和的笑意。
“这么拖下去不行啊!照这样软磨下去,咱们后头还怎么破局?”
洪俊毅不接招,他们就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使不出压箱底的狠手。
几家帮派的当家人聚在一处,反复推演,终究没琢磨出什么新路子。
他们志在吞下这家赌场,甚至想直接改旗易帜、换掉主人。
可最初的盘算,早在起步时就已落空,不是中途夭折,而是压根就没奏效过。
“顾不上了!软招不管用,那就硬来。凭咱们的实力,还收拾不了他们?”
这话一出口,另两位老大立刻点头应和。
“咱们三家联手,人手、火力、地盘样样不缺,难不成真会怵他一个赌场?”
“不过是个赌档罢了,速战速决拿下,往后日进斗金,岂不比现在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就连这些久经风浪的老江湖,也绕不开这句老话。
诱惑当前,他们根本稳不住心神,转眼就想尽一切法子把这块肥肉抢到手。
哪怕手段粗暴些,也顾不得了。
起初还想试探试探洪俊毅和王大的底细,如今连试都不想试了。
只要三家拧成一股绳,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足以翻盘,足以夺权,足以把这座赌场的招牌,换成自己的名字。
“说好了,真拿下了,三份均分,谁也不得多占一分。”
“那是自然!不分匀了,岂不寒了人心?我这个人,最讲的就是一个公道。”
“还有,往后得一起管、一起扛。出了岔子,谁也别想袖手旁观,这点你们心里要有数。”
赌场还没到手,他们倒先坐下来分起账本来了。
仿佛那扇大门已经敞开,只等抬脚进门。至于洪俊毅和王大作何感想?没人问,也没人在意。
于是才隔了几天,他们便卷土重来。
原本就没放下这口执念,如今更是铆足了劲儿,势在必得。
……
“就今天干!”
前后不过一顿饭工夫,人马就全拉齐了。
三家帮派凑在一起,足足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声势骇人。
在澳区,能为一家赌场一次性调集三百号人围堵,已是罕见的大阵仗。
他们算得很准:这一回,胜算十拿九稳。
对手固然有些底子,但对上这三百多条硬汉、全套装备,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人马刚开拔,消息就传到了洪俊毅耳中。
他早料到,上次吃了瘪,对方绝不会偃旗息鼓。
此前,他就已下令赌场全员戒备,连守场子的人手都翻了一倍。
所以,对方刚靠近赌场外围,警报就已响彻后台。
同一时间,王大也收到了风声。
一听是三百多人直扑赌场,他腿肚子当场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自己手下拢共才几十个,哪见过这阵势?
更别说对方还带着家伙,真撞上了,不是送命是什么?
况且人家冲的就是赌场本身,临时布防?怕是连门都来不及关严实!
王大心里直打鼓,认定这事铁定要砸,自家赌场,十有八九保不住了。
“洪俊毅人呢?出发没?”
惊魂未定之际,王大脱口就问出这一句。
一出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洪俊毅。
此刻,也只有洪俊毅能救场。
再说这赌场本就有他一份,他出面摆平,天经地义。
“老大已经过去了。”
手下答得干脆。
因着两人合作已久,又加上洪俊毅行事稳、说话重,底下人早习惯称他一声“老大”。
此时王大哪还顾得上分辨这声“老大”喊的是谁?
他满脑子只剩一件事:洪俊毅人在哪儿?能不能兜住这摊子?
只要洪俊毅肯顶上去,他就能松一口气;
可要是洪俊毅缩着不动,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光是想想,王大就头皮发麻。
三百多人啊!他既没底气,更没胆气。
听说洪俊毅已经动身,王大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有他在前头挡着,自己至少不用直面刀口。
如今他是彻底把身家性命系在洪俊毅身上了,洪俊毅若倒,他也就完了。
倒不是他多信服洪俊毅这个人,
只是本能地想把担子全甩过去,把难题全推给他去扛。
既然洪俊毅已赶往赌场,王大反倒不慌了,慢悠悠整理衣领,踱步出门。
心想:等我带人赶到时,若事情早已平息,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到那时他压根不用亲自动手,只需站在洪俊毅身边,开口说上几句便足矣。
顺便向洪俊毅说明自己迟到的缘由,就推说昨晚受了风寒,今早起得迟了些。
“快走吧!再拖下去,怕是连老大都压不住局面了。”
王大本打算不紧不慢地赶过去。
可他手下那帮人却没这个心思。
不像王大那样满不在乎,他们心里早已悬了起来,直惦记着洪俊毅的安危。
就怕去晚一步,洪俊毅真被逼到险境,这种事,他们谁也不想看到。
“这就动身?我这会儿头还发沉,身上也泛软。”
话是这么说,可王大的动作却明显拖沓,脚步虚浮,连腰背都松垮着,一看就不像要奔赴正事的样子。
旁人瞧见,立刻就能察觉他根本不上心。
连边上几个心腹听了,都不由微微蹙眉:王大这状态不对劲啊……莫非心里另打什么算盘?
他们确实起了疑,可眼下终究还是王大的人。
对洪俊毅虽敬重有加,但分寸不敢越,话更不敢乱讲,有些事,轮不到他们出头。
纵然满腹狐疑,也没人把疑问说出口。
王大反倒愈发理直气壮地磨蹭起来。
这都耽搁好一阵了,人还没踏出屋门。
照这节奏,等他们赶到赌场,恐怕事态早已失控。
要么是洪俊毅已陷入险境,要么是他已独自摆平,可无论哪种结果,对王大的手下而言都不是好事。
他们不愿把所有担子全甩给洪俊毅,更不想袖手旁观。